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承的印象中,折剑山庄一年四季永无止息地下着雪,可他却似乎从未觉得冷过。
当初只当作是有了那么多人陪伴而感到温暖,如今想来,大抵只是因为自身血缘的缘故,从不畏寒罢了。
细碎的雪在空中簌簌落下,而他忽然听见远方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这略显空寂的街道上犹如音律一般浅浅回响着。
他抬头。于是他又看见了那个他一直心心念着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姜承想不知他是否身处梦境之中。
姜承觉得他的眉总是那么漂亮,不像是夏侯家的少爷一样的犹如墨色渲染过一样的温润悠然,而是像他手中的费隐剑剑锋一样的锐利逼人,而他的眉间像是被折剑山庄细碎纷扬的雪润洗过一般的空灵茫远。
夏侯家的少爷曾经说他就像是一块温润细腻的白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姜承觉得,他更像是一壶清冽的桑落酒,时间越长久,便越发的甘甜醉人。
于是姜承便不可抑制地、永远地醉在那清冽惑人的眉眼之间了。
一阵风呼啸而来,拂起了皇甫卓素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承恍惚间觉得,皇甫卓披着漫天星光,戴着一身月华,踏过万水千山,只为他而来。
而皇甫卓只是紧紧地盯着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他手中的是锐利的费隐剑,而费隐剑的剑锋,如今正直直地指向姜承。
明明不会觉得冷,在那么一瞬间姜承却是感觉如堕冰窟。
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而他只是小心地试图把它们藏到衣袖中。
他觉得折剑山庄的雪从未那么冷过,冷得将他的心都冻成了霜。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大抵是在颤抖着的,可他又分明地听见自己仿佛不受控制地平静地问那个人:
“为什么。”
他看见那个人微微敛了眉,神色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些,可他依旧直直地望向他,眼眸中依然犹如盛漫了春水一般的温润明媚,说出的却是犹如剑锋一般将他的心割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家父命难违。但凡妖魔,必定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一瞬间姜承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痛得抽搐,而他耳边的是狂风呼啸着碾碎了那些曾经的时光的声音。
接下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他只记得满眼的血色淋漓。
那个人被他用袖剑杀死,一剑破喉,倒在了他怀里。而他的手上沾满了那个人的鲜血,他一时间不知道手上的触觉到底是温暖还是滚烫。
他想,他终于能抱着他了。一直就这样抱着,不需要再放手了。
他的眼角渐渐湿润,而他只是不可抑制地仰天大笑。
而折剑山庄的雪只是依然无知无觉地下着,渐渐覆盖了那一地开得妖艳惑人的红梅。
可那又怎么样呢?梅是一种那么顽强清寒的花,即使被雪覆盖,依旧会继续开出花来。
和他一样的孤高清亮,不是吗?
然而姜承依然不知为何地觉得只是伤心。
他想,他不该伤心的。
那个人就这样从此陪着他了,多好。不是么。
不是么。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