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蚀之前。
Death is a new life
死亡是另一场新生。
——序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未来三日天气晴好,在明天的午夜时分将迎来本世纪最壮丽的月全食。
他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瞄了一眼夜光的手表,3:37,离天亮还早。于是他又闭上眼睛,欲回梦乡。
梦魇却不随他的意,在其睁眼的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睡不着。即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即使以侧卧这种最没安全感却最舒适的睡姿蜷缩在被子里也无法安然入梦。
尝试了好久都没有办法入睡的他终于放弃了睡眠,坐起来顺手开了灯。眼睛由于习惯了黑暗一时间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而眯了起来。橘色的灯光在头顶聚集然后在倾泻下来,给人一种仿佛置身于阳光下的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看似温暖的光其实比暗还要冷上好多。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开视线。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糖果香。
随手拨开一个奶糖丢进嘴里,熟悉的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那些错位的安全感重新归了位。这是他放松了下来。
梦魇重新找回了他,睡意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似一场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入睡的那一刻,他还不忘关上灯。光芒在顷刻间被黑暗悉数吞尽。
4:16。
他与黎明前的黑暗相拥而眠。
今天上午小雨转阴,下午转晴。气象部门预测夜晚天空能见度良好。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上午的十点三十分。雨还在下。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他抱膝窝在床与墙的夹角,把头靠在窗棂上,望着正在落雨的阴霾天空发呆。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他眨眨眼睛,抬手将它擦去,即使擦不干净他仍固执的将它擦掉。稍长的指甲轻轻敲击在玻璃上,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以几何倍数被放大,清晰可闻。
雨并不大,只是很密。打在窗上铺成一张完满的水幕。
他突然有了种想出门的冲动。
打开门,雨丝从外面飘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三秒时候果断关了门——在离他不到10米的地方躺着一只白猫——一只沾满泥泞,浑身僵直的白猫尸体。下一刻他又把门打了开来,快步的走到白猫的尸体旁边,目不斜视的将它扔地远远的。一种他也不明白的厌恶感在他血液中奔走燃烧。
但他明白这不是害怕。
他不是畏惧死亡,他只是本能的厌恶而已。
这下他再无出门的欲望。他宁愿透过屋子里的四角方窗继续仰望这片阴郁的天空。
上下午温差较大,请市民们注意保暖。
他重新坐回床上,盯着面前铺开的糖果发呆。
再熟悉的香味中,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读的一个故事。那是他读的第一本小说。
题目是《Death is Coming》。讲的是天使和恶魔的一场虐恋。结局是天使对恶魔说完死亡是另一场新生之后选择了自杀。天界之主借此扫荡了魔界。
这是一场天使自编自导的一场盛大的死亡。
“新生”
他嚼着巧克力味的奶糖在手心上若有所思的划下了这个词。
握紧拳头。有什么东西在他如子夜般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他觉得全身都暖起来了。
温暖在他心底沉眠了太久,可现在它终于醒过来了。
夜晚的能见度良好,月全食将于20:18开始,空旷地区均可见。
他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山坡上。山坡顶上是他亲手搭建的木质小屋。在门口往远处张望,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雨在下午一点的时候终于停了,太阳迫不及待的从层层云朵之中穿越而出。
空气中是雨后独有的土壤的清香。
绣着金色星光的深色锦缎笼罩大地。在城市的中央,另一个白昼在举行。
月食已经开始了。
深蓝色天幕上悬着的巨大银盘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
他站在山坡的边缘,咬着一根棒棒糖神情淡漠的俯视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
目光平静地似一汪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
夜色像一块橡皮擦,一点一点将月亮从天空中擦去。
光影交织的地方竟显得如此不真实。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觉得是那样遥不可及。他鬼使神差地向那片荒芜伸出手去。风拂过指尖,有些凉。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东西。他的一生似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一回放。
那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匆匆在指尖划过,想抓住却无能为力。
像光一样的消失。
月的一半已经融入了黑暗。
他收回手,将所有的矫情拒之千里。
他觉得有些累了,转身走回他栖身的一隅之地。
风戏虐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他打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拿出那个白色的药瓶打开直接将整瓶的白色药片倒入口中,然后爬回床上,以婴儿的姿势蜷缩躺好。阖上如子夜般清澈的眸子。他需要一场睡眠。即使距离他上次醒来还不到十个小时。
月的光华渐渐隐去,残败的光从小木窗中透进来,洒在他瘦弱的躯体上。
月亮终于完全隐去了身形,城市里一阵欢呼。
他在一片黑暗中迎来新生。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