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视镜的反光看来，催一明的那双眼睛依旧无法给人带来任何的好感，好像总是在审视或者怀疑这什么一般，让人很不舒服。
我偏过了头去，汽车的后座上已经被我弄得一片血迹斑驳，副驾驶的座位之下也在不断滴着鲜血，使得这辆车看起来就像是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这个样子能进医院吗，用不用先换一件衣服？”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汽车在空旷的车道上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马路之上的车辆终于渐渐多了起来，又过了大约有二十分钟，不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一栋占地很大的白色建筑的影子。
然而坐在驾驶位上的催一明却忽然道：“我送他进医院，你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我急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在报纸之上被登录过寻人启事。”
“那是非法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他在住院期间再次暴露。”催一明随手指了指晕倒在身旁的XX。
“……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们的命是我救的。”
10分钟之后，催一明和XX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H市双山医院二楼，冰冷的墙壁延伸到了走廊的尽头，在这栋靠近三楼通道的病房之内，不时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对话声。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站在床边，身形有些消瘦，鼻梁之上还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的眼镜，而另一个人此时正半躺在床上，看起来神色似乎有些萎靡，不过双眼却依旧很平静。
“所以，结果是？”半躺在床头的人问。
“经过化验，尸骨的主人确实是王丽。”站在床边的男子推了推眼前的镜架道。
“第二件事呢？”
“很遗憾，并没有找到梁贵花的任何踪迹。”
“你们的办事效率依旧无法让人期待。”
“……”

“血室之中袭击你们的究竟是什么？”
“无法确认是那一种水生生物。”
“哦？我记得按照你之前的描述最开始的时候血室之内出了你们两个之外是空的。”
“没错。”
“那么那种生物又如何出现？”
躺在床头的人沉默了几秒，道：“唯一有一种解释，就是血室之外还有着一个微型的外室，而那东西早就被放置在其中了。”
“如果按照你的假设，那么那个所谓的外室被打开的一瞬间必然会引起一种血水倒灌，是不可能不会被你察觉的吧？”
“如果在外室之中本来也已经被灌满了血水呢？”

“很精彩的假设。”眼睛青年拍了拍手掌。
“所谓假设，在你不能证明它是错误的或者提出其它可能性之前，它便是事实。”

随着从半躺在病床上的人口中说出这句话，房间之中忽然陷入到了一种沉默的境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起我的身份的？”半晌，眼睛青年再次开口道。
“浩子家的老宅。”
“为什么？”
“第一，你的习惯暴露了你的工作性质根本不可能是一名实习医生，作为医生，他的视线必然会是集中到自己的患者身上，或动作，或表情，这是一种本能的职业习惯，而你在进到我的房间之后，却在第一眼的时候敏感地观察一边整间房间的结构，更是对着几个类似出口的位置停留视线。

当然，这一点你也可以推脱成自己的好奇，不过在竟如浩子家的老宅的时候，你的表现与第一次如出一辙，这边无法紧紧用好奇来解释了！还有，当时在我递过钥匙浩子打开大门的同时，我发觉到你的视线特意注视了一下浩子拉开铁门的手位，根据我的猜测，你当时应该是在为以后采集指纹以及辨别是否有其他人来过而做的准备。”
听到这里，眼镜青年笑着点了点头，并用眼神示意躺在床上的人继续说下去。床上的男子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点破绽依然是你的习惯性动作，我不知道你是有意的还是下意识地把身位放缓在三人之中的第一位，在你进入到第一间卧室并观察整个房间的时候，你并没有用手拿起任何东西，就算是观察一件事物的死角，也是依靠改变自己的身体角度，我不相信一位职业医生会做出这些举动。”

眼镜青年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以上这两点都不是我怀疑你的决定性证据，而最终让我确定你不可能只是死国派来监视我们的卧底的最大原因是在峃山，正因为一路之上我都在一直提防着你所以我才能在你拿起手枪的第一时间扑到浩子，然而我错了，你当时放的只是空枪，并且随后在我对你展开突袭的过程之中，你也完全没有任何使用枪械的意图。对此我的猜测有三种：
一、为了避免走火，当时你的枪械之中很可能并没有子弹。
二、因为我并没有是用任何凶器，所以你极力避免对我使用枪械。
三、你被我的突袭吓住了。

