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睁开眼,看着米黄色的天花板,微微叹息,又是梦。
梦中的人,越来越真实,梦中的场景却是越来越陌生,曾以为那个梦该是自己的过往,却为何觉得那么陌生?素还真下意识的看向身侧,床头的小盒里透明魂珠泛着金色光芒,只有那个佛者,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熟悉的。
素还真记得,那个梦的最后。
梦中的素还真与太黄君在八口山巅,战了两天两夜。在第二天最后的日光落下,太黄君放出了魔龙,漆黑的龙形迎面而来,素还真手中忽然出现了那把龙骨圣刀,刀光闪过,魔龙散去,素还真手握圣刀,站在山巅,头顶莲冠散落,一头银发染上血腥,在风中飞扬起一抹艳色。
太黄君终于在魔龙形状消失后,于山巅缓缓坠落,素还真看着他下坠的身体,无意识的伸手,却在下一刻感受到劲风袭面。
眼前是一页书金色身影,恰恰接下灯蝶万年修偷袭一掌,素还真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来有所依靠便是这样的感觉。他安心的闭起双眼,内腑与身体的伤痛,让他万分疲惫,耳边是一页书与天蝶盟众人的厮杀之声,身下便是万丈山崖。
坠落的那一刻,很平静,过往一幕一幕在眼前漂浮。素还真看见了很多人,很多已经逝去的人,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在佛者面前落泪的自己。如素还真一般的人,是不该有执着,可最后的画面,让素还真心头忍不住的颤栗,他看见的若真是自己的执妄,该如何解?
刮过面颊的风,刺得皮肤生疼,尖锐的、不断的、冰冷的、残酷的。山巅那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是自己坠的太快?还是眼开始迷蒙?耳边是风声吗?可无意窥见了什么?素还真想抬起手,喊一声山巅的那位佛者,却是怎样也唤不出声,连指尖都移不动。
佛说:执着是苦。
那么,明知是苦,仍是执着,该有多苦?
那个黄昏,素还真与残阳一起坠落山巅的时候,无意透彻己心妄执,弯了嘴角,勾起一抹说不出的苦。
【素还真!睁眼。】
素还真闻言睁眼,果然便见百世经纶淡然神色。
【素某知道,前辈能在素某坠地前相救。】
【离开吧。】
素还真不经意将大半侧脸掩入金色僧衣之中,闭了双眸,轻轻的,不可闻的,叹息,然后默默的回了一声“好。”
天已经漆黑,寒鸦四起,惊扰之声穿云透雾。一声一声悲戚的低鸣,似是要唱尽所有血泪,嘶哑着,清冷着。巍峨耸立的八口山,终于在一场硝烟中回归它应有的平静,只是那些被利剑所伤的山巅,被刀气所损的崖壁,无不在证明今日血腥。
武林的风,终是吹起,再也停不下来。
素还真静静的靠在一页书胸前,身上早已没了半分力气,耳边是因急速而行带起的风,有些冷又有些痛。早已没有亮光的天空,一弯残月高高挂起,照亮的是那一池寒水,欢喜的是那一群牧童。
天蝶盟,该为它所做付出代价,风采玲,该为她所终求个结果。想起这个名字,素还真仍旧心痛,更紧的握紧手中佛衣,仿佛便能得到救赎。只是为何,此刻心中惊恐更胜以往?
求得是苦,求不得亦是苦,那么,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有所求,便无悲无苦?
忽然闻见佛檀沉香,清冽芬芳,又疏离淡漠,佛,究竟是什么?此刻,空中血腥竟是带着莲香,一身罪孽,一身血污的清香白莲,却仍是莲香清雅,该幸吗?
琉璃仙境之清香白莲,云渡山之百世经纶,八口山之后,苦境江湖便是这两个名字的牵绊。从此,血染江湖不能言悔,从此,身陨无间不能说苦。终于,这个江湖不再是一个人,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能不能一起走到血路尽头?素还真想问,却不知从哪里问起,自己都不知晓的结果,佛者便能知晓吗?在那个人面前,已经任性的够多,便已经足够。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着熟悉的人,露出熟悉的微笑【让众人担忧,素还真真是罪过。】
秦假仙竟是哭了【素还真你知道就好,吾老秦可不是皮球,随你逷远捡近。】
素还真笑,看着远处佛者出声询问【前辈,今日后续如何?】
【天蝶盟在山腰步入阵法,谈无欲与叶小钗带领正道众人截住退路,到八口山的天蝶盟众人和鬼帝部署大部分已经伏诛。】
【那么灯蝶万年修和鬼帝呢?】
【灯蝶万年修与吾一战最后败走,鬼帝并未露面。】
【前辈那位好友呢?】
【吾正要动身前往一会。】
【前辈觉得他立场如何?】
【世事人心最难揣度,若是一页书所识之武皇,便不该是一页书之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