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川神色黯然,轻叹一口气,望了望西北方向。那里,可是昆仑山么?冰冷了山顶积雪却温暖了心头无数光影的昆仑山么!是日思夜想时刻挂念却再也回不了的昆仑山么!收回目光,苦笑着伸手招过宁远,道:“宋兄,自年前一别,花某不自量力强行修习本门功法,导致逆血攻心,竟是失了心智,错手杀害许多人。哪里有颜面回山面见师尊。”宋漠闻言大惊:“宋某自别后,寸步未出孤舟岛,近日才听闻驻仙山乘风七子尽死于贵门琉璃辟尘掌下,本欲今日赴约之时问花兄是何人所为...”花千川凄然道:“不错,正是花某所为。不只乘风七子,几日之前花某更是夜闯云林禅寺,惹下了滔天祸端,更因此加重伤势,想来怕是活不过半月了。”宁远听得,突然紧紧抱住花千川胳膊道:“大伯不怕,爹爹是郎中,等你送我找到爹爹,我求他给您治伤。”花千川闻言一扫阴霾,朗声笑道:“远儿,你记住。大丈夫生于天地,死不足畏,足畏者,唯己心!大伯做错了事,自当受罚,虽死不怨。只是心愿未了,才迟迟不肯去走那黄泉路。”宁远听的懵懵懂懂,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求得爹爹给大伯治伤,就算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也心甘情愿。他哪里知道,花千川早已有了必死之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施救。他更不知道,从此之后,他再也没吃过糖葫芦。
宋漠闻言也是神色黯然,叹气不语。花千川又道:“远儿,我与你爹爹师出同门情如兄弟,你便也是我花某亲生一般,你可信的过大伯么?”宁远抬头看了花千川良久,或许是被先前花千川话语所感,或许是想起风声呼啸中安稳的怀抱,道:“远儿信得过大伯。”花千川喜道:“好!既然如此,你便听大伯吩咐,拜这位宋叔叔为师可好么?”宁远转头看向宋漠,见宋漠眼中隐隐含着一丝期待,再看花千川,正直直望着自己,点头道:“远儿听大伯的。”话语落罢,转身对着宋漠就跪了下去:“远儿见过先生。”他自小长到六岁,从未接触过江湖中事,宁笙因一段往事所哽,也不会提及诸多前尘,因此他只是拜过一个私塾先生,学些四书五经,此刻所行的拜师礼也是拜先生的说辞。花千川听得一笑,从旁点头道:“远儿,莫叫先生,是师父。如师如父,从今日起,你师父也就如同你爹爹,万不可忤逆不尊,让大伯失了脸面,记得么?”宁远点头称是,恭敬磕了头,宋漠亲手扶起来道:“宁远,自此你便是我孤舟岛弟子,日后艺业有成之时,切不可为非作歹坠了你大伯、你爹爹和我孤舟岛名声,否则,为师定不饶你。”宁远点头称是,却去想,我爹爹是郎中,救人无数,名声自然是好的,师父说的在理,我不可丢了爹爹脸面好叫旁人笑话。
花千川看宁远乖巧懂事,也颇欣慰,又道:“宋兄,花某还有事相求,望宋兄应允。”宋漠忙道:“花兄但有所命,宋某敢有不从!”花千川道:“日后除非宁远有了自保之力,能独自行走江湖,否则还请宋兄万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宁远的身世。”宋漠听罢暗自思量,是了,且不说花千川此番结下如此多仇家,那宁笙六七年绝迹江湖,传言早已死去,想必也是有难言之隐,怕牵扯到这个孩子。当下应允道:“宋漠若有一言半语泄露,天地不容。”花千川道:“再者,我答允过远儿,要将他亲手送到我那小师弟手中。远儿既已拜师,我当亲自带他见过小师弟告知此事,之后花某才可再将远儿送到孤舟岛交与宋兄,不知宋兄可否体谅一二?”宋漠何等人物,岂会为难于他?再看宁远,脸上也满是期冀之色,道:“就依花兄所言,只是宁先生现在何处?若是路途遥远,宋漠当送花兄一程。”他这却是怕花千川伤势未好,路遇仇家时难以全身而退,何况如今宁远已是他唯一弟子,岂能有失?花千川摇头道:“不敢有劳宋兄,花某要先去一趟名花山庄,才去寻小师弟。”花千川哪里肯明说他也不知道小师弟脱身之后去了哪里,只好先去名花山庄打探消息再做打算。宋漠听罢,却心想,是了,花千川虽然拜于昆仑山苏慕仙门下,但是却与名花山庄庄主花万轩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如今有难,自然要去投奔大哥。宁远听得名花山庄名字秀气,好奇道:“名花山庄,好多花么?”宋漠笑道:“自然是万紫千红,四季如春。”这万紫千红,正是指花千川亲生兄妹四人,花万轩,花紫烟,花千川,花红晚。而四季如春,则是指名花山庄一套无上剑法,唤作春色三分。宁远并不知道名花山庄偌大名头,只是觉得万紫千红听起来似乎要比爹爹所说的桃源要好的多。又想到大伯话语中,仅是去一趟,便能再去找父亲,心下也颇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