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痴念 执念
那年,素还真封印云渡山专心养魂术,多次的失败终于让他感到害怕,他在一页书被封印的躯体前一次一次沉默,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他害怕养魂术彻底失败的那一刻,不敢想象再没有百世经纶的苦境与武林。
【前辈~】
如此叹息般的呼唤,夹杂着从来不曾为人知的不舍与眷恋。
【爹亲。】
风中传来这一声呼唤,让素还真有片刻的迟疑,良久之后才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自己设下的那一片云海封印。
原来的云渡山脚下,静静背光而立青年,黑发青衣,旋眉隽永,背着小小的医馕,在清晨的水雾之中一片宁静。
他再不是当初偏执的少年,再没有在仇恨中挣扎的疯狂,如今的素续缘站在素还真面前,轻语浅笑,乖巧依恋的唤一声【爹亲。】。
【续缘,你来啦。】
【爹亲,续缘特来与爹亲话别。】
【你...】
【众天前辈一直在教吾岐黄医理,也经常对吾提及苦境战事,不久前众天前辈羽化轮回,续缘辞别灭境回转苦境。吾去过琉璃仙境和定禅天了。】
素还真看着眼前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在那双眼中眼见了久远前女子明媚的笑颜【续缘,抱歉,爹亲不能陪伴你了。】
素续缘笑,他说【续缘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需要爹亲保护的孩子,吾会照顾好自己。倒是爹亲,之后独自一人,续缘不能常伴身侧,还望爹亲能够珍重。】
素还真沉默良久,终是问他【你可会怪吾?】
素续缘闻言缓缓的低了头,素还真心中微痛,听他说【自然是怪的。】
两人静对无言了许久,素续缘抬头说道【但现在的素续缘再不是曾经满心仇恨的那个人,众天前辈和灭境多人的教诲,续缘不敢忘。吾不因你不曾解救娘亲而怪你,也不因你舍弃续缘而怪你,吾怪你为了一个人放弃好不容易平静的苦境与苦境众生。】
素还真微微的惊讶,之后忍不住笑了,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终于了解自己一生的追求与心愿。他走上前,第一次拥抱自己亏欠了多年的孩子。
素续缘便真的像个孩子一般将头埋进素还真的怀里,深深的吐息【吾曾经一直都想这样被爹亲抱着。】
【抱歉,续缘。】
素续缘摇头【净琉璃菩萨说万事不可强求,屈伯伯和无欲师叔说苦境之事不用担心。】
素还真在那一刻忽然觉得眼眶酸涩,素还真到了最后仍是亏欠了许多人。
素续缘抬头退后,他看着素还真问【爹亲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梵天前辈真的比吾、比所有活着的人还要重要吗?】
素还真回头看向云海之中的云渡山,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暖的笑意【不,众生比梵天重要的多。】
素续缘看着眼前自己的父亲,看着他说起梵天眼底的温暖,看着他眉间眼角无意流露的眷恋。那时当他听见风采铃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中只有愧疚与悲痛,素续缘忽然明白了,以前自己以为素还真无情,却原来只是因为母亲不曾得到他的感情。
素续缘也望向那一片虚无,那里曾是苦境众生的希望——云渡山,如今云渡之上的那名佛者应该正安详的沉睡着。素续缘不明白何谓情爱,却在这个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父亲,明白了他的隐忍与不甘。
他看向素还真,微笑【续缘祝爹亲顺遂心愿,爹亲不必担忧苦境众人,续缘会走遍苦境的每一寸土地,鉴证苦境众生今后平静的生活,续缘会代替爹亲守护这片苦境,您与梵天前辈多年努力而来的这个靖平天下,续缘都会替你们去看一看。】
素还真心头惊愕,看见青年眼中的了然与坚定【好,医者便该悬壶济世,广览四海,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让吾担心。还有,不要修行。】
素续缘笑的灿烂,他早已明白他的爹亲不愿他走上江湖血路,不愿他被能力与责任负累,只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希望他平凡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谨记爹亲教诲,续缘拜别爹亲。】
素还真看着青色身影消失在晨曦之中,转身消失在茫茫云海。
第二日,养魂术成,一页书躯体渐渐消散,素还真忍受着灵肉撕扯的疼痛,模糊中却似乎看见了苦境的山与水。
【前辈,你可会怪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