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Lu°★完结┃130605【勋鹿】汉广（微虐/中长)

第二章 又见
　　饭桌上吴世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见那个人，而那个人却从不上饭桌吃饭，吴闻佑看出儿子的走神，微微一思忖，道：“看你也没什么胃口，必是累了，那就早些歇着吧。”“是，父亲，那我先退下了。”吴世勋如蒙特赦，不再在乎什么礼仪规范站起来就向外走去。柳姨看向吴世勋急匆匆的背景，道：“这孩子估计刚到家没什么胃口，但我又怕他夜里饿了，没处寻食吃，这样吧，小缘，再过两个时辰你给二少爷送些糕点过去。”一位长相清丽，穿着藕色长裙的女子慢慢上前，道：“是”
　　吴世勋步履匆匆的穿过一道又一道曲曲折折的长廊，秋日的夜里潮气很重，西裤的裤脚变得微凉，偶然还能听到一两声执着的虫鸣，越发显得夜深且静，吴世勋渐渐远离主宅，只剩下手中一提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他感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浓重的黑幕中，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鞋子摩擦地面的擦擦声，终于，他看到了一簇烛光，一袭跳跃的剪影。吴世勋走到门前，轻叩房门，“谁啊？”屋里传来低低的询问声，吴世勋笑了，声音还是记忆中的清冷，门前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门开了，吴世勋发现现在自己可以略低头看他，完全是小时候哥哥的长大版：一样精致的眉眼，其中仿佛藏着江南水乡所有的灵韵。鹿晗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年，呆了，而后道：“世勋？”没有一丝不确定，这个人的婴儿，童年时期他早已刻在心里，而未曾相伴的少年时期又在心里描摹过千万次，鹿晗相信，不论他的世勋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第一眼认出来。“哥，我回来了。”世勋笑的眉眼弯弯，鹿晗拉起世勋的手将其带入屋内。世勋举目四望，发现这间屋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简单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世勋坐到床上，觉得鹿晗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哥，我回来，你高兴么？”“怎么这么问？哥当然高兴了。前些日子就听说你快回来了。”“可我觉得你都不兴奋。”世勋嘟嘟嘴，在鹿晗面前他总是不自觉地撒娇，鹿晗坐到世勋旁边，伸手抚摸世勋的头发，“你回来，哥当然高兴，但在哥心里却总觉得你从来就不曾离开，或者总会回到我的身边……”最后几个字越来越轻，鹿晗望着一簇烛光出神，世勋扭头看向鹿晗的侧脸，觉着或明或暗中的鹿晗有点不真实，“哥……”世勋搂住鹿晗的肩膀，将头也靠上，“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鹿晗一震，侧过头来，吻了一下世勋的鼻尖，世勋嗖的抬头，不明白鹿晗为何突然这样，鹿晗微笑，“你也累了，咱们躺床上聊天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好”世勋压下心底的异样。
　　待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世勋望着床顶的画，一阵恍惚，“还记得这幅画么？”鹿晗转过身，将手伸过世勋的身体，抚摸世勋的侧脸，“记得，是我走之前送你的。”那是世勋留学走之前送给鹿晗的画，一幅描摹雾气缭绕中河上小桥的画，世勋没想到鹿晗会挂到床顶，“每天我都看着这幅画入睡，醒来又第一眼看到它，想，什么时候我的世勋才能穿过浓雾出现在这座桥上……”“哥……”世勋心里难受，扭过头看鹿晗，正巧看到一滴泪滑过鹿晗的鼻梁淹没在青色的被褥中，“……哥，我以后一定再也不离开你了”世勋只能又一次保证，他不知该怎样平复鹿晗的不安，“其实当初在你走后很长时间里我都不承认这个事实，自己欺骗自己，你只是出去玩了，太贪玩，忘记回家的时间，所以我总是去大门前等你，从太阳刚出来到太阳落下去，一天又一天，等啊等，后来我终于发现你是去了我无法到达的地方，那时我真无法想象以后我的生活里没有了那个总是“哥哥，哥哥”叫的小屁孩会是什么样子……”鹿晗撑起上半身，看着世勋的眼睛，世勋觉得鹿晗哥的眼里有太多自己不懂得情绪，“哥……”世勋喃喃出声，他现在才能察觉到自己的突然离开对鹿晗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面对自己的归来鹿晗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也一定波涛汹涌。“好了，睡吧”鹿晗将世勋的刘海捋到一边，在世勋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世勋的脸变得粉红，虽然小时候哥哥也总亲自己，但长大后再这样会让人不好意思的好吧。
柳姨房中。
　　“没人？”“是，姨娘，二少爷的屋内是黑的，我一开始以为是二少爷睡下了，但问了小厮后才知道二少爷根本就没回去。”“当真？”“当真”“呵，……那以后可好玩了，小缘，明早你去大少爷那服侍”“是”小缘虽不解但也只是应下

第四章 同游
　　吃完早饭，世勋同鹿晗一起出去游玩。对于离开了七年的地方，世勋觉得熟悉又陌生。两人沿着河岸走，不时想起一些儿时的趣事。“看，哥，那有一座小亭子，我们去那吧。”世勋指着河岸上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好。”鹿晗点头
