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治二十五年，章毅中举，时年十六岁。苏薄同科中举拨头筹，时年十四岁。章毅、苏薄皆是年少中举，章家教子有方，一时传为佳话。尤其是苏薄（章薄），年少有为，才十四岁就拨了两浙路的头筹，文思敏捷不落窠臼，又是一表人才，街头巷尾一时热议不绝。
正好赶上了重阳节。家宴小聚过后，大家族的内眷们总是会赶着佳节，开开赏菊会，相互聚一聚，听听戏喝喝茶。周氏自然也是热衷这项活动的，锦上添花的是今天她房里的孩子都中了举人，她脸上是倍感光彩的。一开心下来，周氏就请示了老太太让章家做东开个赏菊会。老太太看着孙儿出息心里也高兴得紧，笑呵呵地应了
“也好也好，也让我这个老婆子和年轻人聚一聚！”
于是重阳后，章家就在明渊湖（就是那个桃源岛最大湖，苏薄小时候迷路的回廊那儿）上面搭建起戏台子，宴请亲友和鄞州的名门内眷来小聚，听戏、赏花。
说起来，自打周氏知道两个孩子中了举人之后，心里虽然高兴得紧，但苏薄居幼，面上又是章家的庶子，名声却压过了章毅，总有些个的别别扭扭。
这次来赏菊的不论是贵妇人还是大小姐自然都要赞扬羡慕周氏的孩子们一番。纷纷赞扬周氏教子有方。当然，最多的，还是夸她不分嫡庶，一碗水端平，有嫡母风范。夸奖苏薄的远远超过了章毅。真真不赶巧的戳到周氏痛处。
一场赏菊会一连三日。
三天下来，周氏一面是累，一面是心里窝火着。这苏薄，竟然爬上了章毅一头去了。一转念，这也中举了，照说张氏也该是搬出去的时候了。有了这个想法，周氏心里一惊，她怎么有了歹夫人的心思？这可是使不得的。赶紧打消了念头，可心里埋下的膈应是消除不了的。
重阳之后，章知炎似乎变得很忙碌，常常休沐日都不回来。周氏也有几分担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章知炎难得回来的时候给他做一些药膳补补身子。
重阳之后，章知炎确实好久没有着家了。回来也只是匆匆坐坐，有时候都不在正房里头过夜，匆匆又走了。周氏向来贤淑，只道是章知炎忙碌了，自然也不会使小性子之类，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这一次，似乎持续了有两个月呢。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周氏竟然听到些碎嘴的下人说章知炎往姨太太往着那里去。二房里的下人都知道，老爷心里系着的只有周氏一个，姨太太那里一年都不一定去一次，去了，也不会留夜，只是坐坐就走。有些家中有妾的伺候婆子特别羡慕周氏这个嫡母。况且二房的一嫡一庶双双得中，周氏简直就是嫡母的典范。只是最近，老爷总是不着家也不在正房，总有些嘴碎传着说老爷竟然开始在姨太太那里留夜。
周氏听了，不太相信，但心里也是不舒坦的。

却说这边章毅被扫透了兴，周氏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章知炎回来之后，也只是在周氏那里坐了一会，就说自己乏了，旋即睡觉去了。还不等周氏开口询问，也没有一句解释的话。周氏看着章知炎有些青黑的眼眶，看来，是累了啊……心里却不是滋味。

当下一个休沐日，章知炎回到府中的时候，看见张氏虚虚弱弱躺在榻上，像是丢了半条命去一般。苏薄在一旁照料着，眼圈都熬红了去，心里奇怪，几日前，张氏除了有些消化不好，整个人也是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般摸样？
章知炎问张氏，张氏只说是命。
问苏薄，苏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最后章知炎抓来伺候张氏的小丫鬟。小丫鬟只道那天姨奶奶去了大奶奶那，回来就是这样子了。
章知炎气结。多半是周氏做的手脚!这歹毒妇人，当初怎么一副善良的样子？！
章知炎气冲冲地到周氏房里。
“老爷总算舍得正眼看看妾身了啊。”周氏笑着调侃。
“周氏！你说你都干了什么！张氏她，张氏她！”听着章知炎劈头盖脸的质问，周氏只是冷冷一笑。
“老爷，我只不过是做了会嫡母而已，干了什么这话，还得问老爷吧。”
“我，我……你，你！”章知炎气得甩袖子，指着周氏的手颤抖不已。
