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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连载】夏至未至2010修订版-----郭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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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右侧。
  画面跳转到祭司在深夜里穿过画室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然后抬起脚避开散落在地上的画稿走回客厅。
  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傅小司把颜料一支一支地按照顺序放进颜料盒里,脸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李嫣然在旁边要帮忙,他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叫她休息就行。
  闭上眼睛的时候
  祭司走在大雨里,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大滴大滴的雨水沿着黑色的头发往下滴。地面一片湿淋淋的光。
  傅小司走过来,祭司走过来,两个人叠在一起走过来,最后变成傅小司的脸,眉毛、眼睛、头发全部黑色,像是浓重的夜色一样的黑色。
  “喂,表演完了,还不走,傻了么?”
  那么多的感觉一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立夏差点儿哭出来,眼泪留在眼睛里,哽咽得难受。立夏不得不捂上了嘴。
  黑夜变得很安静,可是立夏觉得有很多的东西都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深夜里苏醒。所有的所有全部苏醒。
  苏醒的是什么呢?
  小司,如果那个时候你停下一秒钟,也许我的问题就能出口了。你是祭司么?是我一直喜欢了两年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么?
  ——1998年立夏
  三月缓慢地过去,立夏一直没有再问,到后来也变得很然了,立夏想,其实傅小司是根本就无所谓,他依然是那个不爱说话眼神白内障的小混混!尽管他成绩全校第一美术全校第一面容干净衣着光鲜,可是他全身上下都是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所以立夏总是觉得只有混混这样的称呼比较适合他。
  气温开始慢慢地回升。
  在浅川这样深北方的城市里春天来得格外缓慢。
  傅小司和陆之昂开始脱下大衣,从冬装慢慢穿回春装,只是陆之昂还是很怕冷,偶尔还要带个绒线帽子,而且形状很搞怪,耳朵两边有两个小辫子,像是小姑娘一样。每次傅小司都会给他白眼,立夏和七七也跟着起哄,不过陆之昂总是捂着耳朵哇啦哇啦地耍无赖,一副“人家也不想这样嘛”的讨打表情。
  好在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笑容灿烂,讨人喜欢不让人讨厌,露出一股孩子气。
  三月末的时候立夏寝室的一个女生转学去了深圳,走的时候立夏并没有觉得多么伤心。其实也就相处一年都不到,而且平时也不怎么熟。所产生的对话无非也就是些“去上课么”和“一起走吧”之类的。
  对老师口中说的要转来的插班生立夏倒是很感兴趣。在班上的那些女生口中一直流传着转过来的是个问题学生的说法,这让立夏更加的好奇。因为一个问题学生都可以转进浅川一中甚至是转进三班,这就像一个考试一直不及格的学生可以被送进清华去学习一样具有爆炸性。
  看着自己身边空掉的座位立夏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和自己坐在一起呢?
  早上立夏去上课的时候,刚进教室就听见整个教室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炸了窝的蜂巢。
  立夏转过头去看到班主任站在窗户边上,另外一个女生站在他的前面低着头。
  窗户光线太强,那个女生的剪影轮廓被照出一圈虚弱的光晕。到肩的头发剪得比较凌乱,所以感觉只有齐耳那么短。


53楼2013-07-02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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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吗在这里?”
      遇见抬起头望着被傅小司走的立夏,她的背影显得很瘦小也很单薄。遇见也很奇怪,是什么力量让她能够对着自己这样的问题学生说话呢?想不明白。
      整个下午立夏都觉得很不自在,想要找机会对遇见说声对不起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让她觉得特别懊恼。于是整个下午的课都没怎么听进去,昏昏沉沉地挨到了放学。
      班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走了。
      因为今天是周六,明天不用上课,所以很多人都回家去了。立夏收拾好书包的时候已是黄昏了,她走出教室,刚要下楼梯的时候,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立夏抬起头望过去,遇见坐在走廊尽头的那个窗台上,书包放在脚边。在那个黄昏里面,遇见的头发泛出夕阳的金黄色泽。
      “喂。你过来。”
      “喂,你过来。”
      “好。”
      这样的对白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重复而频繁地发生着。都不曾预料这样普通的对话会在生命里打下怎样的烙印。
      十年前我们不曾明白,十年后又想不起来。
      只剩下当初的音节,漏空在陈旧的空气里。
      立夏忘记了那个下午对话是如何发生,如何结束的,立夏只是记得了遇见的笑容,那是立夏从小到大看到过的最干净的笑容,甚至比傅小司、陆之昂的笑容还要干净。也许是黄昏的温暖氛围酝酿了无声的毛茸茸的温暖,使得一切都充满幸福的甜腻香味。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管我的事情呢?”
      “不知道呢,那个时候只是想,总应该和你熟悉起来呀,无论如何,哪怕毕业分开之后再也不会相见,哪怕以后看到毕业照片都想不起彼此的名字,可是,无论如何遇见都是我的高中同桌啊,以后各自境遇都不相同,我们也会遇见各种不同的人,与他们发生各种不同的关系,可是,高中同学,一辈子就这么六十六个,而高中同桌,一辈子又有几个呢我这样说,肯定显得很矫情吧”
      立夏,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在浅川一中没有朋友,在认识你之前,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所以,有人关心的感觉第一次让我觉得很温暖,那是像夕阳一样的热度。你相信么,即使很多年之后的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
      ——2002年遇见
      春天是个潮湿的季节。有时候整个星期都在下雨。尽管因为下雨不用出操不用上体育课,可是那种阴冷的湿漉漉的感觉还是让人不太好受。棉被渗出冰凉的感觉,像是被丢到水洼里泡过,睡下去要半个小时才会觉得有温度。
      遇见每天晚上都不上晚自习,每次老师点好名之后一转身,就跑出去了,然后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不会回来。常是立夏打着手电趴在床上演算着习题或者重复地写着英文单词或者化学方程的时候,会听到楼道响起很轻微的脚步声,去打开门就看到遇见。
      常常下雨,她往往都是湿淋淋回来。衣服被水浸出一大块一大块的水渍,发梢也滴着水。
      就算是在春天,也是很冷。