　　亭子看着挺近但走到那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哥，我累”世勋耍赖，“那……我拉着你走。”“不！你背着我呗~~”“啊？”鹿晗打量世勋，“好像你现在比我还高……”“不，哥~~~”世勋的必杀技，撒娇，边晃鹿晗的胳膊，“好吧，好吧”鹿晗无奈，“上来吧”鹿晗蹲下，扭头看世勋，“恩”世勋走过去，慢慢的趴到鹿晗背上，“出发！”“走嘞……”鹿晗大笑，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最开心的，“哥，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也这样背着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抓鱼，画画，还有做泥人，我做的你好好看，可哥你做的我好丑……”鹿晗听着世勋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的讲着小时候的事情，嘴角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哎，没办法，谁让哥没有做泥人的天赋呢”“那哥的意思是我有喽”“是啊，你最聪明，做什么都有天赋”“哈哈哈”“呵呵呵”两人的笑声不知不觉中传的很远，一如七年前。
　　“哥，我要下来”“啊？才刚走了一会”鹿晗不解，不过还是停了下来，世勋从鹿晗背上跳下来，走到鹿晗前面，蹲下，“好了，现在该你了”“恩？”“该我背你了”鹿晗看着世勋的背，什么时候弟弟的背变得这么宽阔了呢，已经能够背得起自己，“好”这回换鹿晗趴到世勋的背上，看着世勋认真的侧颜，“世勋呐”“恩？”“没事”我只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提醒自己现在正在背我的人是你，让自己记住这幸福的时刻。
　　不知不觉又下起了雨，鹿晗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一滴一滴的滴到自己的脸上，“世勋，下雨了”“恩，哥，马上就到。”鹿晗看着世勋被雨打湿的刘海，伸出自己的手挡在世勋头顶，世勋伸头顶了顶鹿晗的手，哥，我一直都懂。
　　小亭子比想象中的要大些，布置的很典雅，看来是有人经常在打扫。“哥，这样看真美！”鹿晗顺着世勋的手看去，是啊，烟雨朦胧中的水乡就像一幅水墨画，鹿晗不禁吟诵出口，“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篓。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世勋望着鹿晗，他总觉得哥哥的眼里有难以名状的悲伤，鹿晗念得这首诗叫做《汉广》，是诗经里鹿晗最喜欢的一首诗，小时候就常听鹿晗念，而每次念鹿晗都很悲伤，“哥，这首诗是讲什么的啊？”世勋不喜欢鹿晗这种悲伤的感觉，“嗯……这首诗塑造了汉上游女迷离恍惚的形象，江上浩渺的景色，诗人心中痴迷的思慕，情调飘渺又缠绵，表达了……”世勋见鹿晗没有说下，不解道“表达了什么？”鹿晗转过头来，看了世勋一会儿，笑笑，“没什么”两人一时无话，“对了，哥，我教你法文吧。”世勋四处寻找，终于在亭子的一角找到了一些笔墨纸砚，世勋走过去，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哥，快来看”鹿晗走近，看着纸上的字母，“这写的是什么？”“哦，写的是我在法国的学校的名字，等有机会一定要带哥去那，那个校园好漂亮的。”世勋给鹿晗看完就随手扔到了地上，跑到亭子的另一边去了。鹿晗拿起毛笔在墙上写了一句话又捡起那张小纸条握到了手中。
　　鹿晗走到世勋身边，看着亭外的景色，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空气变得微凉，世勋深深的吸了一口，“哥，我今天很开心。”说完还转过头对鹿晗笑了一下，多年后，每当鹿晗回想起自己那孤注一掷的一吻，都会觉得一定是世勋的笑太过美好使自己迷了心窍，所以当时鹿晗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他搂过世勋的肩膀，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世勋的，并趁世勋呆愣的间隙伸进了他的嘴里，鹿晗觉得虽然自己终于做了数十年来都想做的事，但内心却意外的平静，他勾住世勋的舌头，轻轻的含住，这一刻，鹿晗和世勋都是睁着眼的，或许是天色太过昏暗，或许是四周太过安静，鹿晗只能看到世勋的眼睛和那双眼睛里自己迷恋的表情，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世勋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反抗，带着他一贯对鹿晗的安静的顺从，不知过了多久，鹿晗终于离开了世勋的嘴唇，他甚至做好了应对世勋或愤怒，或伤心，或厌恶的质问，但世勋却只是看了鹿晗一会儿，轻轻的说道：“哥，回家吧。”便头也不回的离开，鹿晗望着雨中极速行走的世勋，只剩苦笑。

第五章 嫌隙
　　鹿晗一个人在雨中慢慢走了回来，雨虽说下的不大但到家后鹿晗的衣服也变得湿透，鹿晗想赶快回去把湿衣服换掉，却没想到在岔路口遇到了专门等候的杜管家，杜管家看到鹿晗忙迎了上去，“大少爷，老爷找您，说是让您回来后去他的书房一下。”鹿晗点头，便向吴闻佑的书房走去。
　　鹿晗还没走到吴闻佑的书房便听到一阵咳嗽声，不禁内心差异，听这咳嗽声挺厉害，应该有一阵时间了，但没听说吴闻佑请医生啊，而且吴闻佑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鹿晗悄悄的走到书房的窗户前，从窗户的缝隙朝里看去，但只一眼，鹿晗便感到天晕地旋：吴闻佑竟然在抽大烟！吴家虽是江南的富户但做的从来都是正经生意，自从洋人向中国倾销鸦片开始吴家便表态：坚决不贩卖鸦片，吴家子孙也绝不能吸食鸦片！吴闻佑这样无疑是破了家规，而且人人都知道，吸食鸦片只有死路一条。鹿晗感到心里一阵阵难过，他虽与吴闻佑父子之情淡薄，但父亲毕竟是父亲，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是撇不断的。鹿晗定定神，轻叩房门，“谁啊？”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鹿晗觉得吴闻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的沙哑，“是我。”“进来”鹿晗推门而入，吴闻佑已经将吸食鸦片的工具收拾起来。