“老爷，您真是美人在怀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啊……”
啪！
章知炎一巴掌就抽打在了周氏脸上。
周氏扶着脸颊，跌在地上，气得喘不过气来，顿时红了眼，气喘如牛：“老爷！你竟然为了那个狐媚子！老爷！老爷……”
“你冷静一点！”
“老爷，你叫我如何冷静！”
章知炎蹲下来，扶着周氏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你若是问我就好了。”
“老爷……”
“你无非就是看着我忙碌，怎么生出些龌龊想法？”
“老爷再忙碌，也不用，也不用在张氏那里留夜吧？”
“唉，你啊你，当初你是个心宽的，现在怎么如此善妒歹毒？”
“老爷！”
“张氏是苏兄的爱妻，让她顶着一个妾室的名头已经是莫大的委屈了，况且张氏可是当朝老臣张博老的嫡孙女啊！我怎么会染指她？最近我是忙，一边公事，一边是安排毅儿薄儿上京赶考会试。张氏跟我说，薄儿也考上了举人了，要搬出章府，我放心不下他们孤儿寡母的，毕竟薄儿才十四五岁，若是照顾不周了我怎么和故去的苏兄交待？所以才帮她安排一番。那天晚上，我约好了给张氏一个小庄子的地契，我夜半才回来，张氏点着灯等我，说是拿了地契就走。那天看着天色太晚，我给了她地契，怕我回来吵到你休息，就在偏院的西厢客房将就了两个时辰。”
“那……那天张氏，还有害喜的模样……”
“她真是肠胃不适，是你，妒意让蒙了心，胡乱想。你要是不信，就叫大夫来给她诊诊脉。”
章知炎把周氏扶起来，打发一个小厮去请大夫去看姨奶奶来。
半晌，小厮带着大夫回来了。
“姨奶奶什么脉象?”
“回老爷话，脾胃虚弱，有吃了些烈性的药物，这恐怕是不大好了……”
“没有喜脉？”
“回夫人话，姨奶奶身子不算好的，喜脉那是万万不可能有的。”
“给姨奶奶好生养着。你下去吧。”
“是。”
周氏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章知炎说着拂袖而去。
徒留周氏一人瘫软在房里。她，她都做了些什么！
另一边，章毅也听闻这事儿，觉得母亲实在是不光彩的，又不好去探望张氏，只能闷闷出门去喝闷酒了。
“寒露寒霜，去找毅儿来……”周氏颤抖着，吩咐。
未几寒露寒霜回了来，说是少爷不再。
“看来，连毅儿都不要我这个糊涂母亲了啊……”周氏脸上绽放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你们都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寒露寒霜略迟疑，还是退下去了。周氏见下人都撤走了，锁上门。
第二天，章府二房里没有一个人见着夫人出来。到了晚上，章毅也觉得奇怪，就叫人撞开了正房的门。
却看见，周氏，竟然悬梁自绝了……
“娘！娘！娘！娘啊……”
听着信儿，苏薄也赶了过来，只见章毅手上拿着几张纸。兀自坐在主屋的地板上，傻傻愣愣地流泪。边上，还有割了腕子，血流了一地的寒霜。
苏薄探探寒霜的脉搏，默默叹气，晚了。晚了太多了。
开治二十五年，周氏卒。苏薄章毅戴子孝。
开治二十八年，出孝，共赴会试。
苏薄中文试状元。时年十七岁。
章毅文武双举，点庶吉士。时年十九岁。
这年，恰逢长江荆江段改道，一时水患无穷，地方官员束手无策。武帝将殿试题目临时改换成治水一题。
苏薄进策，武帝以为妙。受提举平常司，派苏薄前赴治水。苏薄请调用部分军队。武帝允。点章毅为将，派五百精兵，受调兵虎符半枚，共赴治水。
这又是一段佳话。
落花微雨燕双飞 第一卷·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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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爷，您最赏罚分明的，但是也要为孩子们想想啊。您也知道人言可畏，这后宅的丫鬟婆子向来是嘴碎，章少爷眼看着就是锦绣前程，若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只怕是折损他清誉……老爷，况且薄儿在面儿上也是记挂在周姐姐名下啊。”
“唉……弟妹，张夫人，我一向将你当人看，怎么忍心看你一再委屈？这事情……你不用再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劳烦老爷了。”