    55楼2013-07-02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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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4 14: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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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立夏也想问她到底每天晚上都出去干吗,但想想上次发生的事情就果断地闭了嘴。她不想让遇见觉得自己是个多事的三八长舌妇。尽管自己有时候的确比较像长舌妇,盈盈她们一起讨论某某明星的花边以及二年七班的某某某是否爱上了一年五班的某某等诸如此类的八卦时,她也往往加入战斗聊得眼冒金星。
        第一次去给遇见开门的时候立夏还着实吓了一跳,一打开门看见一个头发滴水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差点儿把舌头咬下来吐出去,张开嘴想要尖叫,被遇见一把捂住了嘴巴。
        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差不多每天晚上十一点半都要去帮遇见开门,碰到下雨的天气还会准备好干毛巾,立夏总是奇怪为什么遇见不喜欢打伞呢,但是又不好意思问。到后来立夏还会备好一±热牛奶然后坐在写字台前等遇见回来。这种习惯越来越长久,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玻璃±里牛奶的热度,遇见小声的一句“谢谢你”,午夜嘎吱打开的门,这些成为了立夏的习惯。像是一条刚刚踩出的小径,从最开始倒伏成一条路的草地,到最后渐渐露出地面,变成一条宽敞的道路,通向遥远的未来。
        时光变成狭长的走道。沿路标记着记忆和习惯。
        到后来立夏都觉得没什么奇怪了,遇见理所当然应该在十一点半出现,湿淋淋地回来。如果她准时上了晚自习并且准时回寝室,那么就应该去报警。
        遇见习惯性地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擦头发,然后看着立夏穿着睡衣黑着眼圈咬牙切齿地背外语。有时候是扎起头发,有时候还会贴一点眼霜膜免得第二天起来太难看。功课太难的时候也会呜呜呜地抱怨,并且会骂一两句傅小司陆之昂王八蛋凭什么不下工夫成绩都那么好之类的话。最常见的是把头往后仰到一个几乎要断掉的角度,然后号叫着“你是猪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习题是猪还是自己是猪。
        体贴而又真实。像是脚踏实地地站在木板上。这样的一个人。
        牛奶的温度从喉咙一直向下来到心脏。遇见望着立夏这样想。
        遇见有时候也问她说:“干吗那么拼呢?”立夏瞪大眼睛看回来,说:“不能让傅小司和陆之昂看不起呢。”
        于是遇见就眯着眼睛笑笑。
        “立夏”
        “嗯?”
        “谢谢你每天晚上都等我。”
        “啊别这么说啊遇见,我晚上都要熬夜温书的,正好有你陪我,我还想谢谢你呢。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寝室里看书写日记的时候还会害怕的。”
        立夏,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你每天晚上都会等我,所以在回来的漆黑的路上,我都不觉得害怕,在那些雨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冷。
        也许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格外勇敢吧。
        ——1996年遇见


      56楼2013-07-02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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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司,陪我去剪头发。”
          “自己不会去么?”
          “你什么态度,不管的,陪我去。”
          “你头发不是很好么,剪什么剪。”
          “哎呀少废话。高兴剪了就剪。对了,下午的课旷掉吧,去山坡玩会儿,然后等放学了就去剪头发。”
          “不会被抓么,又旷。”
          “不会的,下午老师不在,学习委员我早就打好招呼了,她一直暗恋我的呀,哈哈。”
          “去死。”
          “小司,这是忌妒不来的,你认了吧。”
          “杀了我!”
          山坡上的草已从冬天的枯黄一片变成了现在浅色的绿,而深色的绿一个转身席卷上树梢,更加深色的绿在树干上铺展开来。
          傅小司把衣服蒙在头上睡觉,陆之昂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低下头去看看蒙头大睡的小司,有点儿欲言又止。反复地张了很多次口,终于说了话。
          “小司,你说人和人的感情会很持久么?还是说彼此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开心,而一旦分开又会很快忘记,有新的伙伴,开始为新的事情哈哈大笑。一年半载都不会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你说会这样么?”
          “应该会吧。”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呢。”
          “喜欢不喜欢轮不到你说笨蛋,你以为你是?地球因为你才转的么?”
          “小司你想过分科的事情么?”
          “想过的啊。我念什么都一样的。要么做个艺术家,要么做个工程师。我妈妈都觉得好,所以我也感觉无所谓了。”
          “我还没决定呢。念理科很累的啊,要么干脆做个艺术生,分科后去七七的班级,念文科,整天看小说,画画,和漂亮女生开玩笑不过好像这样也是很空虚的人生啊”
          然后就是沉默。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小司觉得脖子里有草一直痒痒,动了几次还是觉得痒。他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对着蓝天。眼睛里血红色的一片,有种毛茸茸的热度。
          春天的阳光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青海,以前小司在电视里看到过介绍,一到春天那里的景色就特别的美。那里的花海一片一片。旅人说,驾车穿越山脉的时候,常半日半日地看不见人,然后半路会遇见一大片花海,整片花海一望无际,里面飞满了成千上万的手掌一样大的蝴蝶。
          小司拿掉蒙在眼睛上的衣服,然后告诉陆之昂刚才自己想到的那些很遥远的风景。