　　吴闻佑看着鹿晗，“衣服怎么湿了？”“刚才出去了一趟，没带伞。”“这么大的人了，总是没个心。”吴闻佑叹气，对于这个儿子他内心深处也是怀有愧疚之情的，但面对着那神似他死去母亲的眉眼，吴闻佑总是烦心，不知不觉中就迁怒到鹿晗身上，“明天我准备让你弟弟去熟悉一下吴家的产业，你就不要跟着了。”鹿晗正想答应却突然想起吴闻佑刚才抽大烟的样子，不由一阵担心，怕吴家一些不干净产业让世勋看去，“为什么？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还可以做弟弟的向导。”“吴家没人了吗！你就待在家中替你弟弟准备生日宴吧，过几天就是世勋的生日。”吴闻佑脸上已有怒色，鹿晗知道再说下去难免会被骂但仍不死心道：“可我觉得……”“放肆！”吴闻佑一把站了起来，“老杜！把他赶出去淋淋雨，我看是越长大越糊涂！”杜管家只得弯腰对鹿晗做了个请的手势，鹿晗向门外走去，到门口又停下，背对吴闻佑道：“有些事情我知道不是我该说该问的，但如果您真的为吴家着想，真的爱世勋，就请停止吧。”吴闻佑听完鹿晗的话，愣了，脸色不定。
　　刚才还是细雨朦胧转眼间却有加大的趋势，鹿晗不禁在内心感叹，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大少爷，给您把伞。”是杜管家，杜管家早年与鹿晗生母的关系不错，对鹿晗总是尽自己所能的照顾，“不了，杜管家，一会儿被老爷发现免不了连累您。”杜管家摇头叹息：“你这孩子总是太固执。”鹿晗看杜管家欲言又止，便道：“您有话不妨直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哎，其实刚才您不该顶撞老爷，老爷让您留在家中替二少爷准备生日宴，这何尝不是对您的一种试炼，谁不知道二少爷是老爷心中的一块宝，而您和二少爷的关系又好，到时候您让二少爷借生日宴的事替您美言几句，哎……”鹿晗笑笑，“杜管家，谢谢您，我做事向来由心不由事，更不会因为这种事让世勋替我说话。”杜管家一愣，叹息连连的走开，只剩鹿晗一人站在雨中，人一静就容易想事，所以鹿晗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吻以及世勋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鹿晗反复吟咏这十六个字，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说不出的令人心悸，鹿晗抬手擦拭湿润的双眼，呢喃：“雨，真大……”
　　世勋从和鹿晗分别后心里就一直不安宁，他觉得自己的仓皇离开与其说是愤怒到不如说是不知该怎样面对鹿晗，其实对于那个吻世勋一直不敢承认，他一点都不觉得恶心……这样胡思乱想着，世勋在天明前才略睡过去，却没想到一大早就被人叫起来，说是老爷让他去周边熟悉一下吴家的产业，世勋不禁气闷，自己明明已经告诉过父亲对经商不感兴趣，哎，只能匆匆忙忙的准备好，在临行前世勋又想起似乎有个人没来送自己，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世勋耍起少爷脾气，恶狠狠地对小厮吼道：“走吧！”可怜的小厮被吓得不行，这传闻中明明说二少爷没什么架子啊……
　　直到天亮鹿晗才被人告知可以回去了，而淋了半夜雨的后果就是鹿晗进屋就歪倒在了床上，浑身滚烫，迷迷糊糊间想起世勋今早就该外出，心里又难受不已，身子越发无力，却仍挣扎着起床，想着去送送世勋，没想到跑到大门后却只看到车队远去的背影，鹿晗无力，错过了。

第六章 黑暗
　　世勋坐在拉车上很是无奈，按这速度自己几时才能回去啊，虽然吴家很是富足，但水乡的路况实在是不适合开汽车，于是吴家二少爷只能委屈的坐人力拉车，拉车的师傅听自家少爷坐在后面长吁短叹以为少爷是无聊了，便主动挑起话题，“少爷，您在外国学的是什么啊？”世勋没想到拉车师傅主动给自己说话，便客气答道“哦，我学的是绘画方面的。”“呀，那很了不起，大画家。”世勋害羞“没有没有，谈不上什么画家，就是会画几幅画。”“哈哈，少爷您客气了，您说您长得模样俊又会画画，将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的上您啊！”听了拉车师傅的话不知怎地，世勋就是想起了鹿晗，鹿晗长得是没话说，也很有才华，打住！打住！世勋内心震惊，我怎么能想起鹿晗哥，他是我哥啊，还是个男的……想到这儿，世勋又觉得心中苦闷不已，“师傅，您贵姓？”“少爷客气，我姓刘。”“那刘师傅，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今天下午就能到，少爷您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夏庄，那里有吴家最大的一块地，产的粮食够半个江南吃！”世勋点头，他知道父亲这次给他挑的几处地方都很有代表性，目的就是让他认识到吴家的家大业大，好产生经商的念头，但世勋无奈，产业再多又有什么用，自己根本就不适合经商，只想老老实实的画画。
　　经过半天的行程，夏庄渐近，路的两旁已经是大片望不到头的田地，世勋望着田里的粮食心中高兴，不论何时粮食都是老百姓的命，特别在这种战乱年代，粮食就显得尤为重要，“刘师傅，今年的粮食看样子长势很好，应该能满足附近地区的供给。”“恩，是……是啊。”刘师傅答得吞吞吐吐，世勋也没在意。
　　刚进夏庄就见一队人迎了过来，世勋有些紧张，他对这些不太熟悉，“想必这位吴老爷的爱子世勋少爷。”众人中的领头者对世勋作了个揖，“您是？”“敝姓孙，是吴家在夏庄的管事，每年负责把收上来的粮食运往吴镇。”“孙管事，您好，父亲命我熟悉吴家产业，还请您多多照顾。”“少爷，客气。”孙管事眼睛不大，却透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少爷是先休息？我们夏庄的人早就为您备下了酒菜。”世勋诧异，这才下午，吃的是何时的饭，复又反应过来这帮人想必是把他当纨绔少爷，享福游玩来了，才会如此敷衍，“不了，我现在还不饿，趁天明，孙管家还是带我四处转转，到天黑再吃饭也不迟。”孙管家低头呵呵一笑，对世勋作了个请的手势。
