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现在很多人写诗很随便,以为诗是自由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尤其是超现实主义之后的诗歌,自由得一塌糊涂,很多诗不知所云。这真是对“自由”的天大误解。一个基本的常识是,倘若写诗真有这么容易,那人人都可以成诗人了,但这可能么?诗是自由的,那只是就内容而言,至于形式,还是古人那句老话要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就好比人骑马,越是到了空旷的地方,越是要抓紧辔头,在驾驭本领上显功夫。
我至今还服膺波德莱尔的见解:好诗应该讲究韵律,应该具有光影浮雕般的效果(如果浮雕的标准达不到,至少要有完整的画面)。我迄今为止的诗歌实践也一直在设法遵循这两个原则。于我而言,最害怕的是做事情无章法可循,自由得让人无所措手足。写的时候随随便便,写完了也不知道如何评判优劣。我承认,有些人即便不遵循波德莱尔的这两项主张,也能写出相当不错的诗,而且说到底,天才是不应该受别人成见束缚的。但具体到我自己,任何时候,只要遵循波德莱尔的教诲,写下的总还差强人意;一旦偏离,那就以坏诗居多。
中国当代诗歌口语化倾向十分严重,许多人甚至以此自豪:“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诗!”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倾向。比起古汉语,现代汉语已经很浅白了。如若在这浅白之上再加口语化,就相当于白上加白,让诗歌患上“白化病”。所以,要想跟古奥、简约的古代诗歌传统衔接上,我们恰恰应该与口语化唱反调,有意借鉴古代诗词的典雅和庄重。在这一点上,波德莱尔对于治疗我们诗歌的时代病也是一剂良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