        57楼2013-07-02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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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之昂哈哈大笑,然后很起劲地说:“小司你不知道呢,晚上我在台灯前做试卷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累,有时候我就突发奇想地想要去旅行,我还想如果小司那家伙要去的话我就带上他,然后再带上我家的那只高大的牧羊犬宙斯,然后什么考试什么升学什么漂亮女生帅气衣服都见鬼去咯,我们两个就那么去流浪了。流浪这个字眼真的很酷吧?”
            说完他就大声笑起来,头发在风里乱得像狮子一样。笑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因为傅小司一声不吭,于是转过去望了望他,然后看到他睁着一双白内障眼睛,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带、上、傅、小、司、和、你、家、的、狗。”
            不可避免地,两人打了一架,中间夹杂着陆之昂嗷嗷鬼叫的声音。打到后来两个人头发上都是草。
            夕阳沿着山坡的轮廓落下去。
            世界金黄一片。
            “陪我去剪头发啦。”陆之昂说。
            “不了,已陪你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了白痴。我答应了立夏帮她讲化学的,女孩子上了高中好像理科都不怎么好,她好像对那些方程式一直搞不清楚的样子。得帮帮她呢。”
            “啊要老婆不要兄弟。”
            “你又想被打么?”
            “那我就改天去剪头发吧。我等你一起回家。”
            “嗯。行。”
            连续的好多个日子。
            下午五点半的太阳,太阳下一半金黄色一半阴影的课桌。外面无声渐次长出新叶的香樟。


          58楼2013-07-02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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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慢镜头般浮动在光线里。眯着眼就看得很清晰。闭上眼就是一片热辣辣的红色。
              立夏趴在桌子上呆呆地想,很多不相干的事物从脑海里一一过去。刚刚用完的笔记本,一块钱一支的中性笔,傅小司黑色的化学笔记,陆之昂长着辫子的小帽子回过头去看到傅小司的一张不动声色的侧脸,手握着钢笔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那些沙沙的声音像是在深沉的睡梦中听到的雨声,恍惚地回荡在窗外。
              “这个嘛是两摩尔的硫酸与它反应,但是在这种温度下它们是不反应的,需要催化剂和加热,而且喂,你在听么?”
              立夏被傅小司的最后一句话打断,回过神来,看见傅小司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和拿着笔要敲自己头的扬起的手,手指骨节分明。
              时间在窗外缓慢地踱步,日子就这样过去。
              立夏莫名其妙地想起这样的一句话来。
              这样的日子好像已很久了,每天下午放学后,傅小司就从后面一排上来坐到立夏旁边,摊开笔记本开始帮她补习,陆之昂在后面的座位把两张椅子拼起来睡觉,头发遮住大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围的同学陆续地离开,喧嚣声渐渐停止,日落时分的阳光在三个人的身上缓慢地照耀,世界是安静的,只有傅小司的钢笔在纸上摩擦出的声响。
              全世界唯一的声响。
              有几次李嫣然来教室找傅小司,应该是叫他一起回家,不过每次傅小司都是走到门口去,低下头和她说一会儿话,因为隔得太远,声音太小,立夏感觉就像是在看电影里的无声镜头。夕阳从他们两个人的背后打过来,一片金黄色,每次都是傅小司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李嫣然就笑笑转身走了。然后他依然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继续帮立夏讲题。
              立夏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两个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充满了默契,这个想象把她自己也吓一跳。莫名其妙。没有来由。
              一般这个时候陆之昂会装作没看见李嫣然,继续蒙头大睡。


