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你杀了不少人。”白衣如雪,男子站在屋角那片阴影中,静静地开了口。
“不错。”封九越放下污迹斑斑的酒壶,轻笑道。看不清男子蒙蒙灰影下的面孔,然而多年的江湖搏杀告诉他,这个人对自己尚不能构成威胁。“其中缘由,你有兴趣听听么?”
没有回头,封九越却清楚地感觉到男子轻轻点了点头——“一剑制八荒”终不是浪得虚名。
道一声好,封九越笑意更盛,那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渐而在脸上蔓延开来。“当头一个,便是九渊阁的何自在,姓何的以为躲在暗无天日的阁楼中,他那见不得人的阴谋便无人可知,呵,闭门十载,徒客千万,一朝功成乱天下,何老儿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男子默然,并不搭腔,便听封九越又道:“第二个,是剑佛门的柳凡忧,这厮自诩‘绛衣神剑’,实是个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平日大肆收拢江湖乞儿,暗里却遣人将他们练成最最阴毒的杀手。这等丧尽天良之人,大限将至还妄图顽抗,呵,他那天佛剑在我眼里,不过雕虫小技。”
“听说,妙善堂的薛神医也死于你手。”男子的声音淡然似水,流进封九越耳中。
“神医?我看是毒魔才对!”一声冷笑,封九越手负身后,扬声道:“妙善堂近年大肆扩张,已得武林半壁,南北重镇无不见其分号,世人只道薛白川医术通神,却不知这老匹夫一身精妙毒功亦是了得,妙善堂交与他手,明里囤积居奇,背地里更炼就奇毒,妄想一统武林。你说,这等恶贼,可是该杀?!”
阴影之中,男子闭目无言,少顷方道:“少林那桩事,又是因何而起?”
“你是说灵正和尚?”封九越闻言,面色一敛,忿然道:“哼,这事便是你不问,我也要提。嵩山少林,呵,好一个佛门正宗,武林圣地,谁知道那里面可是暗藏杀机。出家人就该潜心念佛,积德行善,谁知灵正那厮不思正务,却领着一众秃驴每日里醉心练武,只弄些杀人夺命的玩意,由佛入魔,其罪更甚!”
“所以你便攻上少林?”
“佛灭魔起,若不早除,还待何时?我曾三次劝与灵正,那厮却每每巧言辩夺,不思悔改,却摆出金刚罗汉阵来,欲除我灭口,以为杀了我就可掩盖少林称霸武林的图谋,呵,他未免太小瞧我了。”说着,封九越竖起一根手指,眼中满是得色:“和尚入魔,便是佛陀亦不保佑,灵正自诩达摩伏龙功威当盖世,却挡不了我一剑,也真是造化弄人啊。”一顿,他又道:“不过他虽图谋不轨,总算还未铸成大错,我念他一时为魔障所惑,尚未荼毒生灵,只废去他一身武功,也算是心怀慈悲了。”
男子不语,封九越却兴致愈盛,口若悬河间将诸般事迹一一道来,不时更长嗟短叹,痛惜江湖之人不肯爱惜羽毛:“世人皆道我心狠手辣,殊不知自魔教北侵,江湖道消魔长,巨擘颓倾,小丑跳梁,我辈若不挺身而出,莫非坐看一干人魔肆虐,武林处处涂炭不成?若能扶天下于将倾,我这些年东奔西走,也算值得了。”
说到这里,封九越忽恍然而觉,便停下脚步,侧身道:“我倒忘记问了,八大盟此次派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男子道:“八位掌门遣我来此,只是想托我向封先生问一句话。”
“什么话?”
站在屋角那片阴影中,男子轻轻叹了口气,音柔似水,白衣如雪。
“你为什么要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