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卷·戎马】第十七章 以血为路
顾惜朝握着缰绳的手,在看到福隆的大军迎着肃穆的黄沙出现时,不觉紧了紧,眉心似乎又锁紧了几分。
终于等到了!
终究,等到了。
生死关头,顾惜朝从前似乎从不知畏惧为何物,无论是雷卷无情的利刃,还是老八必杀的枪尖,亦或是戚少商入骨的仇恨,他从未丝毫畏惧,甚至隐隐期待痛痛快快的解脱。可就在这一刻,在他亲手布置的这一局面,他竟生出几丝惧意。
虽然,血洒疆场似乎是最体面的结局。
但,他医术高明的妻子,要如何把手搭在他冰冷的手腕上,探着毫无声息的脉搏?
思及此,顾惜朝感觉到胸口钝痛的呼吸局促,难道,他找寻晚晴,就是为了让她彻底陷入绝望吗?
天气虽已渐渐转凉,可午时的烈日毫不吝啬它的炽热气息,费尽心机考验着每一个身披厚重战甲的兵士们。他们用尽毕生所学,挥舞着手中的盾斧刀剑,汗水和血水流淌着,凌厉的在人群中劈杀,置身于其中,身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同庄稼地里被割断的杂草,一个接着一个霍然倒下,最终在血泊中得到永恒的休憩。
听,那刀剑劈开骨骼的声音,就如同顾惜朝连续熬了几个寂夜,为晚晴刻制骨针时的声音,清脆又夹杂着血腥味儿。
漫天的血红如晚秋的枫叶,令人恍惚哪些血是周兵的殊死搏杀,哪些血是越兵的咄咄相逼,每一次刺入又拔出的利刃,都是一次对活着的渴望,对家乡的眷恋,对开平百姓的愧责。
福隆隔着挥舞的尘沙走石,遥遥望着顾惜朝,那对精光似乎要在顾惜朝泰然的神色中找寻一丝丝慌乱,来验证战神“邓元帅”的称号,所以当他一无所获时,怒火不知不觉爬上他挥舞着的长枪。
狠狠夹紧马腹,福隆身上的战甲随着他剧烈的起伏叮当作响,顿时,煞气腾升。
顾惜朝持双把长刀迎战,胯下骏马似乎与主人心意相通,毫不示弱,长声嘶鸣着,向着福隆奔腾而去。
福隆宽肩窄腰,魁梧异常,长臂如猿,最适合耍长枪。只见他长枪如灵蛇吐信,招招必杀,在顾惜朝的周遭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而顾惜朝略显纤瘦,但身形高大,只见他双手各持一柄厚重的长刀,似乎跟他天生的书生气质很不吻合,合着猎猎作响的披风和满目的肃杀之气,却平添几分诡谲,让人望而生惧。他的长刀似乎是捕蛇高手,每次在福隆快要得手之时,总是能够准确的找到缝隙迎面回劈,毫不松懈。
福隆的攻击让人喘不过气,顾惜朝的防守更是坚不可摧,故而,福隆理所当然的认为顾惜朝善于防守,所以他猛加攻势,快如闪电。福隆坚信,他的攻击定能够让顾惜朝倦怠,从而找到破绽。
顾惜朝被猛烈的攻势围剿着,由开始的得心应手,逐渐让福隆看出他有些吃力,这使得福隆一直在找寻最佳时机,看到顾惜朝节节退后之时,杀招更重,握着长枪的手臂青筋暴起。福隆征战多年,遇过敌手无数,能够像顾惜朝这般身手,撑过几百招还能够毫发无损的,除了那个人,便只有眼前的顾惜朝。
眼看顾惜朝几经杀招,拦挡之时左手有些微微颤抖,福隆目光毒辣,看准时机立即当胸一枪,他这一枪倾注了所有的精力,毕竟用了几百个回合才找到顾惜朝微薄的破绽,若不能抓住机遇,下次再捅破他的铜墙铁壁更加难比登天,所以他必须趁顾惜朝左手吃力时长枪调转方向刺穿顾惜朝的左胸,且必须一击必中。
顾惜朝一直以守为攻,从未主动出击,因为福隆的长枪快如闪电以攻为守,所以顾惜朝与此同时也在找寻福隆的破绽。可是他并未成功,福隆攻守兼备,毫无破绽可言,过去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役练就福隆过人的胆识与经验,所以继续打持久战,顾惜朝未必会有可乘之机,但福隆必然会找到他的弱点穷追猛打。
突然,顾惜朝的左手有些微颤之时,福隆的长枪自右向左,毫无征兆的朝着顾惜朝胸口刺来,顾惜朝左手横刀来挡,只听嘡啷一声,一把利刃突然划出手掌,掉在地上。
接着,有骨骼破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又是一阵兵刃相向。
福隆捂住右手手臂,再一次看向顾惜朝时,几分难以置信,几分愤怒不甘,和几分屈辱。
因为掉落的利刃,便是他的长枪。那声闷哼,是他被刺穿手臂时所发出的声音。
福隆方才明白,顾惜朝之所以一直防守并不是他不擅攻击,而是令他只攻击而渐渐忽略防守,待到此时,一旦他倾注全力攻击之时,便为顾惜朝创造可乘之机,当人全力攻击时,根本无暇顾及防守,而顾惜朝稳稳握住长刀刀柄的左手,似乎在嘲笑他的失策。