　　夏庄中心是个小型的城镇，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世勋一行人渐渐远离了中心，孙管家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介绍夏庄如何，无非是仗着世勋不懂这方面的事，世勋只得四处看，想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哎？少爷，您看那”刘师傅拉拉世勋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世勋顺着刘师傅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半坐着，神情怪异，似疯似傻，孙管家脸色微变，“少爷请这边走，此人不干净，别冲撞了您。”世勋摇摇头，“过去看看。”世勋刚走近此人，就发现恶臭难闻，“你怎么了？”世勋微微弯腰，“呵！”没成想这人突然抬起头，脸色狰狞，世勋被吓了一跳，猛地退后，然后就发现，此人的眉眼很是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像谁。“吴家必亡！”此人摔下一句，抬脚就想走，“慢着”世勋皱眉，“把话说清楚。”“呵，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早晚要遭天谴！”世勋还欲深问，孙管家上前挡住，“这人是夏庄有名的疯子，少爷不必理会。”世勋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但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众人都变得兴趣缺缺，于是孙管家提议为世勋办接风宴，早些回去，世勋只得答应。
　　孙管家的接风宴办得很是热闹，大小管事来了不少，轮番向世勋敬酒，世勋哪受得了这般，撑了一会就借出去透风逃了出来。乡村的夜晚很安静，世勋不觉中又想起了鹿晗，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有没有一样在想着他，世勋觉得自己对鹿晗的感情很混乱，以前认为他就是哥哥，或者朋友，但当鹿晗亲过自己后，他发觉自己和鹿晗或许还可以有一种新的关系，但具体这种关系是什么，世勋却不敢想，他直觉到，这是一个万丈深渊，一旦踏入就万劫不复，想到这，内心又苦闷不已，不知不觉中已走了很远，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世勋走近，是一户人家，三五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今年粮食的收成是多少？”“不多，就那么点地种粮食，吃都不够”世勋内心疑惑，不是说夏庄的粮食够半个江南吃么，还有，怎么会就那么点地？“哎，是啊，地都用来种祸害了……”“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小心被吴家的人听到，你就完了。”世勋联想到今天的种种，总觉得一个巨大的黑幕就要被自己拉开，“请问……”世勋从暗处走出来，那三五人被吓了一跳，都戒备的打量世勋，“你是谁？”“我……来夏庄找人，刚才听到你们说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不知是怎么回事？”“你听错了”那几人闭口不想回答，“恩，我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担心没粮食吃了。”其中的一个长者叹了口气，“看你的穿着不像平常百姓家的孩子，你就不必担心没粮食了，可我们这些农民啊……哎，只要你们这些富人少抽些大烟……”长者自觉失言，没再说下去，世勋内心巨震，难道……这个想法令他喘不过气，他转身飞奔回去。

第八章 知心
　　　第二日鹿晗醒的很早，因为心里总惦记着去接世勋，圆了没送他的遗憾，鹿晗洗漱完毕，换上平日里不多穿的青色长衫，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精致。
　　　鹿晗在去大门的路上经过戏班子住的小院，里面不时传来咿呀声，想来是戏班的人已早起吊嗓练功，忽听到一声“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这句正是《牡丹亭》里的戏词，听声音应是昨日的那个台柱采卿，不知怎地，鹿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舒服，于是快步走过。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内，吴世勋是痛苦的，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一个星期摧毁了他近七年的美梦，原来那个充满阳光，鲜花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迷茫，吴世勋发现自己现在很抗拒再回到那个家，如果那儿还可以称之为家的话，但，不行，那个家里起码还有鹿晗，自己答应过他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了，吴世勋望着渐近的吴府，内心复杂。一抹青色忽然映入吴世勋的眼帘，吴世勋认出是鹿晗，便让车夫停车，跑向鹿晗。鹿晗望着远方跑来的吴世勋，张开手臂，朝阳把吴世勋的轮廓模糊了，鹿晗觉得自己的眼有些酸，因为向他跑来的吴世勋是那么的鲜活，承载了他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哥！”冲力使鹿晗后退了几步才稳住，吴世勋把鹿晗抱了个满怀，将头放在鹿晗的颈弯，他现在很疲倦，只想依靠着鹿晗。鹿晗让弟弟靠了一会，把吴世勋的头抬起来，“累了么？先去休息一会吧。”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那个令彼此心烦意乱的吻。“哥，我想去你的房间睡觉。”“好。”鹿晗拉起吴世勋的手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吴世勋被鹿晗牵着便漫无目的的左看右看，被不远处一群正在排练的戏子吸引了目光，“哥，怎么这么多唱戏的人？”“你忘了，明天就是你生日，这是给你请的戏班子。”“我又不爱听戏。”“你爱不爱听都得请，这是规矩。”两人聊着天完全没发现远处一双渴慕的眼睛。
