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
——我哪里也不去。
远离城镇的海边,水涛翻涌扭曲成一首不成声的歌。
楚子航赤着脚走在金色的沙滩上,流动的细软金沙让他有一种会陷入其中的感觉。
恺撒小心的牵着他,灰蓝色的天空尽头,那轮血色的夕阳惶惶然的沉到海平面以下。
今天是万灵节,是祭奠死去的人的日子。
天忽然狰狞的黑下来。
黑暗中的一切显得那么的难以捉摸,恺撒忽然松开了楚子航的手,站在原地停了下来。
他们的面前,是一座早已废弃了的老旧教堂。
恺撒走上前推开陈旧的门扇,金色的烛光从门扇的缝隙之间流泻出来,继而铺天盖地,温暖的光芒一直绵延到漆黑的海面,铺了金子一般。
恺撒转过身,背着光他的身影消瘦而颀长,却足以将楚子航的身影包裹在其中。
楚子航有些跌撞的前进,海风吹动烛光跳跃般的摇曳,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陈旧的圣母像,破碎的七彩玻璃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恺撒装过身去不再打扰他,远处的海水撞上海岸破碎成大片的白色泡沫,凄凉的像是小美人鱼最后的光景。
他依靠在雕花门扇上,深刻的花纹硌得他的背钝钝的痛,却可以清楚的听到楚子航断断续续的吟诵圣经的声音。
那声音悠扬清越,却包含着血泪的伤痛。
他知道楚子航不是信神的人,但是没关系,他也不是。
只是他们都压抑的太久,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因为就算是神也有想要哭泣的时候。
恺撒闭上眼,指间的雪茄升腾着袅袅的白烟。
白色的泡沫翻滚着冲向沙滩,风忽然变大,金色的烛光消失了一半。
楚子航的身影清晰的投影在地面上,一片辉煌的阴影。
恺撒盯着他的背,忽然想张开手臂抱住他。
神在哭泣的时候,一定是比普通人更为脆弱的吧。
那么他们的背后,是不是也需要别人的守护?
恺撒仰起头看天,杂乱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明晰起来——
他不是神,但是为了他,他愿意变成另一个神。
当第三支雪茄在海风中化为灰烬时,恺撒听见了楚子航的脚步声。
他没有转身,只是摸索着拉住了楚子航的手。
楚子航的身体一僵,他从未想过恺撒的掌心竟会是这样寒冷的温度。
恺撒把烟蒂丢在风里,然后侧过身体替楚子航挡住风。
“每年的万灵节,我都会来这里,为的是祭奠我的母亲。”
腥咸的海风忽然变得嘈杂而空洞,恺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让楚子航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叫古尔薇格,我的身上流淌着一半她的血统,但是没人敢在加图索家提起她的名字。”
“他们说她是卑贱的血统,却把我看作是加图索家的希望。”
“而对于我而言,她是加图索上下唯一一个干净的人。”
“因为只有她的手,是干净的,不曾沾染血腥。”
“因为只有她告诉我,我的双手,不仅仅可以用来杀戮,也可以用来守护。”
“她说人只有在守护着什么的时候才可以被称为人类,否则便只是一只愚蠢的野兽。”
恺撒的声音飘忽而不真实,楚子航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听,只是十指交握的地方,有一丝温暖不经意似的悄然滋生。
恺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转过头,深深的往进楚子航的眼底:
“但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守护的了。”
“所以,从今以后,可不可以让我来守护你,至死不渝——”
“生死挈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