之后，章老夫人出面主持了周氏的丧葬。说的是周氏知道自己已是恶疾缠身，犯了七出条例（七出：古代休妻的七种‘正当原因’，恶疾是其中之一。当然，善妒也是O(∩_∩)O~）不想拖累章家，更不想章老爷和儿子，于是选择自裁。当然，这是有大夫作证的。章毅那边，从周氏去世以来已经病得神智模糊，也保全了一份孝名。
老太太毕竟是老辣，一番打点处理之下倒是鲜少碎嘴，外人看来，周氏一去，竟然演绎了一段慈母孝子的悲怆故事。章府内的几房看着老太太面儿，有话说的也咽回肚子里面去，做出一番伤痛样子。也算是章府齐心了。
周氏的丧葬、故事，闹得轰轰烈烈，这边儿呢，张氏在章知炎的安排下，悄悄出府，落户鄞州。苏薄因为上着章家家学的缘故，还没有随去，依旧住在偏院里。倒也清静。
若问章知炎如何安排的，其实也简单。他只是把这些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老太太听，还将周氏的遗书呈给她过目。老太太看罢，只是一声长叹：“唉……这都是，作孽啊……作孽！”
唯一一点不尽意的，便是张氏总觉得这章家的人情债怕是还不完了。虽然章家行事低调，张氏到底还是担心章家树大招风。
罢了，就当是让薄儿和章家结缘吧。只愿章家的小子入朝后，不会犯下当年苏家的过错……连累了，她苏家最后一点骨血，她可怜的薄儿。
话说回来，章毅这边还病着呢。
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章毅这病，由心而起。也不肯乖乖吃药休息，闹腾着糊涂着，即便是刘御医也束手无策。章毅只管每日卧在榻上，抱着被子，瞪着眼睛不睡觉。若是有人靠近便将头也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只是饿了还知道起来寻吃食，吃好饭会坐在门口一脸无辜、小心翼翼地往外望，若是给他关了门，他就不停地拍门，撞门，也不知道自己打开锁扣。看见药就打翻，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病人如此不配合，再好的医生也没有用武之地。这边章知炎忙着周氏的后事，几日没有管顾章毅，直把伺候的下人急得团转，也不知道少爷在闹什么，也没有老爷来做主。
章知炎到底还是懂这个儿子。当他在周氏去世后第一次踏入章毅的房间，看见衣冠不整，烧得糊里糊涂的章毅，就知道了，他这番折腾多半是为了苏薄。章毅从小就稳健，感情收敛，章知炎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胡来的时候。看着章毅的落魄样，章知炎只在心里叹息，便亲自去请苏薄来，探视探视。
说来还有几分好笑，糊里糊涂的章毅见了苏薄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童一般，讨好一般的乖顺。苏薄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不迟疑也不说话。有苏薄在，章毅便能乖乖地吃药休息。苏薄看着烧得糊里糊涂的章毅，几分可怜，便留宿在了正房。
两天之后，章毅高烧退下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这篇文即将告别寒武纪年吧，回到老衲的主窝晋江。晚点会附上链接。妹子们请移步老衲的老窝⊙▽⊙。之后的连载不一定会在这个帖子里继续下去。如果依旧继续，晋江会首发，此贴会延期2-3章。参加这次原创比赛纯属手痒，感谢大家的支持。这篇文不会坑的~\(≥▽≤)/~劳烦妹子们移步……以上，再见寒武，老衲依然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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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渣我又回来了!=W=。忘了前情的盆友不用担心，老衲自己也忘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写的时候会有各种提示。所以，只要记得主角的名字你就可以畅通无阻了哦呵呵喵！
