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晒着屁股就给苏尔娜拖起来练字，心不在焉的同她写着字，手中划着枯燥的一笔一划，心早就飞到大栅栏去了。平日里出门玩一个时辰总是过得飞快，可一到这看书写字的时候，怎么一个时辰就比蜗牛从苏穆察府这头爬到那头过得还慢。讨厌，一定是时间同苏尔娜一样喜欢欺负诺诺。好容易写完了字帖，我欢呼着把笔一扔，满是墨汁脏兮兮的小脸也没擦，蹦蹦跳跳的就往外头去了，谁知苏尔娜还要跟在屁股后头，找准一切机会教我认字，刚想往秋千架那边去便路过一处阁子，苏尔娜偏生要我将牌匾名读出来才让我过去，挣扎了老半天，无奈她就像，不，就是只拦路虎不让我过去，小嘴一撇，我凑近几步，眯起眼睛自己辨别上头的字。】
重——云——哎？什么什么峰？

【在屋子里正闷得慌，无奈只好把那些什么书什么笔全都收了，免得心烦。刚收拾完，却听见有娇小的女声在那念什么，就悄声走了出去。却看见一个小孩子在那指着自己屋子上的牌匾，在那咿呀咿呀地。她穿着女装，可脸上却似掉进煤炭里了一样，黑不溜秋的，有一种孩子该有的可爱，在那扭着身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谁叫自个儿自小便呆在书房里了，这样算来，不知要是怨父亲，还是要谢谢父亲。打量间便走上去。】
：是叠，重云叠风。
【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我不觉大笑，捏着她的鼻子。如此孩提，不知是哪个府的，算得上是聪慧的很，至少能识上几个字的。】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旁的字还好，但那第三个字确实笔画繁杂，我似乎在哪处见过，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只好苦着一张笑脸可怜兮兮的看向苏尔娜，鼻子眉眼全都皱到一块配上黑乎乎的小脸，分外让人忍俊不禁。苏尔娜似乎想笑又拼命忍住，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看向我。】
这个字你可是临过的啊，想不出来就别想去荡秋千了。
【讨厌！我在心中暗暗骂道，就知道欺负诺诺年纪小，等我长大了…哼哼。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现下，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想那是什么字吧。两道眉毛揪得更紧了，到底是什么字呀。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半点端倪，忽然听到有人道是“叠”字，抬头一看是个大哥哥，好像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他是住在这里的吗？重云叠风，嘿嘿，还挺好听的嘛。】
哇，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我笑嘻嘻的跑上前几步看着他，唔，是个漂亮的大哥哥，苏尔娜说过长得漂亮的男子应该怎么形容来着？好像又想不起来了。。。不过怎么感觉和诺诺长得有点像呢？听得他问话，我仰起小脸，一咧嘴，露出满口细碎晶莹的小牙齿，道。】
我叫宛辞，嬷嬷平时叫我诺诺，大哥哥，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宛辞？很秀气的名字。转念一想，“宛”是苏穆察府第二代女孩子的字辈，却又想不起来宛辞是哪个姑姑的千金了。宛辞嘟着小嘴的样子着实可爱，想着便蹲下身去，看着她黑黑的脸庞，细瞧下才发现是墨的痕迹，指不定这孩子长大以后是一代才女呢。】
：是啊，大哥哥住在这里。
【叫了她的小名不由得更加宠溺。宛辞是个美人胚子，也是个学文的苗儿，不好去拔毛助长，那便循循善诱，教书先生的那一套自己还真学不来。便叫了她身边的侍女，让她帮宛辞把脸洗了，却发现她有些熟悉，很想一位自己的长辈，却硬是想不起来。】
：诺诺怎么在这里？

【大哥哥叫苏尔娜帮我把脸才干净，她倒是难得听话，平日里诺诺差使她怎么就不见得这么顺从呢。我暗暗冲她扮了个鬼脸，待得脸上墨痕拭得干干净净了才听到他问我为什么来这里，眼睛一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告状的好机会，一扁嘴上前拉住大哥哥的衣角，委屈的道。】
诺诺想要荡秋千，但是嬷嬷要我认字，认不出来就不准过去，所以才到了这里。。。大哥哥，她是坏人！
【空出来的另一只指着苏尔娜，满脸委屈的样子看着他，奇怪，我怎么好像见过他呀。。。莫名的有一股子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嘴巴扁的更厉害了，道。】
大哥哥，读书是不是很无趣的呀。

：荡秋千？可以啊，哥哥陪你。
【说着便领着宛辞到了院子外，那有一家平时苏穆察府的小姑娘们常玩的秋千架前，她倒是很乐意，蹦跶着便坐了上去，我走到她的身后，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但足以让这个小家伙乐的直笑，看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惹人怜爱。】
：要不要再高一点？
【看着她连连点头，待自个儿的力气稍大了一点，但不敢让她摔伤了。心里却思索着她的问题，不能说的太枯燥绝对，又不能一个劲的连连说好，免得误人子弟。不过说心里话，教书先生的课堂本来就让人反感，连自己都是懒得去学堂，直接呆在家里看书的。看她才几岁啊，就被人跟在后边着逼着学识字，便连忙遣开了她后边的侍女。】
：诺诺平时都读写什么书？四书五经？

