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南这个人,说好听了叫做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说难听了就是偏执到无情。对于他本人来说,能放下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舞蹈去陪黎莉莉疗养已经是非常有人情味儿非常超出他本性所能做出的决定了,对他这个人的评价,用流行的说法就是……情商为负。
舞蹈班早就解散了,本来的场地都租给了别人,他把能凑出来的钱都给了黎莉莉去治疗,在他的感官世界里已经算尽了他所有的温柔疼惜去呵护她,但是他并不知道他的焦虑,失望,无助和茫然失措都在黎莉莉那双敏感的眼睛里放大了无数倍,她不问,他不说,猜疑把黎莉莉推上了窗台,放开了她的手。
楚思南曾经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或者说他唯一信仰畏惧的只有舞蹈,当黎莉莉死后他第一次踏进他们曾经的家,钥匙喀拉拉地转动声在房间里空旷地回晃时,他想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放下东西回房间,只不过这次不用去检查屋子里还有没有喝空的新酒瓶了,从此以后都不用了。
屋子里几天没有动过,落上了些尘埃,楚思南拉开窗帘的时候飞了满屋子,让他没防备地呛了一口灰,直吸进肺里,咳得昏天暗地。呼吸道里充斥着微小的粒子,不停地搅动他的呼吸,仿佛有人从里面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用力想把它们咳出去,可是偏偏像是铁砂遇到了磁铁一般难以剔除。
楚思南很清晰地听到房间里他的咳嗽声带着回音,他的脸已经因为呼吸不畅而憋得紫红,一只手攥着放在窗子一旁的玻璃鱼缸边缘,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领,挣扎着喘息着,某一个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
那声音他简直不能更熟悉。
他体质偏寒,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夏日里穿着外套也没觉得多温暖,这房间里几天没有晒进太阳有点凉,可是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背后立刻被汗水沁湿了。
莉莉她还在。
这种恐惧让他惊慌失措,可也让他忘记了挣扎着去喘息,吸进喉咙里的那些灰尘仿佛一瞬间乖顺了下来,脑子里还带着某一时刻缺氧导致的轰鸣,他努力想无视那声音,却忽略不掉那细若游丝,但又连绵不绝的笑声。
很零碎,并不清晰,但是该死的怎么都能让他听见。
他尝试着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喝下去,杯沿触碰到嘴唇的时候,客厅里的鱼缸哗啦响了一声。
是太久没照到阳光,刚刚拉开了窗帘,所以鱼在打水花?
耳鸣的症状并未好转,细碎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楚思南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杯子往客厅走去。
黎莉莉住院以前酗酒厉害,喝得烂醉的时候总是不记得要赶飞机去比赛,每当楚思南在楼下踹门叫她的时候,她都会把钥匙扔到鱼缸里。楚思南记得她当着他的面这么干过,也记得那样嚣张的水声。
跟现在的如出一辙。
鱼缸底下会不会有一串钥匙?

Ter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