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所谓荒诞＞
强迫不情愿的自己转过身。鸢锦年略有惊讶地望着他。
“你也来了。”
白子画没有理会这句不知所云的话，玉胡笳又在手中转个圈，兀自走在前面。
上山之路极陡。也没有什么路，你想，谁会闲来无事到环境恶劣的不周山游玩。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神? 所以二人勉强充当走出路来的伟大先驱者，所幸此类具有返祖倾向的攀援式活动对于他们已屡见不鲜。
不周山，天柱地维。因而在混沌之中有一丝坦荡的苍茫，令人思及宇宙亘古，上溯下至，己身不过沧海一粟也。贪欲者会有此刻天下唯我独尊之感，而仁爱者会感极悲极，胸有丘壑者则会觉得天地间我之独立，万事万物无巨细，皆在眼前心中。
故而登临不周山，无不有所大悟，心胸大彻清明。然登临不周山者，又有多少?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跋涉。
世人不知，不周山这天之柱，险在攻心。
二人身姿轻如鹞子，可山似乎没有尽头，欲仰望插如未知处的山巅，却什么都望不到。
白子画蓦然发现身后少了些什么。原是没有了永远试图挑战他底限的絮絮叨叨。玉胡笳在手中熟捻地转了一圈。蹙眉，还是返回去找找她。往回走了一阵子，只见鸢锦年伫立在当口，侧影说不出的料峭。
他一向认为这个女子只会同他打架，原来她竟可以，她竟颠覆般地哭得这样凄楚。她身后是陡峭山路，不周山像墨一样的浑茫。
她似乎认为自己前面有什么，以一种“观看”的神态，一边看戏（←_←看戏的是你啊白小朋友），一边泪流。
打扰他人如此真挚的感情宣泄是不道德的。
等了半晌，还不见消停。白子画耐心告磬，自己再等会变成忍者神狐。
“喂，鸢锦年。”用玉胡笳敲了敲她肩头，冷声道。
却见鸢锦年的表情如修罗一般，瞪视着他。
同时出手打飞了他的玉胡笳，掉到了什么地方。一时他失去了光源，只有鸢锦年脚下的七星灯，还是明晃晃的。
难不成他的咒术没让这女人醒过来，反把她弄疯了?暗暗挑眉，要打架么?
试着召回玉胡笳，却无任何回应。且不说那胡笳是神物，这些年同他一起早已熟悉了他的气泽，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它失了灵性，变成了一块无用石头。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突发状况，可这突发状况太荒诞。
你想，你进狮穴中去揪一头狮子的毛，然后你发现自己没有带任何武器。什么反应?连反应都忘记反应了吧。
鸢锦年却开始第二波攻击（够了好像植物大战僵尸），他都来不及反应，心中只想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这次被抛出去的是他。
爬山有风险，择伴需谨慎。
这女人竟然来真的。
自己竟然打架没打赢，最重要的是没开始打便被撂翻，着实可以算作他一生的污点。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见青丘，九重天，昆仑墟，一切的一切，在向他挥手作别。
后来的后来，他想，大抵是这个开头太荒诞，所以让他荒诞了千年。

大家有没有觉得这章鸢锦年有些莫名其妙。不必纠结于这个莫名其妙，总之在很久后才会清楚。此文没有阴谋，没有什么阴暗大BOSS，因为我自知不擅此处，写出来也像小孩子办家家酒，所以干脆不写。

