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晚安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夜已深,张起灵房里仍亮着灯,黑瞎子门也没敲,大剌剌地便推开他的房门,反正敲与不敲没什么差别,张起灵那异于常人的感官敏锐度,早该在他走到他的房门前时,就已听出他是谁了。
“哑巴,明天就要摊牌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写毛笔字啊?”黑瞎子一推开张起灵房门,便见他桌上摊着纸,正一笔一划专心写着,明知他来了,却连头也没抬。
“……”
“说句话会死吗?好歹你也得叫我一声叔,对长辈的问话理都不理,未免也太没礼貌了!”
“……”
“算了,你叔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计较。”黑瞎子说着,径自走进张起灵房里,到他的书桌旁时,一瞄,当即乐道:”原来你在写情诗啊!”
这时,张起灵总算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抬头看着黑瞎子,波澜不兴地道:”你有什么事?”
“我就不能来和我的亲亲侄儿聊个天、谈个心吗?”黑瞎子总是吊儿啷当的,没半点正经。
“说正事。”
“啧!你这种冷冰冰的性子,谁要看上了你,肯定早晚被你气死。”黑瞎子摇头感叹。
“不劳费心,说。”
“刚才八位长老那儿来了消息,说那头已发现咱们的动作,恐怕有所准备,要咱们明天多留点儿神,以免有变。”
“嗯,我知道了。”
张起灵说完,黑瞎子仍留在原地不走,张起灵又看他一眼,眼底的意思非常明白:话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不过黑瞎子何许人也,只当没看见他眼底的杀气,笑道:”说真的,你到底写情诗给谁啊?这两年多来,张家这么多条件优秀的女孩子百般向你示好,我根本没见你对谁特别上心过,怎么突然就有心上人了?”
“和你无关。”
“怎么这么绝情嘛!好歹咱俩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能透露了?”
“你不需要知道。”
“哑巴……”
“你可以走了。”张起灵终于直接下了逐客令。
“算了,走就走,等哪天见到我侄媳妇时,我一定要跟他抱怨一下你对长辈太没礼貌。”说着,黑瞎子总算转身离开。
眼看门重新阖上,瞎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张起灵转头望着窗外,丝丝雨滴正敲打着玻璃,以缓慢的速度在玻璃窗上游移着,汇集成一颗颗大水珠后,再迅速向下滑落,漫天的落雨,就像落不尽的泪水一般,抽抽答答的打在张起灵的心上。
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这个人总在雨天和他相遇,因此每到雨天,他总会特别想念他,但是,他不能去见他,因为,他的出现只会为他带来危险。
曾经,他想过,只要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好,只要能亲眼确认他过得好好的就好。
但是,他终于决定他不能这么自私。
汪家耳目众多,他的出现只会让汪家更笃定吴邪对他的特殊意义,只会让吴邪陷于危机之中,破坏他平静的生活;他自己无法脱出宿命的制诰,但他能保护吴邪免于卷入这淌浑水中,只要他能忍得住见他一面的渴望。
他绝不想害死他,所以,他一定忍得住。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匆匆而过。
为了引出汪家幕后主事者,张起灵和黑瞎子相偕来到新月饭店,才到门口,未及下车,张起灵就看见了吴邪。
“他怎么会在这儿?”站在门口和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青年说话的人的确是吴邪,顿时,他心中起了无数的疑惑,但是,他没时间一一理清楚,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就是阻止吴邪进新月饭店。
如果吴邪为他而来,他当然一定要阻止;如果吴邪不为他而来,他也要避免他踏入这个是非之地。
今天的新月饭店,不适合吴邪。
所以,他让黑瞎子去偷去吴邪的邀请卡,他知道,只要没有邀请卡,吴邪就进不去,只要进不去,他就不会被卷入危险之中。
黑瞎子听见他的要求时,兴味盎然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肯定猜到了吴邪对他的特别意义,知道吴邪就是那个他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他原以为偷走邀请卡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吴邪不但想到办法进来,还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想装作失忆不认识他,却还是被吴邪看出了端倪,甚至把他拉进了这一团烂泥之中,无法脱身。
不可讳言的,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不是全然不感到开心,如果可以,谁会选择远离心上人,永远孤单呢!
纵使前途危机重重,但既然已将吴邪卷入,他必尽全力护他周全,绝不让他有分毫损伤。
可是,他竟然再次没能守住自己的承诺,让吴邪为他而死。
他想,这一切应该只是他的一场恶梦吧!
他根本没有再见到吴邪,吴邪仍然好好过着平和的生活,什么汪藏海、什么不死鸟……,都只是他梦中的臆想。
不过,吴邪冰冷的身体如此真实,他沉睡般的容颜如此熟悉,他知道:当他睁开眼睛时,灵活的眼神充满勃勃的生气;当他开口时,温润的嗓音有如春风拂过;当他对着他微笑时,所有的烦忧都暂时离他而去。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吴邪已经死了。
死,代表着结束,代表着无法挽回的结局,代表着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奢望着。
如果,一切还能再重来,他一定不会让吴邪上车,就算吴邪恨他一辈子,他也要彻底的把他当成陌生人。
如果,一切还能重来,当吴邪向他表白的那一刻,他一定要狠狠的拒绝他,让他从此断了对他的念想。
如果,一切还能再重来,在吴邪房里醒来的那时,他一定要立刻离开,永远走出他的生命……
只要他不介入吴邪的生命,那么,吴邪现在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但是,没有如果,他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应该要立刻跟着吴邪离开才对的,但他心中兀自存着一点微薄的希望,不死鸟既然能让汪藏海活上五百年,那么麒麟或许也能让吴邪死而复生,他不停在心中祈求着麒麟能给他一个奇迹,就算以命换命,他也在所不惜。
幸运的,他的心愿竟然成真了,他竟然能和吴邪共享他的生命,这真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吴邪能与他同行,不论他们的未来剩下十年、五年,还是一年,甚至只有一天,他都无限感激,他一定会牢牢牵紧吴邪的手,绝不放开
“小哥,怎么了?雨声太吵睡不着吗?”睡眼惺忪的吴邪翻身时发现枕边人的异样,尽管睡意仍深,还是关切询问着。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张起灵搂过吴邪,吴邪身体的温度让他感到平静而安心。
“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吴邪窝进张起灵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两下,睡魔立即又找上了他。
“嗯。”听着吴邪匀净的呼吸声,张起灵也闭上眼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中。
岁月静好,一切都好,外头的风雨,再也侵扰不了他们两人。
晚安,吴邪!
晚安,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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