            59楼2013-07-02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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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立夏本来也是以为傅小司会留下来帮自己讲一会儿化学再回家的,因为今天刚好发了上星期考试的试卷,立夏的成绩又是中等。可是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立夏回过头去就发现后面两个人都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翘掉了。于是放学后立夏就和遇见回了公寓。
                拿了饭盒去食堂打饭,队伍排成长龙。立夏侧出身子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人头,就感觉更加的饿。
                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走出来,立夏捧着饭盒往公寓走。来到公寓大门口的台阶上时,立夏一抬头就僵在那里,李嫣然站在门口,望着自己礼貌地笑。立夏觉得手里的灰铁饭盒微微地发烫,一直烫上耳根去。
                “小司这一个月都在帮你补习吧?”
                “嗯。”
                “怪不得呢,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还要照顾你的学业,他每天好像都是睡眠不足的样子,真让人担心呢。”
                “本来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解释。只是,自己的事情总归应该自己做吧。小司对每个人都很好的,但你这样老是麻烦别人也没意思的啊。何况你家和小司家的情况又那么不同,在别人眼里,也不知道会想成什么样子呢。”李嫣然讲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地有些骄傲,并且带着点怜悯的神情看着立夏。立夏突然就慌了手脚,张着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眼眶酸得难受。
                “我又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这个跟我没关系,我要去接小司放学了。再见。”
                “请等一下”
                立夏下意识地就了李嫣然的袖子。
                就像是对身边的同学那样,比如遇见,比如盈盈。立夏是那种喜欢亲昵感的女生,遇见在和她熟络了之后就说立夏其实是只猫,黏人黏得要死,立夏了李嫣然的袖子之后才觉得突兀,手就尴尬地停在那里。
                李嫣然匆忙地甩开立夏的手,眼神多少带着些厌恶,虽然还是教养很好地维持着礼貌,可是这种礼貌紧接着就完全消失了。因为她的一甩手,也因为立夏的尴尬、茫然不知所措,于是立夏手里的饭盒就突然从手上下来,里面的菜溅上了李嫣然的白色外套。李嫣然不高不低的一声尖叫让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像是消失了时间。还有所有的声音。


              60楼2013-07-02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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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立夏再抬起头,就看到李嫣然身后傅小司和陆之昂的脸,傅小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立夏觉得不那么慌乱,立夏甚至心里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了。她想还好小司来了。
                  有些感觉曾不意地就出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比如正在担心风筝下落,突然就刚好来了阵和煦春风。比如正在担心阴霾闭日,突然就看见阳光普照。比如一直担心的化学考试,最后三道大题刚好前一天晚上黑着眼圈熬夜的时候全部看过。比如我在害怕的时候,而你刚好从我身边过。比如怕凤凰花凋落一地,而突然夏天就变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阳光灿烂充满整个世界。
                  立夏心里在念:“傅小司,傅,小,司。”
                  不过傅小司却并没有看立夏一眼。他把李嫣然往他身后了,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李嫣然衣服上的菜,低声说了句:“衣服没问题么?应该很贵吧,要么我买一件送给你。”
                  那一刻,整个世界是无声的寂静。
                  遇见,如果那一天,你没有及时地出现在我的背后,我肯定会像舞台灯光下一个手足无措的流泪小丑。
                  眼泪除了懦弱之外什么都不能代表。我突然明白了你对我说过的话。
                  无论在人前我是多么骄傲并且冷漠,可是,我真的是个懦弱的人。我无数次地想如你一样勇敢,像只美丽而骄傲的燕尾蝶。可是我还是会为很多小事流很多很多的眼泪。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没有学会坚强。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我。
                  ——1997立夏
                  立夏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傅小司依然没有望着她,倒是李嫣然一副很宽宏大量的样子对着傅小司很好看地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呢。
                  立夏觉得喉咙像被人掐着一样难受,很多词语在喉咙口反复组合,拆分,却没办法出口。倒是陆之昂在小司后面望着她一脸关切,但是到后来也因为不敢面对立夏的目光而把脸转向了别处。
                  立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是一句“对不起这件衣服很贵吧,我,我”
                  “我买一件赔给你。”本来是这样的话语。
                  可是这句话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立夏看了看衣服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即使是问妈妈要钱,也不一定顺利,说不定就是家里半个月的生活费。于是“我我”的声音就逐渐小了下去,心里又难过又觉得羞耻。说到后来声音低下去,之后就安静了。立夏想,我就这么站会儿吧,看看他们能怎么说呢,也许他们不在乎就不要我赔了呢。本来是安慰自己的一句话,却差点儿让自己哭出来。
                  “有必要这么看不起人么?”
                  立夏突然被人用力地往后扯,抬起头看到遇见,拿着装满刚刚洗好的衣服的盆子背对着自己站在前面。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么,需要这么假惺惺地嘘寒问暖装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么,多少钱我赔给你,你们三个可以滚了。”