＜第五章 所谓秘境＞
令羽谴人去报了白浅上神，言说令弟数月不知所踪，速请裁断。第一，你弟翘课不止一次，但此番时间之久，规模之大，是前所未有的。第二，你弟翘家，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跟我没关系，你自己找找看吧。
四海六合八荒，要找一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白浅上神道是子画定去了什么仙山，几日的脚程，玩够了便回来了。
三月逝。白浅上神道是子画定是跑到更远的无妄海去了，玩够了便回来了。
八月逝。白浅上神道是子画定是跑到比无妄海更远的西天去了，玩够了便回来了。
一载逝。白浅上神道是子画看样子玩不够了，找来凤九打着哈欠：“让你家帝君找找看吧。”
凤九归时，东华正执一本破书，斜倚书案，案前一盘桂花糕。
凤九探手拈来一块，边吃边将事情缘由告之。
帝君的眉头，皱了一皱。
虽如此仍是调动神识，搜遍可及之处，没有。
啥?凤九傻了。这是跑哪去了?
帝君又找他随身的玉胡笳。仍是没有。
啥?连渣都不剩了?
帝君的眉头，又皱了一皱。
凤九道：“你去那些秘境里找找看吧。”
帝君的眉头皱起就再没舒展过。
半晌，皱着眉头凉凉启唇：“哦。我认识的秘境太多了。需得找上个千儿八百年。”
小白趴桌良久，怅然道：“随便抽几个找找看吧。”
白子画啊白子画，小叔啊小叔，你哪儿去了?失踪个多长时间都不足为奇，他们一脉人都是这么长大的。可是，可是，万一他遇什么灾了缺胳膊少腿的，回家了岂不是要养个千儿八百年。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承青丘的君位。她凤九什么时候才能像姑姑一般清闲。
凤九凄凄然过了几天，东华得闲去了趟不周山。其实他一直很闲，只是近日闲得慌。
西坡半截有个秘境。茶树与药草为外面所不及。东华亦懒于往更靠里的地方走，通常拿了好东西便走人。
这次却要搜寻一个小崽子。唔。先看看这地方大不大吧。
一路青树葱笼，翠蔓摇缀。潺潺清溪，淙淙迤迤，穿林而过，似向远方。
渐行，草木愈见稀疏。隐隐海风咸味，难辨涛声。
眼前别是一番天地，只见天水一色，崖下白浪拍击，极目之处一片汪洋。脚下石崖高耸。【紫衣银发立于山巅，远眺沧海，这样的风姿嗷嗷嗷。
看来，这个秘境真是不小。
东华召了云，欲探究竟。
这个地方，竟如此之大。
凝神远眺，突然前方一不明物体以极块速度冲来。幸而双方同时规避，东华才没有跌下云头。
那不明物体却一个趔趄险些从剑上飞出去。
白衣少年喘着气，面色微赧。
抱拳道：“抱歉。”
不明物体御剑离去。
这是……刚练习御剑?横冲直撞扰乱空中交通。
不过。等等。容他想想。这不是。白子画那个小崽子？!
他有点记不清长什么样了。仿佛是的。怎么连御剑也不会了。还没认出他来。
次日，东华找比翼鸟族要了十五只已恋爱的小仙，又找连宋借了几朵红云。
小仙娥晨起出门，伸懒腰的动作停了下来。只见东半边天空红霞蒸蔚，奇瑰无双。
擦了擦眼复又睁开，景致依旧。
这是，什么人降世了罢。
而东方的陵迤山，早已黑压压集了一片仙。彩鸟飞旋，云雾缭绕。百里之外即可清见。
人头撺动。众仙都在疑惑何人惹出此等异象，却又不敢谈论。
若是没有来自未知的压迫，定会像菜市场一样喧闹。
自眩目云霞中走出来一人，紫衣银发，气度凛然。
冷眸扫视众仙，似是没有焦点，却让人感到一种审度。
“父神呢?”
他哪知道这地方哪门子父神。随口诌的。
众仙更是惶然。敢情是上古的神君归世。
看来还真有什么什么神。
昨日试图修改他们的记忆。谁知这破地方人的记忆竟无从入手。于是回去。
归时，凤九在凝眉做功课。
“找到了。”
凤九愣了愣，说怎么没领回来。
东华说可能是要历个什么什么劫，所以记忆尽失。
凤九愣了愣，高兴道：
“关照关照，别缺胳膊少腿就行。”
所谓异象，无非是人搞出来的。不管是真的异象还是假的异象，起因都不会是异象本身。惶论真假，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比翼鸟飞得甚是憋屈。起因同志知道已恋爱的有牵挂不敢造次。其实起因同志一点也不担心这些鸟会敢在他面前造次，只是万一哪个翅膀一抖造了个次，他就得重来一次。
于是不周山西坡秘境出现了个东华上仙。且上仙端得一幅好架子，从未到会过仙界的任何应酬。
架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端得起来的。有些人端架子那就是臭脾气，有些人端架子人们会认为那是一种气质。

