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
“还可以,怎么了?”菊丸自然知道手冢最近办得是什么案子,但他不觉得自己能提供什么帮助。
手冢淡淡地道:“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敬业,认真,谦虚,很有实力。”菊丸诚恳地回答,“她能拥有今天的成就,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网络上的风声我听了一些,但我不大相信百合子桑会自甘堕落到那种程度。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一家公司的,而是我真的钦佩一个努力的女性。”
手冢一向很少相信感觉,他只相信证据,但他这一次却奇异地相信了两位昔日同伴的感觉,把对小野百合子的怀疑减到最低,集中精力去查另外的嫌疑人。
不二十月六号回到东京的时候,手冢已经破了小野议员被杀案。不二在法国时就听菊丸说起,凶手是小野议员儿子的大学同学,因为和小野弘一去过议员家玩,在弘一开门时窥见了大门密码,又很有心计地把弘一家的大门钥匙COPY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去议员家盗窃,惊醒议员后因为被认出,而用水果刀捅死了议员灭口。
不二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笑着对菊丸道:“手冢果然很能干啊!”
“很能干的手冢打你电话打不通,就蛮紧张地来问我你怎么又失踪,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对我知道你的行踪又能联系上你一事,他所表现出的羡慕嫉妒恨我即使不看他表情听他平板的语气也能感觉得到。”菊丸说话跟竹筒里滚豆子似的。
“是吗?”不二轻柔地笑,温润的嗓音听在谁耳里都熨帖无比,他回到日本后换回原来的号码,自然发现手冢找过他。
菊丸叹息:“不二,我本不想多这个话,但是手冢找你多年,又等你多年,你若对他无意,就别给他一丁点希望,早日和他了断了。我们都不年轻了,马上都奔三了。”
“英二,你的童颜至少能让你再火十几年,别担心年纪问题,艺人可以做一辈子。”不二突然去法国不是没有离开东京好好想这个问题的意思,但他并不想把感情的事拿出来和旁人探讨,便顾左右而言他。
菊丸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们已经不是十四五的少年了,不是什么心事都能拿来和人分享,他和大石的事不是也不愿任何人过问吗?便笑道:“那是,菊丸Sama还要称霸影坛十年!”
两人欢快地聊了一会,挂了电话。
这次没人接,他自己打车回家。到家洗过澡叫了外卖,吃了早饭消化了一小会,进入卧室,看到床头放着青学九人的合照,目光不由集中在手冢身上,从上次和手冢在飞机上相遇后,不二就把这张合照放在床头了,照片里的手冢模样几乎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只是现在的他眼神比以前犀利冷淡,眼眸比过去幽深。
他好像把手冢害得蛮惨的,如果没有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手冢大概会找个好女孩,说不定现在真的结婚了呢。
不二趴在床上,抚摸相片中手冢俊秀的脸,当年欣赏他,仰慕他,崇拜他,为什么要跟他开那种玩笑,害得他走上这条阴暗的路?
他了解自己,虽然喜欢恶作剧,但都是无伤大雅不对别人造成实质上影响的,那么当年,他就不是在戏弄手冢,他是真心去表白的?可为什么他记得那些事,却惟独不记得自己爱过手冢的心情呢?
这些天不二一直在想,难道是车祸造成的影响?可动个手术把爱情动没了这事还真是闻所未闻,他去法国前问过大石,也找过脑科方面的专家咨询,一个医生朋友调侃:“出现这种症状,大约是脑子给门夹了吧。”
其他人都道:“感情从记忆里剥离?真是没遇到过,竟然有人有这种症状?一般来说记忆就是承载着感情的呀。”
一般来说?不二思忖,自己这是不一般的了,他到底是怎么把爱情弄丢的呢?
“手冢,对不起。”不二对着照片里的手冢轻喃,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但考虑到打通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这时候手冢应该在上班,不方便打扰他,便关机倒时差睡觉了。
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开机发现手冢打过他电话,不二觉得以手冢的作息,这个点可能已经睡了,但想想他的未接来电有两个,还是拨了过去。
才响两声就接通了,不二觉得说不定手冢正在等自己打过去,打了招呼后道:“这个点还不睡,是加班吗?”
“现在还早。”手冢轻声说,不二主动打过来,他心里泛着甜甜的喜悦,但转念一想,自己找他那么多次,他才姗姗来迟,可见在他心里也没多重视自己,这么一寻思,胸口又开始泛酸。
不二笑道:“看来你作息时间改了,以前睡得那么早,跟老年人似的。”
“我根本不算早,真田才叫早,八点半就上床了。”手冢拉了个垫背的反驳。
不二发出呵呵的笑声,手冢脸一红,刚才的佐证真是既幼稚又暧昧。
不二想起之前的案件:“看新闻,杀害小野议员的凶手找到了啊。”
手冢沉声道:“杀人凶手是抓住了。”
“但你好像不大高兴?”否则语气怎么没有一点轻松?
手冢舒口气,告诉不二:“是小野议员的儿子借刀杀人,可我没有证据起诉他。”
“嗯?”不二蓝眸一睁,先是诧异,再是了然,后是愤怒,“为了遗产和保险?”
“他是很会掩藏自己的人,表面父慈子孝,其实内心恨死了父亲背叛母亲,最重要的是,他暗恋继母。他发现了继母出轨,在父亲修改遗嘱和购买意外险之后,就动了歪心思,一石二鸟,既可以获得巨额财富,又可以惩罚继母和他奸夫。”手冢解释,“我虽然知道真相,但凶手不是他,他只是引诱自己的不良同学杀了他父亲,我没法逮捕他。”
不二好奇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手冢回答:“他看小野百合子的眼神不一样,有种极力掩藏的占有欲,而且如果小野百合子和中川都不是凶手,他的嫌疑就是最大的,小野议员去世,他是最大受益人。不亲手杀人,不代表不会设局让别人杀。”
手冢对着自己的时候,好像话是会多一点嘛,不二弯起唇角:“你就凭一个眼神找到了突破口从而破案?”
“不全是,我后来问钟点工,她说小野弘一几个月前曾经带过同学去家里玩,他一个月只去议员家两次,为什么会把同学带去呢?他和父亲的感情没好到会带同学去拜见的程度吧?他看起来是很低调知性的人,更不存在带同学会去炫富的原因了,所以我就注意了这位带回去的同学,找出了凶手。不过我现在怀疑这也是他有意留下的破绽,他想嫁祸中川,可是不能保证成功。议员被杀是大事,总要查到凶手的,为了我们不在他们几个最有可能的人身上深挖,让我们尽早找到真凶结案是必要的。”说完这翻长篇大论后手冢喝了口水,他没意识到自己在不二面前话会多一些,他觉得这只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他长篇大论下来,语气一直是淡淡的,语调不急不缓,但不二却察觉到他掩藏在平静后的情绪波动:“杀人凶手并不是真正想杀人,只是想偷窃,想杀人的人却在逍遥法外,手冢很难过很生气吧?”
“……”手冢长长地舒口气,“从我十五岁起,就发现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太多我办不到的事。”
十五岁……不二一滞,心里涩涩的,当年手冢被迹部废了左肩他也有过这种沉重心痛的感觉,他不记得自己爱过手冢,但在接触中时常有一些熟悉的感觉突然漾入心间。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为了不浪费电话费,十秒之后,不二问手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好多你的未接来电。”
“没事,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手冢轻柔地道。
一句话,说得颇有些缠绵的味道。
手冢也有这么柔情的时候,不二脸上一烫,好笑地问:“那现在满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