                61楼2013-07-02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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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4 1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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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之昂嗷了一声很委屈地叫起来::“不关我的事呀,我一个字都没说呢。”
                    遇见一眼瞪过去,说:“不关你的事就别放屁,闭嘴!”
                    陆之昂像是突然吞下了一个鸡蛋,堵得涨红了脸,抬起头向傅小司求助。
                    傅小司看着遇见,两个人的目光都冷冰冰的。他说:“这个不关你的事吧。”
                    “的确是不关我的事,可是我看见疯狗乱咬人我就想踢死那只狗。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儿钱么,一件破衣服搞得像别人了你们家祖坟一样。衣服穿不脏么?脏了不能洗么?实在不能洗他妈的重新买一件呀,家里不是很有钱的么?有必要用件衣服来为难别人么?”
                    傅小司没有说话,陆之昂在后面小声地嘀咕:“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啊”
                    “管你们是什么意思,少恶心了。至于你,喂,说你呢,到处看什么看,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的,少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你比他们两个更恶心。”一句话说得李嫣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来很小鸟依人地靠着傅小司,现在也把手从傅小司手臂上放了下来。
                    然后遇见着立夏回公寓去了,傅小司张了很多次口终于在喉咙里低沉地唤了一声:“立夏!”立夏的背影在傅小司的声音里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被遇见拖着往前走。傅小司看到立夏一只手被遇见着,一只手捂着脸,于是心里恍惚地想,她是哭了么?
                    寝室没有人。其他的人应该都去吃饭或者洗澡去了。
                    立夏小声说:“我先去洗澡吧。”
                    立夏低着头两只手搓来搓去的,仔细看头发上和衣服前面都有菜,真是狼狈呢于是遇见忍住了心疼的语气不动声色地说了声“好”。
                    澡堂只有立夏一个人。
                    狭长的空间像是一条时间的走廊。水龙头一排。有两三个往下滴水。空旷的水滴声在空间里来回游移,像风声挤过缝隙。
                    立夏拿着花洒站着茫然地发呆。刚刚的事情全部在脑子里回放过去,无声的脸无声的表情无声的动作。像在看电视,又没有声音。画面不断跳帧,立夏看见傅小司大雾一样的眼神,看到陆之昂欲言又止的样子,花洒喷出的水哗啦啦地流淌到地上变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白色的瓷砖上。
                    立夏突然很恍惚地想,什么时候,夏天才可以提前到来呢?
                    遇见站在窗户边上,黄昏已快要结束了,夜色像潮水一样在窗外越积越高,甚至可以听到类似潮汛的声音,转过头去看着坐在床边的立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自己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既没有安慰过人,也没有人安慰过自己。所以面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的立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应该是哭了吧,遇见心想。
                    “立夏”刚一开口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因为遇见看见立夏抬起头,整张脸都是泪水,而且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又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遇见立刻慌了手脚,低声地说,“有这么难过么”
                    尽管声音很低,可是立夏还是听到了,她用力咬着嘴唇才制止自己不对遇见大吼大叫,后来下嘴唇被咬得生生地疼起来才松开,哽咽着说:“遇见,你家里情况和我不一样,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没有钱而带来的耻辱是什么感觉。我也希望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我赔你一件衣服,我也知道打了饭盒是我不对,我也希望自己很有教养的样子,可是我开不了口,我怕她的衣服太贵我没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么?什么感觉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乡下人,粗鲁!低俗!没品位!没教养!不懂礼貌”


                  62楼2013-07-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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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里立夏的喉咙像是被人活生生掐住一样疼,张着口都说不出话了。只是眼泪依然流着,立夏想自己脸上现在一定很脏。
                      遇见任由立夏说着,直到她停了下来才缓慢地走到她面前,遇见蹲下来抬起头望着立夏,很慢可是很清楚地说:“我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我早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笑话了。”
                      立夏望着遇见,眼前的遇见是冷静的、坚强的一张脸,于是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遇见,睡着了么?”
                      “还没。”
                      “我想和你说说话,我到你床上去行么?”
                      “过来吧。”
                      立夏钻进遇见的被子,遇见的皮肤冰凉冰凉的。
                      “你怎么冷得跟条蛇似的?”
                      “你怎么烫得跟发春似的?”
                      “哎,你到底想说什么呢?还在想下午的事情么?”
                      “嗯我躺在床上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为这种事难过不值得。可是还是难过。遇见你知道么,我一直以为傅小司和陆之昂像我对他们一样把我当做好朋友的,一直到今天下午之前,我都没有那么明显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们的世界其实并不一样。我总是在和他们两个一起上课一起画画一起逃课去看美术展,甚至在陆之昂用扫把敲我的头傅小司笑得弯下腰去的时候,我都没有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我今天真的很难过的一开口就是询问衣服有事么可是我是个人啊,至少该先问问我吧很丢脸啊,连件衣服都不如”
                      遇见觉得肩膀上冰凉一片,伸出手去就摸到一手的泪水。
                      “哭了?”
                      “嗯。”
                      “没用啊,要是我就给他们三个一人一。”
                      “如果我家里和遇见家一样的话我也会这样的呢。其实当时我想我不说话不顶嘴,也许李嫣然觉得没关系就不会和我计较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没出息的想法,什么自尊啊什么骄傲啊都没有了。其实自己身上也有菜汤的,头发上也有的,那些菜沿着头发往下流到脸上,很狼狈的遇见,你说傅小司和陆之昂他们真的就看不见么”
                      话语因为哽咽而硬生生地断在空气里。
                      像突然进行到一半的话剧,演员忘记了台词,黑暗的剧院突然消失了声音。
                      忘记的台词是什么?