＜第五章 所谓子画＞
白子画只记得自己叫白子画。
那么白子画是谁呢?
白子画怎么就要叫白子画呢?
白子画怎么就是白子画了?
白子画怎么就不记得白子画的一切了?
白子画已经不知第多少次被“白子画”这三个字绕晕。他只能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就像在保护那个未知的自己，保护自己存在的初衷。
师父对他很好。师兄也是。
摩严师兄同师父一起下界回来，扭捏着掏出一盒桃花酥，说是从人界最好的食馆里买的。然后白子画看见师兄脸有点红。这是师兄第一次送人东西吧。味道真不错。
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自己最爱吃什么呢。所性什么都不要喜欢吃了。否则等他想起来了，那他到底最爱吃什么。 “最爱”这种东西，应当是带有唯一性的。
七月初的一个早上，他正坐在堂前的台阶上背书。这种东西看几遍就烂熟于心。长留山满目的碧翠，晴空几里，一行白鹭懒懒划过。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他把目光从天上移回。
那是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一双狐狸般的眸子笑意懒懒，就像飞过长空的白鹭。
“我叫笙箫默。师兄早上好。”带着点磁性的嗓音。
未等他回答，笙箫默便笑嘻嘻的挨着他坐下，还翘起腿，要来搭他的肩。
最后被他一书拍飞。
而后白子画才明白，笙箫默有多可怕。
笙箫默只有在摩严师兄和师父面前才会收敛。他这个二师兄形同虚设。才来了一个月，就同山上下包括伙房的厨子和树上的鹦鹉混了个熟。笙箫默聪慧，新学的术法全用在了逗人和整人上。完全有将世界掀翻的能力。
师父告诉他，大丈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为仙，不在力，而在境。
是啊。师父在他身上寄放了很大希望，他不能把它弄丢。学一些术法，然后像师父说的那样保护苍生，不是很麻烦的事，反而给他没有一切的人生增添了目标与寄望。况且他哪天不想干了还可以袖手不管，到时无人能拦得住他。
----------------又是N年过去。『举牌路过』----------------
东华觉得白子画这个劫未免历得太久。近一千年过去，白子画不紧不慢地长着，自己倒辛苦跑了多少遭。
瑶池仙会，他从未参加过。然而现在有此必要。这次白子画要去。这是最令白子画接受的途径。他若能同他搭上线，今后元神相会即可，何必那般辛苦。
当日瑶池。
桃花灿然如粼波。
众仙落座。
听得外面报：“东华上仙到……”
哗然。避世不出的上仙，今日竟驾临。
白子画抬首。
紫衣隆重，银发倾华。
这一切，似触动了什么。
像是被掩藏的秘辛自东华上仙足下的地平线上升起。这是一种泛着暖黄烛光的感觉，足够熟悉到唤起所有的记忆。
白子画摹然惊诧，他撞到过这位上仙。
离那次窘事已快千年，上仙一丝未变。师父带他来赴瑶池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桃花海，却一切如此熟悉。就像是悲伤，怀恋，依赖。这就是桃花?
再寻，东华上仙挑了个僻静地方落座。
微眯眼，子画，长大不少。

＜第六章 所谓桃夭＞
绝情殿。
白子画同师兄弟住在此。
自瑶池仙会，未忘桃花。怎会有那样的花树，那样的情绪。这就是缘?
厚颜向瑶池处讨了些桃木苗，又得师父首肯，要种了。
轻叩房门。
“师兄。可有暇种桃树?”
摩严笑道：“怎想起这个。就来。”
云洗长空，风拂蓁木。
白子画寻不到笙箫默，便只好两人。使咒掘坑。
突然笙箫默从远处疾行而来，道：“这是何意?”狐眸微眯，“躬耕?体味农趣?”
白子画：“种。”
“什么?”
“师兄且停。笙箫默一人便够。”
说罢，白子画召了两把椅子，坐在其一。还捧了卷书。
见笙箫默呆愣，抬眸冷道：“你代我们体味农趣。”
不出半个时辰绝情殿上下尽是新种的桃树。笙箫默累，可谁让白子画拿了他的蟋蟀兵适。【我想写兵长 万一师兄下毒手，痛哉。
又施以术法。未出半年，桃花妖娆。
白子画望及庭前花树，无由觉得绝情殿，似乎也像个家了。
一年、一年、又一年。哭也没有，笑也没有。只有一棵棵能开出绯红轻云的树，在绝情殿上。不知什么时候，这里也有了桃花精了。轻灵，调皮。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不会笑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呢。笑，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记不太清了。
桃花亦不会凋落，过往亦不会绽开。
过了这许多年，时常不是一个人，又时常像是形单影只。绝情殿上的人，殿下长留山的人，似与他无甚相干。
那与他相干的，又在何方。
桃花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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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只觉得近几年，终于有了下棋是在下棋的感觉。
从前同别人下棋，不需要动脑子。也少有人找他下棋。
自己同自己下吧，两个自己都懒得动脑子。
同白子画下棋，总需得动一动脑子。
凤九去找司命瞧一瞧子画的劫数。
司命惊讶道，哪里有什么劫数，他没写过。
凤九心下疑惑，但也未同东华帝君说起。