【听到大哥哥的话心里乐开了花，欢欢喜喜的跟着他身后到了后院，半点也不客气的就一屁股座上了秋千。又聆他问要不要高一些更是乐开了花，本身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拽紧了身子便借着力荡得高高的。一回头发现苏尔娜已经给支出去了，小脸上不由得笑得更欢了。大哥哥真是太好了，是不是他也觉得苏尔娜碍眼得紧呀？那可正巧和了我的意。偷偷想了想这院子是叫重云叠风不错吧？嗯，以后一定要多来玩！】
【一提起读书小脸就垮了下来，盯着鞋尖道。】
嗯，四书五经啊什么的，真搞不明白汉人为什么要弄那么多这些东西，听说还是什么圣人写的呢！
【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小脚，绣花鞋上的金灿灿的铃铛儿在阳光下曜曜生光，我一歪头看着大哥哥，道。】
可是大哥哥，我觉得上面写得东西，还没有我屋里侍女姐姐讲得故事好玩儿呢。

【力度已经很大了，便撒开了手，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从阴转晴，又从晴转阴，不觉好笑，走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看她一脸的丧气，自个儿也觉得恼人，怎么让一个小女孩喜欢上读书？这不是逼我吗？又听得她说喜欢听侍女讲的故事，茅塞顿开，谁说听故事不是读书的一种呢？】
：你喜欢听故事？那我给你说书啊。
【只是没有三弦也没有快板，只能靠自己的语言神态还有动作，给她一一讲来，我都觉得自己像只猴子一样，活跃得很，却看那小家伙越看越乐，也觉得满足。说完了书，又学着教书先生的样子，语重心长地道，】
：四书五经只是读书的一种，像听戏啊，说书啊，还有你喜欢听故事，等等的，都是学习啊。

哎？听戏也是吗？嬷嬷总说听戏是不正经的事。
【看着大哥哥眉飞色舞的说着书，再配上语言神态还有动作，怎么看怎么乐，我连秋千也忘了荡，他说出来的东西也记得牢牢的，再一想，咦，其中有好几段不是昨儿读过的吗，平日里不情不愿要背上老半天的东西，现在马上就记住了。听戏也算？逢年过节京城里大多庙会都会请戏班子，看戏这事怎么说也是有过几回。虽不说有多喜欢，但对比起一字一字的临字帖，看书本，却又是好得多了。但苏尔娜总说这是不正经的事，女孩子家做起来不好。天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苏尔娜就喜欢和我唱反调。我想了想，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头一歪，道。】
那大哥哥，以后你给诺诺说书好不好，诺诺不想看书。。。
【满脸期望的看着他，转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两道小眉毛微颦，细碎贝齿咬住下唇，扯了扯他在秋千架旁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说。】
诺诺会给大哥哥带好吃的。。。

【我顿了顿，再看着她皱着眉毛的样子，眉毛拧在了一块，楚楚可怜，又拗不过她。想着便看到刚被我遣去拿书的侍女回来了，我立马上前，我在她的耳边悄声一阵，说完后她连连点头，我粲然一笑，捏着宛辞的小脸。】
：我让你的侍女去拿了我的书，哥哥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说书啊，你若闷了就让她给你讲好不好？
【说完后，又听得那侍女叫着我五少爷，不觉疑惑，只有苏穆察府的下人才会这么叫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再契合眼前的熟悉感，这一念头更加确定了。蹲下身，看着宛辞的小脸，介绍自己。】
：我姓苏穆察，叫我尘巘哥哥就是了，你呢？你姓什么？
【说出了别人对自己的惯称，又问了问宛辞的姓氏，小孩子总是长得快，若是我见过她很小时的模样，现在过了几年，不认识也算正常的吧，若也姓苏穆察的话，那便真的是缘分了。我向她笑着，等待她的回答。】

【九霄长歌的小厨房里头那个叫风中的丫头，做起吃的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吃，大哥哥应该也会喜欢的吧？那给他吃了是不是就会给我说书了呀？忽然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阵，皱在一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眼睛亮亮的，再一看刚巧回来的苏尔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我连连点头道。】
好呀好呀，苏尔娜，这是大哥哥的命令哦，你听到没有？
【说完趾高气扬的瞥了她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苏尔娜当然不敢不听，低头应了一声是。后面好像还嘟囔了些什么，我听不明晰，有这个是字就够了嘛，以后一定要让她从白天讲到晚上，而且诺诺要早早起床，晚晚睡觉，听得越多越好。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又听到大哥哥说他姓苏穆察，以后叫他尘巘哥哥就可以了，还问我姓什么，道。】
哎呀，我也姓苏穆察呢，唔，我是那个什么。。。
【巘字在印象中似乎是个很复杂的字，回去得好好练练，要是下次见到大哥哥不会写可就丢脸了。扳着指头数了数，一抬头咧嘴道。】
嗯，十二小姐！
【心里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个一二三，所幸还是小孩子留不住太多心事，也便没想太多。】

【听得她的证实，心下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果然是苏十二。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反正等以后她便知道了。站起身来，随意找了一个石头，又寻了一块空地。】
：来，哥哥教你写字。
【没有笔墨又何妨，世间皆是笔墨，地庐便是宣纸。我蹲下身来，连写下五个不同的“叠”字，行书、隶书、草书、楷书，还有一个小篆，我让宛辞过来看着，她倒很乖巧，自己便过来了，我指着不同的字体，对她一一讲解，不同的字体有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传承，凝聚了一代人的智慧啊。字是书之本，把字词句都会了，什么便都不难了。我打趣道。】
：诺诺你长大可以写本书啊，写完了给哥哥讲。

【以前从不知道读书竟也是件好玩的事情，尘巘哥哥很是耐心的教我识字，待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时，才知道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方才一步三回头，把手挥了又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