　　　“哎，哎，采卿，回神，看什么呢这么专心。”采卿转过头，“鹿少爷旁边的那位是谁？”小花旦伸长脖子看，“应该就是过生日的吴家二少爷吧。”采卿微微一笑，“我看也是。”“呦，想什么呢？那可不是咱高攀的起的。”“你懂什么？”采卿不屑，盯着渐远的背景，“那就是我的。”
　　　鹿晗领着吴世勋到自己房中补眠，等吴世勋睡醒已是中午时分，鹿晗见他醒了便走到床边坐下，笑着问，“这几天怎么样？”“不好。”吴世勋双眼望着鹿晗床顶的画，“我觉得自己就像在一场大雾中，而且雾还是黑的，前后都看不到，……而且觉得很憋得慌，……哥，你懂我么？”吴世勋断断续续的说着，他自己也无法清楚的表达心中所想，鹿晗心往下一沉，知道吴世勋终究还是接触到了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哥懂。”鹿晗握住吴世勋的手，两人双眼对视，觉着这短短两个字代表了别人所无法企及的默契：这世间只有我最懂你。吴世勋因为鹿晗这两个字一扫心中这几日的憋闷，他爬起来拥住鹿晗，“哥，我给你画幅画吧。”鹿晗笑着点头，“好。”吴世勋唤来小厮让他把自己房中的画具颜料等送来，“哥，你喜欢油画还是国画？”吴世勋征求鹿晗的意见，“嗯，还是国画吧。”“好。”其实吴世勋在国外研修的是油画，国画还是他出国前学的。“哥，你随意坐着就行。”吴世勋摆好画具开始画他的鹿晗哥，在国外时，吴世勋因为人长的俊朗画技又好所以经常会被同学求着画像，但吴世勋却总是拒绝，理由总是，“我不擅长画人物。”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他想第一个画的人物是他鹿晗哥，而且吧，画人物和画景物总是不同的，吴世勋觉得只有真正了解一个人并且心中对他有感情才能画出这个人的神韵。
　　　这边吴世勋专心致志的画着，那边鹿晗却在思考吴世勋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鹿晗知道如今世道很乱，吴家要想在乱世中保持长荣不衰势必很难，人们常说树大招风，吴家家大业大要想保存这数代家业就必须寻求军阀的庇护，可寻求军阀的庇护谈何容易？钱是少不了的，现在这个世道什么最来钱，鹿晗皱眉，答案不言而喻。
　　　鹿晗抬头，吴世勋靠在窗边，秋日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眉目俊朗，纯真稚气，吴世勋察觉到鹿晗在看他，便对鹿晗一笑，鹿晗别过眼睛，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生活在这，他不属于这里，想到这儿，鹿晗心里，凄凉一片。
　　　“哥，我画好了，你快来看。”鹿晗起身走到吴世勋身边与他一同看这幅画，画纸上是一名少年稍侧的上半身，他饱满的额头，长而卷的睫毛，微翘的鼻头，优雅的脖颈，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温柔又深情，虽是简单的线条却无一不把人物的细节描绘的淋漓尽致，人们总说从一个画家的画作中可以看出画家的情绪，那么单从这幅画中便可窥探出画家对画中人物的感情。鹿晗抬头看着吴世勋，深情，专注，“世勋，我很喜欢这幅画。”吴世勋也很高兴，“哥，你喜欢就好。”
　　　却说那采卿见过吴世勋后心神总是不宁，午饭后，她走出院子，拉住经过的小厮，“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小厮见采卿貌美如花，大献殷勤，“姑娘但说无妨。”“你家二少爷住哪？”“二少爷住在那边。”小厮手一指，又搭话，“姑娘可是要找二少爷？二少爷这时应该不在自己房中。”采卿奇道：“那在哪？”“估摸着在大少爷那，大少爷的住处离主宅挺远，您得顺着这个长廊一直走。”采卿谢过小厮顺着长廊走，在尽头看到一处很简陋的房子，心下顿时明白这大少爷看来是不受吴家老爷的喜欢，采卿走上前轻敲门扉，无人应答，想来是还没用完午饭，采卿大着胆子推开门，房中无人，她走到房中，立刻便瞅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幅画，采卿上前拿起画，皱眉，画上是鹿晗，看这样子倒像是哪个怀春的小姑娘画给他的，可笔法线条又透着一股子坚毅的味道，不知怎地，她想到了吴世勋，心中一惊，复又感到愤恨，拿起画像朝门外走去，走到长廊上，采卿又摊开画纸，冷笑，这吴家都干得是什么勾当，越看越恨，于是将画纸扔到了廊外的草丛中。待采卿走远，一抹藕色的身影捡起画，摊开，塞到了自己的袖中。

第九章 表白
　　吃过午饭后，吴世勋和鹿晗陪着吴闻佑喝茶，父子三人闲聊了几句，吴闻佑想询问吴世勋他这次查看吴家产业的事便借故支开鹿晗。
　　鹿晗走后，房中沉默了一阵，吴闻佑先挑起话题，“世勋，这次走这一趟不知你有什么想法？”吴世勋望着手中的茶碗，“父亲，一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何不敞开了说？” 吴闻佑挑眉，“世勋，你母亲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你又是我最喜欢的儿子，所以不论怎样，吴家的产业都得由你继承。”“父亲，您说母亲是您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可是您又了解她多少？是，您爱她，但您的爱是什么？难道仅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是爱她么！”吴世勋的这几句话戳中吴闻佑的痛处，他将手中的茶碗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抬眼看吴世勋，“那你以为怎样是爱她？难道成天陪她谈什么民主自由就是爱她？我给她锦衣玉食不是爱她难道整天空谈让她有上顿没下顿就是爱她？！现在这个时代每天有多少人饿死你出去看一看就会明白！”吴世勋觉得他简直无法同吴闻佑交谈，放下茶碗后便向门外走去，吴闻佑听着门开复又被重重的关上，叹气。
