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日以后,他下山办了点事,回来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气定神闲看她拌成小子模样,旁边的怀朔笑道:到是添了英气。
对于怀朔她是从不畏惧的:
把你比下了吧~
一路因了菱纱,路程跟短了截似的,他却低着头,一路像在沉思什么,时不时看她在没人的苍穹张开手臂,翻飞的长衫水袖明亮得像风刀子一样,在心上划下长长的创伤。
她的生命亮烈得似风中花朵,充满执拗的力量,且这样坦荡。一双偏褐色的眼睛充满暖意,看人的时候安静,尖锐,眼底氤氲着疼稀的雾气,能直直看进心里去。
长途的御剑其实甚消耗心神,夕阳西下,她终是斜斜朝山谷坠了下去,怀朔心疼这个宝贝师妹,忙追上去,被紫英拦了下来,羞愧得红了脸。
菱纱最后几乎是跌下剑的,索性地方不高,崴了脚踝,蹲在地上。紫英悠悠立在她前面,原想责备两句,她抬起头笑,笑得亡赖。他别过脸:
今日就在这歇息好了,明天一早上路。晌午可到陈州。
怀朔心疼地要为她敷药,她不在乎地摇头:一点也不疼。
边说着要站起来,用力太猛失去重心,尖叫一声,手乱抓,刚好抓到紫英的袖。不尴不尬,两人却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急急地想申辩什么:紫英,你带我去溪水边上!我的脚,泡泡就好了……
他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她撑着他的手一瘸一拐,握得紧,指甲似要嵌进他的皮肤,交叠的温度很微妙,不愿分开,不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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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溪滩的鹅卵石硌得她翻身时惊醒,再无困倦的意思,看了会儿星星,它们就像神仙一样,整夜笑嘻嘻,不懂得任何疾苦。既是不懂,又要如何庇佑他人呢?她打小不信菩萨那一套,便是因为这样的想法。
可她的娘不同。
韩夫人是在菱纱8岁时去世的,家中只道是生病。只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虽是韩老爷的独女,可她的母亲却是低贱出生,从小她被其他女人欺负,娘只要她争气,不哭,不惧怕,不逃避,不要求,天上的星辰会庇佑她。
韩夫人明白,没娘的孩子惹人疼,过几年,家中便会疼稀她这个独子,到是自己的存在是女儿的耻辱。吞金子前,她把菱纱拉到跟前,笑得幸福:
娘会保佑你。纱纱。这是娘的命。
在菱纱眼中,她的母亲去得不明不白,她不在乎什么地位,娘在身边会更快乐,她更不信什么命。
一步岔路便是另一重天地,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娘太傻。星辰遥不可及,要如何庇护她?
菱纱看见紫英站在滩边,夜从他的四周透出薄薄的柔光,昏暗中的落寞影子散落在波光泠泠的水中,碎成一片一片,流进看不到头的黑暗里没了声息。
走过去,她问他信不信天命。
他忽尔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她,不明白在想什么,只是认真地看,墨蓝的眼眸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有这么好看?
她打起哈哈,也是为声辩什么,心里跳漏了一拍半,想补,补不上来。
他最近一次下山是为了她的家事,带她游历便意味着从此至死她都是他的师侄,再无更改的余地。
琼华的弟子,家底都是要摸清的。无论韩家如何掩饰,这些事情怎脱得了下人的口?
人说韩菱纱争气,从她那娼妓出身的娘死后就如此机灵逗人爱,贴身的丫鬟叹着气说半夜能听到幽幽的哽咽。
他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依她的母亲情况未免特殊,本应禀报掌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当没听到,第二日上山允了她的请求,她笑得比谁都温暖。
紫英想说什么,袖子下的手捏紧,然又松开,轻叹了口气,脸色沉进暧昧的昏暗:
你要好好休息。明日可是一早赶路的。
是~紫英晚安~
说完发现底气不足,匆忙往回走。
该死的紫英......发神经......本姑娘好看也不是这么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