福隆来不及顾及右手手臂的剜心之痛,随手抽过一把短刀又一次迎向顾惜朝,顾惜朝下了福隆的长枪,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可毕竟他刚刚的目的是福隆的胸口,是福隆的命。可福隆堪堪躲过,只是手臂受了伤。顾惜朝更加不敢怠慢,长刀挥舞着一次次斩向福隆的短刀。
吃过亏的福隆深知顾惜朝的厉害,攻守兼备丝毫不敢懈怠。太阳已厌倦的人间的厮杀,悄然躲如远山的背后。两个人又过了三百多招,已是打的不分胜负。
顾惜朝明白,周兵最不擅长持久战役,水土关系,他们的体力不如越兵体力好,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方法就是鸣金收兵,但这一点福隆是决计不肯的。
眼看着日已西沉,顾惜朝在等待,等待福隆主动鸣金收兵。
顾惜朝的双臂已疲惫不堪,硬撑着抵挡福隆的攻势,突然远处的火光吸引了福隆的注意,顾惜朝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又一次隐藏在毫无波澜的鹰目之后。
对于周兵而言,此时此刻,没有比鸣钲更为美妙的声音了,而这个声音便是来自福隆的后部,福隆抑制住怒气,愤愤不甘的收兵。
而顾惜朝,望着越军营帐的方向,望着火光,又扫视着经过殊死搏杀而幸存下来的每一个兵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尘沙和斑驳血迹,有的捂住潺潺流血的胸口,有的一瘸一拐,也有的眼看便要不支倒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庆幸他们等来了福隆,庆幸他们拖住了福隆大军直至黄昏,庆幸裴玉遵照他的暗示,趁敌不备黄昏袭营,支走了福隆大军,庆幸,还有希望见到晚晴。
但是遍地的尸身告诉顾惜朝,他们并没有胜利,他们只是用一具有一具冰冷的尸身,努力搭建援军赶来的血路。
一连七天,周、越两军厮杀的不分昼夜。越兵被顾惜朝连环施计折腾的疲惫,战力下降,但周兵也因为体力流失严重伤亡不计其数,每天出征前点兵,骤减的人数都会令顾惜朝多愁上几分。他们血肉筑起的路,似乎就快要走到尽头。而卢权,不仅没有带着援兵支援,反而像一颗扔到湖心的石子,消失不见。
顾惜朝握着缰绳的手,在看到福隆的大军迎着肃穆的黄沙出现时,不觉紧了紧,眉心似乎又锁紧了几分。
终于等到了!
终究,等到了。
生死关头,顾惜朝从前似乎从不知畏惧为何物,无论是雷卷无情的利刃,还是老八必杀的枪尖,亦或是戚少商入骨的仇恨,他从未丝毫畏惧,甚至隐隐期待痛痛快快的解脱。可就在这一刻,在他亲手布置的这一局面,他竟生出几丝惧意。
虽然,血洒疆场似乎是最体面的结局。
但,他医术高明的妻子,要如何把手搭在他冰冷的手腕上,探着毫无声息的脉搏?
思及此,顾惜朝感觉到胸口钝痛的呼吸局促,难道,他找寻晚晴,就是为了让她彻底陷入绝望吗?
天气虽已渐渐转凉,可午时的烈日毫不吝啬它的炽热气息,费尽心机考验着每一个身披厚重战甲的兵士们。他们用尽毕生所学,挥舞着手中的盾斧刀剑,汗水和血水流淌着,凌厉的在人群中劈杀,置身于其中,身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同庄稼地里被割断的杂草,一个接着一个霍然倒下,最终在血泊中得到永恒的休憩。
听,那刀剑劈开骨骼的声音,就如同顾惜朝连续熬了几个寂夜,为晚晴刻制骨针时的声音,清脆又夹杂着血腥味儿。
漫天的血红如晚秋的枫叶,令人恍惚哪些血是周兵的殊死搏杀,哪些血是越兵的咄咄相逼,每一次刺入又拔出的利刃,都是一次对活着的渴望,对家乡的眷恋,对开平百姓的愧责。
福隆隔着挥舞的尘沙走石,遥遥望着顾惜朝,那对精光似乎要在顾惜朝泰然的神色中找寻一丝丝慌乱,来验证战神“邓元帅”的称号,所以当他一无所获时,怒火不知不觉爬上他挥舞着的长枪。
狠狠夹紧马腹,福隆身上的战甲随着他剧烈的起伏叮当作响,顿时,煞气腾升。
顾惜朝持双把长刀迎战,胯下骏马似乎与主人心意相通,毫不示弱,长声嘶鸣着,向着福隆奔腾而去。
福隆宽肩窄腰,魁梧异常,长臂如猿,最适合耍长枪。只见他长枪如灵蛇吐信,招招必杀,在顾惜朝的周遭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而顾惜朝略显纤瘦,但身形高大,只见他双手各持一柄厚重的长刀,似乎跟他天生的书生气质很不吻合,合着猎猎作响的披风和满目的肃杀之气,却平添几分诡谲,让人望而生惧。他的长刀似乎是捕蛇高手,每次在福隆快要得手之时,总是能够准确的找到缝隙迎面回劈,毫不松懈。