　　吴世勋一路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便扑到床上，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母亲弥留之际他一直陪在床边，那时吴世勋十一岁，已明白事理，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快离开人世，他忘不了母亲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他的头，呢喃着，“走吧，走吧，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他很害怕，想要叫父亲过来，但只要他一想离开床边，母亲便会摇头，“不要叫他来”吴世勋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临死前母亲不要父亲陪在床边。到最后，母亲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但吴世勋却记得，她的嘴一直在开开合合，吴世勋凑近，她在喊，“述青，述青，”一个男人的名字，也不知怎地，吴世勋答，“嗯。”“述青”“嗯。”“述青”“嗯。”有泪滑过母亲的脸，她终于露出幸福的表情，像是完成最后的心愿，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吴世勋的母亲是在深夜去的，死之前只有吴世勋守在床边，他一个人感受着母亲慢慢变得冰冷，然后走出去，吴闻佑一直在门外守着，见吴世勋出来，问，“去了？”吴世勋点头，他觉着在父亲说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老了十岁不只，吴闻佑转过身去，再回头已又是那个威严的父亲，他走到房内，拿起亡妻枕边的纸，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然后对吴世勋说，“你母亲想让你去国外，过几日，你便走吧。”吴世勋回想起母亲去世时的场景难过的泪往下掉，这时传来敲门声，“谁啊？进来吧。”吴世勋擦干眼泪，回头见一个小厮推门进来，“二少爷好，柳姨娘命我给您送几坛青花酒来。”吴世勋点头示意小厮放下，心想，正好，我也借酒消愁一回。
　　这青花酒是当地特产，口感甘醇，吴世勋一尝便觉喜欢，便无所顾忌的喝起来，不一会便喝掉两小坛，他酒量并不怎样又喝的急，理所当然的醉了，迷迷糊糊的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再醒来天都已经黑了。吴世勋只觉得头又疼又晕，这时门外传来了鹿晗的声音，吴世勋强站起来去开了门，门一开，他先趴到了鹿晗身上，鹿晗吓一跳，后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世勋，怎么喝酒了？”鹿晗把吴世勋扶到床上，又找来毛巾，在热水里泡一泡，拧干水，细细的替吴世勋擦脸，“难受么？”屋子里很黑，所以鹿晗凑得极近，热热的气呼到吴世勋脸上，再加上鹿晗细心的动作，温柔的话语，吴世勋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他微微抬头在鹿晗脸上亲了一口，鹿晗一愣，直起身，想去开灯，吴世勋拉住他的衣服，鹿晗哄他，“乖，我去开灯，你的开关在哪？”吴世勋房中的灯是他回来前新装上的，吴世勋嘟囔，“不告诉你……”鹿晗笑，他弟弟醉酒后怎么这么可爱，吴世勋声音突然变大，“不开灯！不开灯！”鹿晗无奈，“好好，不开灯。”
　　鹿晗躺到吴世勋身边，把他的额发收到两边，黑暗中，吴世勋的皮肤看起来格外的细腻，额头，鼻子，下巴，线条优雅，鹿晗觉着自己喉咙发紧，“世勋？”“嗯……”吴世勋懒洋洋的答道，“如果觉得讨厌就推开我。”鹿晗向前吻住吴世勋的嘴巴，这一瞬间，鹿晗感觉到吴世勋呼吸一窒，“砰，砰，砰，”黑暗中，鹿晗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然后，伴随着淡淡的酒香，吴世勋呼出的气洒到了鹿晗的脸上，他没有推开自己，鹿晗放下心，越吻越深，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嗯……”吴世勋摇头，鹿晗赶紧直起身，“怎么了？”回答他的是吴世勋突然的动作，他把鹿晗压到床上，鹿晗感觉到两人的心脏都在激烈的跳动着，以前所未有近的距离，“哥……”吴世勋在鹿晗耳边轻轻的说，“我好喜欢你……”那一瞬间鹿晗觉得自己只能想到一个词，死而无憾。

第十章 争吵
　　接下来的事就是理所当然了，鹿晗在一开始占据着主动权，但最后时刻，他停了下来，望着吴世勋情动的微微发红的脸，他躺到床上，带着吴世勋的手向下移动，“你来”他附在吴世勋耳边说，吴世勋这时还没有完全清醒，所做的一切只是凭借本能，有点不管不顾，这给鹿晗身体上带来巨大疼痛，可当他意识到两人合为一体时，心里却涌起更多的甜蜜与安心。
　　欢爱过后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吴世勋压着鹿晗睡了过去，鹿晗待他睡熟后把他挪到一边，给两人盖上被子，望着月光下吴世勋精致的眉眼，鹿晗全无睡意，他能猜到今天吴世勋喝醉和他中午与吴闻佑的谈话有关，或许是吴闻佑强迫他接管吴家产业，鹿晗知道吴世勋无心经商，想到前几天他看到吴闻佑抽大烟时的情景，鹿晗的心又是一紧，也许吴闻佑和吴世勋摊牌了，又或许是……婚事？难道吴闻佑已经给世勋选好了一门婚事？想到这，鹿晗有些心烦意乱，他绝对不会允许吴世勋结婚，先且不论他与吴世勋已心意相通，单就让吴世勋与一个他素未谋面的女子结婚也是鹿晗所不能接受的，鹿晗见过吴世勋的母亲，一个整天郁郁寡欢的女子，她的死，不就是无爱婚姻致使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鹿晗抚摸吴世勋的侧脸，回答他的是吴世勋纯真的睡颜，也许走是唯一的出路了，鹿晗能想到的只有这么一条，让吴世勋回法国，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涉足吴家的黑暗产业，逃避包办婚姻，离开这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地方，去阳光下生活，待他安顿下，自己就去找他，鹿晗打定主意，第一次觉着未来是可以去期望的。