                    63楼2013-07-02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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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过得很快,一瞬间就朝尾声奔走过去。夏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等到夏日的末尾,在浅川的日子就是一年了吧?
                        立夏了个身,想起一位诗人的话。他说,一生就是一年,一年就是一天,朝阳和夕阳,都是你不动声色的茫然的侧脸。
                        早上起来精神好多了,立夏刷牙洗脸之后打开柜子拿出妈妈昨天寄过来的甜点——春草饼。这个是室县的特产,立夏从小吃到大的,每到春天那种叫做春草的植物就会在室县的各个地方蓬勃地生长,整个室县都会变得格外的绿,像是绿色颜料突然就淹没了一整个县城。春草有着很强的生命力,无论是多么恶劣的环境,只要春天来临,就会萌发新苗。立夏记得自己小时候妈妈就说过,如果长大后能像春草一样坚强,那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
                        立夏本来习惯性地拿出一小包准备带到教室里去的,这已成为她这大半年来的习惯。从夏天家里带过来的糖水罐头,到秋天的红松果仁,到冬天的冻柿果干,立夏每次看到傅小司吃着这些从家乡带来的小吃时微微皱起眉头认真的表情,看到陆之昂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死命抢着往口袋里放不给傅小司的样子,立夏就觉得周围的温度一瞬间重回春末夏初,一切温暖而带有微微的水汽。
                        可是现在呢。立夏想了想只拿了两块出来,塞了一块到遇见手里,然后就背上书包着遇见上课去了。下楼梯的时候因为怕迟到而跑得太快,心里突然冒出傅小司、陆之昂两个人三步跳下楼梯的样子。一瞬间心里有着微微的酸楚感。那一切尽管只过去了一天,可是竟然像过去了好几年一样让人心里生出了沧海桑田的感觉。
                        “哎,别等了吧,要迟到了”
                        “少废话。”
                        “立夏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跟我们一样爱赶着最后一秒进教室了?”
                        “不知道。”
                        “小司我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啊,你昨天为什么那样呢多少有点儿过分呢”
                        “懒得说。反正等下也要解释一遍的,你想听就听好了。”
                        七点五十五分,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从公寓到教室跑去的话六分钟,拼了命像跑八百米考试一样的话四分钟,这些立夏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和遇见两个人鬼叫着从公寓楼上往下面冲,遇见着立夏的手,两个人的笑容像这个春天里面盛开的那些娇艳的花朵一样,年轻的女孩子脸上有着耀眼的美丽光芒。
                        遇见,着你的手,无论是在哪里,我都感觉像是朝天堂奔跑,你相信么?
                        ——1999年立夏
                        因为穿着两件一模一样的CK外套,傅小司和陆之昂看上去格外像双胞胎兄弟的样子,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向他们两个看过去。在浅川一中,大部分人都是认识他们两个的,而且在这种时候不赶着去上课而是悠闲地坐在公寓大门口,更加引人注目,所以每个匆忙跑过他们身边的人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这让傅小司很不自在。陆之昂倒是没什么,不安分地晃着长腿吹着不着调的口哨,不时地傅小司指点看他口中的某某可爱女生,并且无一例外地在最后加一句“她一直默默地喜欢着我”。
                        而之后的相遇,像极了电影中惯用的那种慢镜头。傅小司看到立夏和遇见奔跑过来,起身走过去,那一个匆忙的照面短暂得使傅小司只来得及说出一个“立”字,遇见和立夏的脸就像是模糊的影像从自己面前奔跑过去。
                        傅小司站在地。消失了所有的表情。
                        那一刹那,有根神突然断在胸腔深处,思维跳出一段空白。
                        那张熟悉的脸竟然带不出任何生动的叙述,于是只是仓皇地一瞥,即使他叫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可是,已没有关系了。立夏被遇见着朝前面跑过去,傅小司、陆之昂顶着一张英俊的脸,从开始的艰难开口到吃惊再到不动声色,一切像是熟悉的电影情节,所有曾看过的胶片全部燃烧起来。在他的那个“立”字出口的刹那全部烧成灰烬。
                        立夏带着一种悲哀的情绪想,不就是这样么,再坏还能怎样呢。
                        一直到立夏和遇见跑了很远了,傅小司还是站在他刚刚开口的地方。陆之昂站在旁边搓着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摊开两条长腿坐在台阶上,抬起头望着傅小司,表情痛苦。
                        其实他很了解傅小司呢,从小到大,他生气的时候就是一言不发,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双白茫茫没有焦点的眼睛,平静地看书画画,要么就是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而现在他又是这个样子。站在公寓前面一动不动,像是一棵早晨的树。是什么树呢?陆之昂眯着眼睛在想,本来自己这个时候该担心小司是不是开心是不是难过的,却无来由地去想他究竟是一棵什么样的树。也许是木棉吧,不张扬,又或许是玉兰,有着无比的香气,又或者是香樟呢,这些头顶上终年不凋零的香樟。