根据我一路之上的观察，包括你在见到王丽尸骨一瞬间异常冷静的反应，显然第三种可能是无法成立的。一个在午夜阴森的荒村老宅之下突然见到一具诡异女尸都毫无过激反应的人又怎么会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同龄人的袭击而吓得惊慌失措？
还有，当时是你第一个对浩子报警的提议提出了否定！而你的说法是“无法说得清楚。”自然，无论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之下大都会产生避免报警，避免与警方产生纠葛的想法，原因就是你所说的无法说得清楚！
怎么去解释为何我们会出现在那座荒村的老宅之中？旅游？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可笑。
何况又拿什么去解释我们挖开那座古宅的地面的举动？
更不要说就在我们‘凑巧’坐落的那家无人老宅之中，在我们‘凑巧’挖开的那座洞穴之下，又更‘凑巧’地出现了一具惨死的女尸？

所以你‘所不清楚’的解释是合理的，因为我们如果真去报了警，那么最可能的结果无疑是被立即关押，至于最后能不能洗脱嫌隙，说实话我并没有把握。
是的，你的这一举动如此看来是十分合理的，可惜你却太过冷静了，这本身就是一个破绽！并且你提出拒绝报警的速度也太快了！任何人在那种境况之下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先纠结，在思考，最后才会做出决定。
所以你的反应速度反而是那场看似合理的对话中的最大破绽！
我猜想你可能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吧，然而你却始终太过急躁了，当然，如果当时现场只有你和浩子的话，这个破绽便并不能被成为破绽，可惜，当时有我。

所以无论你当时没有继续开枪的原因是一、为了避免走火，当时你的枪械之中很可能并没有子弹。还是二、因为我并没有是用任何凶器，所以你极力避免对我使用枪械。都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并且你的持枪手法也完全是一个漏洞。
我想，现在那具藏有女尸的洞穴已经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吧？”
啪啪啪，三声轻响再次从眼镜青年的掌心传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厉害！厉害！不过既然刚刚你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么接下来便听一听我的推理吧。”

“XX，你一直在变相地诱导着他的一切行为！”
当这句低沉且坚定的话语声从带着眼镜的催一明的口中一字一字地吐出，一只平静地侧躺在床头的男子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明显反应，他抬起了头。
在病床上的男子的逼视之下，催一明再度推了推鼻前的镜架，不急不缓地道：“你利用了他刚醒来的迷茫期迅速把他接到了你的家中，我猜测，探访老屋的决定一定是你提出把？”
见病床上的XX没有说话，催一明继续道：“不但是那座陈旧的老宅，包括在峃山的荒村，在死国的小区，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一场场精心安排好的剧目！

你通过各种线索，各种隐晦的提示，不断主导着他的一切决定，如果说在那座老宅之中发现的铁片只是一场巧合的话，那么你在峃山的突然消失以及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座小区的原因，难道也是一场巧合吗？
XX，你留下暗示太频繁了，过度于操纵手中的傀儡只会加速那双原本隐藏于黑暗中的双手的暴露。
原本在老宅发现那枚铁片的时候我还并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甚至你在峃山荒村的那场密码解析上展现出的过于娴熟的手法也没有让我真正怀疑到你，然而在那间荒宅之下挖掘出女尸的那一刻，我忽然警觉到，这一切似乎太过完美了……
没错，就是完美！

过于完美的的剧目，就好像是一场经过了复杂铺垫和精心安排后的精彩桥段一样，你说，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多凑巧的事件吗？
也许有，可惜不会再我们三个的身上。
一个失忆者，一个童年的好兄弟，一个被怀疑为是死国卧底的实习医生。
直到你当夜奔逃以及次时他也失踪的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一场拙劣的剧本。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我在见到王丽死尸的那一刹那的表现太过平静，可惜这个前提是你处在地底石洞的当时并没有随身携带一枚镜子去看一看自己的脸，要知道虽然当时你确实也在极力努力去改变自己的表情，可惜那种第一瞬间的反应却是你所无法控制的，在你的脸上，我完全无法看出一丝真正惊诧的意味，就好像是……你事先已经知道下面埋藏的是什么！
那么你又如何会知道那座荒宅之下究竟埋藏着什么东西呢？
答案无非有两种：
一、你就是案件的凶手。
二、你是案件的参与者或者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