　　待到后半夜，吴世勋迷迷糊糊的醒来，他觉着头不是那么的疼了，而且身上有一种释放后的快感，他隐隐回忆起与鹿晗的欢爱，一扭头，发现鹿晗就睡在自己旁边，吴世勋有些害羞，如果说欢爱在某种程度下是醉酒的产物，但他对鹿晗的感情却是真的，那句“我好喜欢你”绝对是心中所想，不搀半点水分，因为母亲的关系，且从小在外国长大，吴世勋对爱情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一个人应该勇敢的寻找，捍卫自己的爱情，与不爱的人在一起生活是痛苦的，而找到一个心意相通的人且与他一起生活一辈子那无疑是世间最美妙的事，经历过这么多，吴世勋明白，鹿晗就是那个自己想与之一生的人。想到这，吴世勋摸索到鹿晗的手，十指相扣。
　　鹿晗睡觉比较轻，吴世勋一握住他的手他便醒了过来，“世勋？”“哥”“头还疼么？”“不疼了”两人一阵沉默，在黑暗中依偎着彼此，“世勋啊，我想给你说个事。”“嗯？”“……你回法国去吧。”“什么？”吴世勋猛地直起身看着鹿晗，“世勋，哥刚才好好想了想，你不适合这里，在这你永远都不会真的快乐，而且哥不想看到你以后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吴世勋慢慢的躺下，他刚和鹿晗互通了心意还没来得及想以后的事，这样看来，走确实是唯一的出路，“好吧，哥，我们一起走。”“不行，你先　走，我再去找你，咱俩一起走目标太明显。”“你怎么找我？你一句外语都不会说，而且我走了你觉得父亲会轻易放过你么”“……这些不重要，你能走……”“怎么不重要？”吴世勋激烈的打断鹿晗，“如果你走不出去那我去国外还有什么意义！”“世勋，乖，听哥的话。”“不，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自以为是的把你认为好的施加给我，你问过我的意愿了么？”吴世勋的话说的有些重，鹿晗脸色发白，“你喜欢我，所以总是亲我，吻我，好，现在我认清自己的心了，你又要赶我走。”“我不是赶你走，我会去找你的。”鹿晗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这怎么可能？父亲，外语，钱，包括搭乘什么交通工具，这些难题你想过么”“你相信哥，我能找到你。”“那你怎么不相信我？”“好，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能使咱俩一块离开还不被人发现！”吴世勋沉默，一时半会他想不出来，“世勋，现在吴家的人都听你的，这是因为你是吴家二少爷，这种权利是老爷给你的，到时候你反抗老爷，离开吴家，这种权利只会成为阻力，你一人离开已是困难重重，没人留下打掩护怎么行？”吴世勋心里明白鹿晗的话有道理，但正是因为有道理他才不敢面对。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吴世勋突然爆发，面对鹿晗他总是格外的小孩子气，或者说他并不是向鹿晗发火而是被未知的，困难重重的未来弄得心焦，“……好”鹿晗有些艰难的起身，披上自己的衣服向门外走去，他在关门时顿了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后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掩门而去。吴世勋被鹿晗的叹气声弄得有些委屈，他也想成为哥的依靠，可事实上，他明白，没有吴家二少爷的身份，他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滴打到窗户上啪啪直响，吴世勋赶忙下床开灯找伞，又发现床单上有一小摊血迹，鹿晗的血，“糟了！”吴世勋急急忙忙的向门外冲去。

第十一章 血债
　　吴世勋向鹿晗的住处跑去，半路经过吴闻佑的小院，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无奈，吴世勋只得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站到门前，吴世勋要敲门的手因一句话停了下来，——“那个贱女人就是该死！她的忌日我看连一分钱都不应该烧！”吴世勋皱眉，过几日就是他母亲和鹿晗母亲的忌日，不知她说的是谁，“你……你个娼妇，看我不打死你！”吴闻佑的声音，“呵，打死我？就怕你没这个本事。”吴世勋把窗户弄了个小洞往里看去，只见柳姨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就你这个老烟鬼的身体，活不活的过今年都难说，还想打死我，妄想！”吴世勋急忙向旁边看去，只见父亲半趴到桌子上，双肩起伏，手里握着个烟枪杆，吴世勋只觉得如同从头到脚被浇了桶凉水，一时间冷的他动弹不得，他浑浑噩噩的转过身向雨里走去，也忘了撑伞，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或者说还能往哪里去。
　　吴世勋出了吴府，越走越远，这雨打在身上是很冷的，但再冷又怎敌得过心里的冷，他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前几日同鹿晗一起来的小亭子，吴世勋打量着雨中的亭子，走了进去。
　　小亭子一如往日，立于雨中，似无悲无喜，天色已渐明，雨却还在下个不停。吴世勋找了处干的地方坐下，他发现对面栏杆下的墙壁上隐约有一行字，吴世勋便走近想看得清楚，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鹿晗的字，不觉念出声，“尽爱而不得 然 只求护其周全”短短十二个字，吴世勋却像不明白似的反复念，不觉间，脸上已潮湿一片，想来是上次鹿晗趁自己不注意写下的，当时和鹿晗还没有互通心意，他却已经把自己的安危作为底线，吴世勋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鹿晗，他站了起来，望着亭外烟雨朦胧的景色，第一次背出了鹿晗最喜爱的《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篓。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以前他总是不懂，可以说是不懂这首诗也可以说是不懂鹿晗，他最不喜欢鹿晗在念出“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这十六个字时的表情，那是种夹杂着悲伤，痛苦，无奈，以及看透命运后孤注一掷的狠绝，于是他总是拉拉鹿晗的袖子想让他回神，鹿晗也总是配合他的转过身，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摸摸他的头。