福隆的攻击让人喘不过气,顾惜朝的防守更是坚不可摧,故而,福隆理所当然的认为顾惜朝善于防守,所以他猛加攻势,快如闪电。福隆坚信,他的攻击定能够让顾惜朝倦怠,从而找到破绽。
顾惜朝被猛烈的攻势围剿着,由开始的得心应手,逐渐让福隆看出他有些吃力,这使得福隆一直在找寻最佳时机,看到顾惜朝节节退后之时,杀招更重,握着长枪的手臂青筋暴起。福隆征战多年,遇过敌手无数,能够像顾惜朝这般身手,撑过几百招还能够毫发无损的,除了那个人,便只有眼前的顾惜朝。
眼看顾惜朝几经杀招,拦挡之时左手有些微微颤抖,福隆目光毒辣,看准时机立即当胸一枪,他这一枪倾注了所有的精力,毕竟用了几百个回合才找到顾惜朝微薄的破绽,若不能抓住机遇,下次再捅破他的铜墙铁壁更加难比登天,所以他必须趁顾惜朝左手吃力时长枪调转方向刺穿顾惜朝的左胸,且必须一击必中。
顾惜朝一直以守为攻,从未主动出击,因为福隆的长枪快如闪电以攻为守,所以顾惜朝与此同时也在找寻福隆的破绽。可是他并未成功,福隆攻守兼备,毫无破绽可言,过去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役练就福隆过人的胆识与经验,所以继续打持久战,顾惜朝未必会有可乘之机,但福隆必然会找到他的弱点穷追猛打。
突然,顾惜朝的左手有些微颤之时,福隆的长枪自右向左,毫无征兆的朝着顾惜朝胸口刺来,顾惜朝左手横刀来挡,只听嘡啷一声,一把利刃突然划出手掌,掉在地上。
接着,有骨骼破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又是一阵兵刃相向。
福隆捂住右手手臂,再一次看向顾惜朝时,几分难以置信,几分愤怒不甘,和几分屈辱。
因为掉落的利刃,便是他的长枪。那声闷哼,是他被刺穿手臂时所发出的声音。
福隆方才明白,顾惜朝之所以一直防守并不是他不擅攻击,而是令他只攻击而渐渐忽略防守,待到此时,一旦他倾注全力攻击之时,便为顾惜朝创造可乘之机,当人全力攻击时,根本无暇顾及防守,而顾惜朝稳稳握住长刀刀柄的左手,似乎在嘲笑他的失策。
福隆来不及顾及右手手臂的剜心之痛,随手抽过一把短刀又一次迎向顾惜朝,顾惜朝下了福隆的长枪,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可毕竟他刚刚的目的是福隆的胸口,是福隆的命。可福隆堪堪躲过,只是手臂受了伤。顾惜朝更加不敢怠慢,长刀挥舞着一次次斩向福隆的短刀。
吃过亏的福隆深知顾惜朝的厉害,攻守兼备丝毫不敢懈怠。太阳已厌倦的人间的厮杀,悄然躲如远山的背后。两个人又过了三百多招,已是打的不分胜负。
顾惜朝明白,周兵最不擅长持久战役,水土关系,他们的体力不如越兵体力好,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方法就是鸣金收兵,但这一点福隆是决计不肯的。
眼看着日已西沉,顾惜朝在等待,等待福隆主动鸣金收兵。
顾惜朝的双臂已疲惫不堪,硬撑着抵挡福隆的攻势,突然远处的火光吸引了福隆的注意,顾惜朝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一下,又一次隐藏在毫无波澜的鹰目之后。
对于周兵而言,此时此刻,没有比鸣钲更为美妙的声音了,而这个声音便是来自福隆的后部,福隆抑制住怒气,愤愤不甘的收兵。
而顾惜朝,望着越军营帐的方向,望着火光,又扫视着经过殊死搏杀而幸存下来的每一个兵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尘沙和斑驳血迹,有的捂住潺潺流血的胸口,有的一瘸一拐,也有的眼看便要不支倒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庆幸他们等来了福隆,庆幸他们拖住了福隆大军直至黄昏,庆幸裴玉遵照他的暗示,趁敌不备黄昏袭营,支走了福隆大军,庆幸,还有希望见到晚晴。
但是遍地的尸身告诉顾惜朝,他们并没有胜利,他们只是用一具有一具冰冷的尸身,努力搭建援军赶来的血路。
一连七天,周、越两军厮杀的不分昼夜。越兵被顾惜朝连环施计折腾的疲惫,战力下降,但周兵也因为体力流失严重伤亡不计其数,每天出征前点兵,骤减的人数都会令顾惜朝多愁上几分。他们血肉筑起的路,似乎就快要走到尽头。而卢权,不仅没有带着援兵支援,反而像一颗扔到湖心的石子,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