                      64楼2013-07-02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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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傅香樟,该去上课了。”
                          傅小司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走了两三步就开始朝教室跑过去,越跑越快。到后来都有点儿田径队训练的架势了。这让陆之昂慌了手脚,“嗷”的一声跳起来追过去,一边跑一边觉得自己委实很笨,说不定最后迟到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呢。妈的狡猾的傅香樟算你狠。
                          一整天是怎么过去的呢?傅小司眯起眼睛也想不起来,只是当自己突然意识到的时候太阳就已沉到了学校围墙的爬山虎后面。
                          已渐渐逼近了夏天,日照开始逐渐延长,日落的时间由五点,五点一刻,五点四十逐渐向后逼近,傅小司看看表才发现已快六点了。一整天都很忙碌,了整整五页的化学笔记,去学校教导处拿了两份美术大赛的推荐表,一份给自己,另外一份是给陆之昂的,然后学生会主席找他说自己快毕业了希望小司能接替他的位置,中午去画室帮美术老师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石膏像,下午的时候英语老师临时考试,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痛苦,然后放学陆之昂值日,现在他正在扫地而自己坐在窗台上看着太阳,教室里除了他们两个已没有人了。
                          而在这些事情与事情之间的空隙里,傅小司无数次无数次地看到立夏与遇见微笑的脸,语气调侃夸张,带着女孩子的吵闹和明快,而自己不动声色的侧脸无数次地过她们,那一次一次的时刻世界是无声的。而在那一刻短暂的无声寂静之后世界又重新喧闹起来。于是寂静喧闹寂静喧闹,像是缓慢的钟摆一样来回。
                          摇荡出满满当当的空虚感。
                          似乎没有自己的世界,立夏依然过得很好。傅小司靠在窗框上想。以前就觉得立夏很坚强,像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会生长的野草,而自己和之昂似乎就是活在家庭的温室里,没有见过雨雪也没有遇过狂风,只是在一个有着安全的玻璃外墙的世界里迸发出别人觉得耀眼的光芒。可是,这些真的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多少还是有些气恼呢。本来是一副好心肠,却没有解释清楚。平时对别人的事情根本不会有兴趣,难得的一次为别人着想却变成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傅小司抬头看了看正在俯着身子扫地的陆之昂想,难道真的像陆之昂以前说过的那样自己有一个世界,别人都听不懂我的语言么?又不是外星人。
                          傅小司心里烦,顺手就拿过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折了个飞机朝窗户外面飞出去。
                          “哎,发什么呆呢,我扫完了,回家么?”抬起头陆之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前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儿灰。“哎,做值日真是件麻烦的事情,我宁愿去画静物。”
                          “我不回去,你先回去吧。”
                          “你要干吗?”
                          “不能这么窝囊啊。总归要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好像我欠她什么一样。我也不是像她想的那么差劲的人呀。”
                          “哦,那我陪你去吧。”
                          “干吗要你陪你回去洗澡啊,全身的灰,做你妈真辛苦。”
                          “做我家洗衣机比较辛苦吧。”
                          傅小司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书包甩到肩膀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陆之昂把扫把一丢,拿起书包也朝教室外面跑。


                        65楼2013-07-02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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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小司回过头看到陆之昂,眉头皱起来快走了两步。身后那个人也快走两步。
                            傅小司开始跑了起来。后面那个人也跑了起来。
                            最后两个人气吁吁地停在了公寓楼的下面,傅小司大口地着气,冲陆之昂说:“你神病。”陆之昂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因为呼吸太急促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冲着傅小司指来指去的。
                            等休息好才反应过来,寄宿制学生都是要上晚自修的,公寓楼里一片黑灯瞎火,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死人一样白。傅小司说:“我现在有点儿想打架。”
                            陆之昂摊开双手双脚朝地上一坐,一副随便你我破罐子破摔了的架势。
                            夜色开始变浓了,傅小司坐在公寓大门口的那张椅子上。他从包里拿出耳机开始听歌。中途陆之昂离开了一下,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已拿着两罐加热过的牛奶了。他对小司说:“我去超市买的,先喝吧,等下肚子要饿了。我打电话给你家和我家了,我跟他们讲今天学校有活动要到很晚,不回家吃饭了。”
                            傅小司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人,心里其实有些感动的,本来想说一声谢谢,却不太好意思出口,于是趁着喝牛奶的时候喉咙里含糊地哼了哼“谢谢”的那两个音节。
                            陆之昂马上一副笑得很欠扁的样子说:“哈哈,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感动有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好兄弟吧,不要说谢谢啦,我对朋友的好是全国有口碑的啊!”
                            本来还存在的一点点感谢的心情现在全没了,一个白眼过去就不想再理他。这种臭屁的性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掉呢,还全国有口皆碑,是不是全国还要为你立牌坊啊。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傅小司才看到立夏走过来。只有她一个人,遇见不在。
                            立夏在过公寓大门的时候朝旁边看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公寓里面走去。只有立夏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少个声音在一起嘈杂。在转过头去的一刹那看到傅小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还有傅小司身后陆之昂暖洋洋的笑容,立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这一切漠然,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一声接一声的“立夏立夏”。
                            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怨恨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两个人。终究还是另一个世界里的。立夏很沮丧。坐在台灯下面半个小时,可是面前摊开的化学参考书上的题目一道也没有做。盈盈她们都上床睡觉去了,只是立夏要等遇见晚上回来帮她开门,所以习惯性地晚睡。平常立夏都会用这段时间温书做题,可是今天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画来画去只写出一堆乱七八糟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和符号。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没有来由的短句:“不要青春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星星点灯”“小卖部的新笔记本真好看”