1.南下九曲（下）
章毅心里到底是烦乱的。母亲自绝可以说是因为愧对张氏母子，也可以说是为他的仕途铺路。他知道，张氏是太傅嫡孙女，京城豪门的小姐，虽然出嫁，娘家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他要赶赴会试，必定入京。京城的张家就是苏薄的后路。也可以说是当年苏召留给苏薄的底牌。按照苏薄的性子，虽然这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但是苏薄不主动用，难免张家悄悄照拂。按照母亲的期望，他是当与苏薄亲厚起来，尽力照顾苏薄，一面是为了他的仕途，另一面，则是他母亲的赎罪。
道理是懂得的，章毅毕竟年少，心里总有些别扭，虽然知道是母亲的过失，但是总有一个隐隐的念头，在怪罪苏薄。每每想起母亲的死状，便会念及这一点。而每每念及这一点他就羞愧难当。为自己，也为母亲。
心结，还是需要时间来化解。
三年孝期，章毅一边是躲着苏薄，一边是专心习武治学。两人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往来。
方才一出孝，章毅匆匆收拾行李，拜别夫子，向父亲请示，进京赴考。章知炎想着，章毅这三年才学精进许多。守孝时候，不能娱乐，连诗会都不能与，而且丧母之痛让他沉默不少，举手投足之间更加沉稳大气。再加之素来不苟言笑，虽然心性善良，皮面上却是冷若冰霜，说来好笑，下人之间也给他取了个‘俗称’：铁面菩萨。
再说苏薄这厢的，苏薄这三年稍微多几分姿彩。三年的子孝，苏薄正好少了应酬；母亲安顿好了，时常通信，有暖玉跟着，半女半婢，苏薄也安了不少心；章老爷待他如同己出，家学的夫子都是饱学之士，葛先生刘太医更是倾囊相授，苏薄的学业、医术、杂术都颇有进步。
三年里，章毅苏薄两人在章老爷面上兄友弟恭，私下里鲜有往来，章毅心里有道坎儿，总归有些别扭，但是学业为重。苏薄则纯粹是懒得思量，省得伤神了给刘老头念死。
苏薄自幼跟着刘老头学些个医术，刘老也尽心尽力地给他调养身子。苏薄是天生的弱症，根治不了只能调理，刘老对自己的医术倒是颇有自信，至少这么些年下来，苏薄倒是没犯过病。刘老跟苏薄交待，清心寡欲，顺应天理（这个大概是符合自然规律的意思），胜过灵芝山参。好在苏薄天性也比较凉薄，只是思虑重些。刘老头别的不怕，就怕他成日思量，劳神劳心。
这俩就这么僵着。
出了孝，苏薄先走一步上京，章老爷本意是让章毅同苏薄一道的，好有个照应。苏薄说他一人走不碍事，章老爷放心不下，苏薄只好说娘写了书信叫他带给外公，一刻不能耽搁，毕竟他娘带着他流离这么些年和张家从没有往来，外公当年这么疼爱他娘，自然也思念极了他这个外孙。章老爷只好作罢，交待苏薄一路小心，硬塞给苏薄许多银两压身，吩咐他一路有难处了就着章家的商号。苏薄连连应下。拜别的两位师父，给章老爷磕过头，便上路了。
苏薄这次上京，倒是有个意外的同行人。楼焉。其实倒也是情理之中。楼焉这人向来说一出是一出，看着志同道合的苏薄要上京，楼公子大体上也闲得无聊，反正他的烟雨楼经营也不需要他一直看守了，手下的掌柜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他平素来多半是品茶喝酒，看书抚琴，少有需要他来抉择的大事。听闻苏薄上京，楼焉楼大公子就毫不犹豫收拾包裹地跟上了。当然，这个事章毅也是知道的。他虽然不怎么喜欢楼焉的妖媚劲儿脂粉气，但是楼焉总体来说还是个正人君子，和苏薄也投机，也有几分功夫，苏薄有个伴儿也停当些。好吧，虽然章毅苏薄还僵着，虽然章毅还有些个别扭，但是章毅心里隐隐地还埋藏着一分别样的悸动，虽然他压制得很好，但是，他承认，他有些微妙的吃味。
章毅稍稍晚了个把月，与苏薄将将好完全错开来。
这样算下来，到领了圣命一同南下治水之前，苏薄章毅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正正经经相处过了。

其实吧=￣ω￣=老衲一直觉得老衲每个梗都挺萌的……(但是老衲好懒_(:з)∠)_)

jj那边有人说突然发展了起来=￣ω￣=不，太天真了，他俩的发展速度肿么可能快嘛，一切都是错觉！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