[03]
“……听直说你能抹去疼痛。”
“是的……祖辈。”
穗乃花抬起自己那双褐色的眼睛,将视线投向深陷于各种医疗器械中不断哽咽着呻吟的,奄奄一息的鹰野。
——“祖辈是个怎样的人?”在面见鹰野之前穗乃花这样问着作为自己表哥的直,得到的回答也仅有“相当可爱”、“美丽”、“非常的寂寞”而已,不过确实也如直所说,那天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的,坐在病床上看书的鹰野,非常的美丽,也非常的寂寞。
“那位就是祖辈吗?”看上去相当的年轻啊,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穗乃花隔着玻璃小窗内指着床上的少年,对直露出嘲讽的笑容,“原来你有这种兴趣吗,直。”
而她的阴沉笑着的表哥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的抓着她的手臂离开了鹰野的病房,那之后的第二天,当她再次站到鹰野面前时,鹰野已经是奄奄一息的被各种器械包裹,连说话都很吃力的倒在了病床上。
“……听直说你能抹去疼痛。”一边强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和不适感,鹰野颤抖着问着床边的穗乃花,在得到穗乃花的肯定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太、太好了……”
“请让我为你消去疼——”
话还没有说完,病床上的人就已经痛晕过去了,与之相伴的是大量医生护士的涌入,穗乃花很快被挤得退到了房门口,她看见无数双手向病床中央晕倒的少年伸去,无数的管子接上了他的身体,装满各种液体的输液袋连着纤细的输液管被掉到连接着天花板的挂钩上,被阳光炙烤得放大的针头射出一条银线。
虽然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但她还是毫无预兆的压抑了起来。
“如果先祖大人能够坚持过来的话,应该还能活很久的样子。”直这么说着,把手放在穗乃花的头上,“不用担心,这样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掏出内脏还是剜出眼珠,我都会配合的……”
“祖辈他,真可怜。”似乎还没从那过大的精神冲击中回过神来,穗乃花喃喃道,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空无一物的却可以抹消疼痛的手掌,刚才差点就能把鹰野从那种难以承受的剧痛中拯救出来的手掌。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了。”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然后他转过头,往亮着“手术中”三个字的红灯处望去,“他也习惯了吧。”
为了让自己这条持续了百年的命能够继续的以这种异常的状态苟延残喘下去,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对那具破烂的身体注入了大量的药物和化学元素,强行让身体活性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吗……”
穗乃花一边笑一边说着,把手掌垂了下去。
那个会在看书的时候露出妖艳的如同自亘古起就存在于这里的笑容的人,应该是对这些事习惯了才对。
是啊。
所以大家也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了,也理所当然的忘记了——
鹰野尚是人类这件事。
大家全部都——
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