                          66楼2013-07-02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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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望着窗外,心里想,快要夏天了吧,风里都有很多的水汽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夏天呢?到了夏天,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哎,小司,要么先回去吧估计立夏她”
                              傅小司没有说话,戴着耳机仰躺在长椅的靠背上,于是陆之昂也说不下去了,只能低低地叹一口气,然后也躺下身子望着天。
                              “之昂,你看天上的云那么厚,应该快下雨了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啊,所以要快点回家呢。已十一点了”
                              “你先回去吧。我等下也走了。”
                              “还是一起吧。我包里有雨衣的。”
                              “一件雨衣也不能两个人用啊,笨蛋。先回去吧你。”
                              “天上的月亮真圆啊”
                              “哪儿来的月亮!”
                              “月亮代表我的心”
                              “月亮要哭了。”
                              “你!白内障!”
                              小司,有时候总是想,即使待在你的周围,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告诉你你不寂寞,那也是好的。无论是小时候,还是你光芒万丈的现在。我总是觉得你有自己独特的世界,没有人能够听懂你的语言,所以怕你会孤独会寂寞。我从小就有一种很傻的想法:两个人一起无聊,那就不算是无聊了吧所以一直到现在,我时时都会想,小司他现在,孤单么?
                              所以当我这些年在日本的街头,偶尔看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樱花雨时,我都会想,傅小司不在,真可惜啊。
                              独自看到世间的美景而无人分享,真是一种让人沮丧的遗憾。我想拍下全世界的美景,带给你看。
                              ——2003年陆之昂
                              后来果真下起了雨。春天的天气总是潮湿的。特别是浅川,似乎春天的每个晚上都是春雨连绵的。傅小司站起来脱掉衣服兜在头上,正要着冷得哆嗦的陆之昂离开,一抬头就看见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的遇见从学校外面跑进来。傅小司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大半夜才从学校外面回来,傅小司想起班上的关于遇见是个问题学生的传言。
                              “果然”
                              遇见只顾着低头赶路,跑到公寓门口才突然看到长椅上有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了是傅小司和陆之昂之后就停了下来。
                              “你们是鬼啊你们,大半夜地站在这里害人干吗?”
                              “等立夏呢。不过立夏好像不太愿意讲话的样子。有点儿伤脑筋。”
                              陆之昂用书包里的雨衣兜着头,看了看全身湿淋淋的遇见然后想了想把雨衣递了过去说:“你要么?”
                              遇见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自己留着吧,我马上就回公寓了用不着。”之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傅小司,然后顿了顿说,“你等等吧,我去叫立夏下来。”然后在两个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里麻利地过了铁门朝楼上跑去。


                            67楼2013-07-02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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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4 13:5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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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大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从自己的公司带一大包点心,穿越人潮汹涌的街道,走过红绿灯,走过斑马线,走过一个一个陌生的人,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么?
                                不出所料第二天两个人都感冒了。遇见还嘲笑他们两个抵抗力弱,自己天天晚上都淋着雨回来还没感冒呢。立夏心里却很内疚。明明可以在晚上回公寓的时候停下来听听他们说话的,自己却摆了副臭架子。真的是臭架子呢,都不知道当时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现在想起来真的脸红。
                                陆之昂穿得像个粽子一样,在他们两个的座位边上摆了个垃圾篓子,擦完鼻涕的纸大团大团地往里面扔。立夏上课时不时地听到后面传来的叹气,因为鼻子不通畅所以带着嗡嗡的声音。
                                班主任很紧张的样子,甚至主动要批假让他们两个回家休息。看起来学生和学生就是不一样,其他一些同学偶尔要请一下假都难,而这两个人感冒一下就吓得老师要主动放他们大假。
                                所幸的是没几天两个人的感冒就好了,男生的身体总归是强壮一点的。于是立夏稍微放了点心。之后就开始从寝室里大包小包地带妈妈寄过来的点心到教室里来,让陆之昂很开心地吃了三天。
                                五一劳动节,学校破例放了两天假。这在浅川一中是难得的一次。因为随着功课越来越紧,时间就变得越来越不够用。所以立夏在考虑了很久之后决定还是留在学校看书比较好。傅小司和陆之昂肯定是回家去的,七七叫家里开车来接,她叫立夏一起回去,立夏摇了摇头,尽管立夏蛮想回去看看妈妈的。所幸的是遇见留在学校,这让立夏觉得特别开心。
                                早上起床的时候整个寝室甚至是整个公寓大楼都空荡荡的。立夏和遇见体会了一下两个人独占宿舍独占盥洗室甚至整个公寓楼的感受,这真让人开心。两个人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打闹进盥洗室然后又打闹回寝室,像是疯了一样。
                                吃过早饭后遇见有点儿认真地对立夏说:“等下上街去吧。”
                                “去干吗?不看书啦?快期中考试了呢遇见。”
                                “去帮那个女的买衣服啊,说过赔她的总归要赔的。”
                                “遇见,我身边没那么多钱呢”
                                “是我赔又不是你赔,你要钱来干什么?”
                                立夏抬起头看着遇见微微有些生气的脸,心里像是有潮水一阵一阵打上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站在海边上,傍晚时分的大海很温暖,那些海浪一阵一阵地覆盖到身上,像回到很多年前妈妈的怀抱一样。“妈妈?咦怎么把遇见想成了妈妈啊夸张”
                                路上到处张灯结彩,毕竟在中国劳动节还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呢。“不是说劳动最光荣吗,那么劳动者的节日似乎就应该最隆重呢。”立夏嘻嘻哈哈地对遇见说。


                              69楼2013-07-02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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