@文艺的疯子22 在否?骨吧说不了话就来这里吧。封几天。

最近闭关。七月三日期末考毕复更。抱歉。

嗨，我回来了，从轮回的尽头。【被拍飞。

＜第八章 所谓掌门＞
随师父除过妖，打过架，时间过去，似乎又没什么不一样。
那是个冬天。没有雪，干冷的风。太阳显得好远好远，天空的蓝就像掉了色一样。
师父把他叫到庭前。
说，他要走了，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过安定的生活。
接着呢?
说，把长留交给他。
唔。还有。师父说，子画在，可保长留千年基业，可保仙界百年平安。
呐，就这样，白子画当上掌门了，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师父说，不必送他。他是没送。只不过后来笙箫默硬要同他打赌，赌师父是御箭而行，还是驾云走掉。不然他就同他赌，师兄睡觉是先解衣带，还是先舒发冠。且不管赌没赌成，都去告诉师兄。他知道笙箫默不会敢做后一个，可还是同意他赌前一个。
这诚然是个很无聊的赌局。可他们还是偷偷去看了。
……赌博真是个坏习惯。
他们俩都输了。师父是……坐船走的。
为什么要坐船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笙箫默说。被他看了一样，惶闭口。
最后一眼看见师父，是他隐于褪色的水天相接处，似乎还有小舟为水留下的划痕在荡漾。
接任掌门的仪式，就像一场戏。
但他感觉到，这场戏将一份重重的责任交给了他。

今天在基友家听到江湖少年了。基友说帮你放几首古风歌吧，接着就放到这首。真的很符合这几章的节奏。【←_←这几章什么节奏。 大家也可去听听，东篱的江湖少年。

什么时候加精了。多谢。 @师父我疼_小爽

＜第九章 所谓劫数＞
此境六界皆知白子画。
横霜一出，六界凛然。
早已修得仙身，稍假时日飞升上仙不成问题。近年更是接任长留掌门，一袭白衣立于长留之颠。
如此，绝世风姿自是倾慕者不少。
对，不少。你别着急，这是惯常的--这种人一向冷傲。对，冷傲。所以倾慕者全部未果。
长留山。
随前任掌门的离去，在长留闷久了的其他两尊纷纷有了借口隐退。所以师兄、师弟终于可以扩大人均居住面积，改善住房条件，搬到其余二殿去了。
绝情殿，只剩白子画一人。
桃花开的很好啊。
记忆中一直有那样的一片桃花，不是吗?
灿若烟霞，冷若孤云，可宜其家，久醅久酝。
就像很久以前。他不认识的很久以前。还有他没有当上掌门的时候。桃花一直是这样的，没有变。
白子画的桃花，一直开，不凋谢。
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慰藉。慰藉了别的什么人，亦慰藉了自己。
东华讽刺得很及时。
他是要历劫了。重雷之刑。受得住，飞升上仙。受不住，灰飞烟灭。
终是闭关，寻了个清静地。
【伴以诗酒，共植桃花愿长留。】

↑送给三个师兄弟。

大劫将至。【←天雷滚滚。
一下。
两下。
疼?没什么的。怕的是有人在意志上输了老天。皮开肉绽。微蹙眉，却是稳坐石台，八风不动。没什么的。这样不肯停歇的痛。
然而在这一刻，此清静之地闯入一人。
他模模糊糊看到……紫薰浅夏。
她来做什么?
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弹。只觉得内力在一点点流失。
天地变色。
“子画……”
他听到颤抖的声音。想要推开，阻止，却是空有一心。仅剩的意识，若游丝。
一下，两下。
依然有锥心的痛感。却是一半都分散到了拥着他的人身上。
他默念清心咒。不能，不能晕过去。凡有一心，定得胜天。
“且放牵挂……流水月华……”
嗯?紫薰浅夏，趁有力气，走吧。我不需要你，亦给不了你什么。
“且记孤崖……朝阳曾发……”
“且驰怒马……笑折桃花……”
记忆中无端的歌声。似乎回荡在四野，似乎他可以听到，紫薰浅夏可以听到，别的人都可以听到。
冷峻的双眉紧蹙。一直紧闭的眼睛，敛了如月般清辉。
紫薰浅夏……你？真的不走?
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像是一切都停了，他的命也停了。他还是端坐。双唇紧抿。

次日仙界传出两路消息，搅得众仙不知该关注哪一个。
一言长留掌门白子画飞升上仙，如此年轻，真让人慨叹奇人真的是奇人。
一言天庭主管香气的紫薰仙子堕仙，引一众倾慕者惋惜，男男女女，太息以叹。其实哪里用得着他们惋惜，人家是堕仙又不是作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