现在吴世勋明白了鹿晗，回想起鹿晗的那种表情只剩痛心，但在后来，在他永远的离开了他的故乡，在他踽踽独行于世已无鹿晗陪伴的时候，这种表情却成为他对鹿晗最深刻的记忆。因为母亲的缘故，吴世勋的爱情是激烈的，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带来温暖的同时也总是灼伤他爱的人，他总是像一头饥饿野兽守护食物般守卫着自己的爱情，一有风吹草动便亮出自己的爪子，他太怕像母亲一样，丢失自己的爱情，郁郁而终，殊不知，他的爪子还并不锋利，而暗中的敌人却太过强大。所以鹿晗为吴世勋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感情，它可以不求回报，默默守护，只求爱人安好，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却能在人的生命中留下最重的烙印。吴世勋觉得他必须马上见到鹿晗，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有资格向鹿晗说出那三个字。

第十三章 曲终
三年后
　　吴世勋看着周围没怎么变得景色，内心感慨，“回来了，我竟然回来了。”
　　“师傅，您知道吴家么？”吴世勋坐到船头，向船家打听情况，“吴家？方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吴家，富啊，只是……”“只是什么？”吴世勋急切道，船家打量吴世勋，“年轻人，外地的吧，当年那么大事你不知道？”吴世勋摇头，“哎，吴家没了，一场大火，哗，全没了。”“没……了？”“是啊，作孽哟，死了那么多人，逃出来的没几个，听说是厨房先着的火，然后整个吴家，一间房接着一间房，不过一晚上的事，哎，最奇的你知道是什么不，当天下着雨啊，按说不应该，人都说是吴家作孽太多，这是老天的报应……”船家不住唏嘘，吴世勋只觉得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三年来，他一直在等，等鹿晗来找他，可一年又一年，鹿晗始终毫无音讯，吴世勋不敢随便离开法国，他内心一直安慰自己，鹿晗语言不通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耽搁了，他一直拒绝去想，鹿晗会不会根本就出不了吴镇，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吴世勋下了船，来到吴府的旧址，昔日富贵堂皇的府邸没了，只剩下断壁残垣，他立于前，久久不能回神。
　　“吴世勋？”年轻的女声，吴世勋回头，见是一位他不认识的年轻女人，“你是……”“我是小缘，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是柳姨的贴身婢女。”小缘又冷笑到，“没想到真是你。”吴世勋听到“柳姨”二字神色微变，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知道鹿晗哥的下落么？”“鹿晗，呵，鹿晗。”小缘微微失神，吴世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能耐心等待，“吴世勋，有没有兴趣去我家坐坐？”虽觉得这个女人怪异，但为了打听鹿晗的下落他别无他法，“好。”
　　吴世勋随她七拐八拐来到河边，河边有一座小房子，吴世勋猜测，这大概就是她的家，小缘领吴世勋进门后就一言不发，吴世勋出言提醒，“小缘姑娘……”小缘慢慢的抬起头，瞪着吴世勋的眼神说不出的怨恨，吴世勋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小缘嘴唇哆嗦了几下，泪水从眼睛里流出，“鹿晗死了。”四个字让吴世勋的脸血色全无，“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他说过让我相信他，他说他会去找我的！”吴世勋死咬着嘴唇，“你骗我！”小缘看着吴世勋激动的样子，冷笑道，“我做什么骗你？我……我亲眼看着他死的。”吴世勋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小缘扭过头，望着窗外，神色凄楚，“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吴世勋走后，是采卿第一个发现呆在房间里的是鹿晗而不是吴世勋，很快吴家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二少爷走了，只不过他们都认为二少爷是不满这门亲事才逃走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内幕，柳姨很快赶来，她一面派人去追吴世勋，一面审问鹿晗，希望从鹿晗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鹿晗一直保持沉默，面对所施加在他身上的刑罚也都咬牙硬扛过去了，柳姨不得不从新审视这个平日里木头人般的所谓的大少爷，她从来没把鹿晗放进眼里，以前还罚他跪过青石板，让鹿晗留下了很严重的腿疾，对他的认识也局限于他母亲是个婢女，不得宠，早死，他这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对吴家的产业没什么野心，她做梦也没想到鹿晗会是她复仇大计的最大破坏者，“鹿晗，吴世勋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做到这已算仁至义尽，犯不着为他把命都搭上，你说出吴世勋往哪个方向逃走了，我就放了你，给你笔钱，你想去哪就去哪。”鹿晗似没听见一般，全然没有反应，柳姨奇了，她知道吴世勋与鹿晗关系好，但有这么好却是她始料未及的，柳姨狐疑的看向采卿，采卿皱眉，忽然间，她想起了那幅画，难道真的是因为……她附在柳姨耳边说道，“鹿晗与吴世勋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他们有可能……”柳姨望向采卿，“怎样？”“就是……那样。”柳姨看着采卿忽然间明白了，她冷笑着转过身，“吴家果然没一个干净的东西，鹿晗，如果你和吴世勋是那种苟且的关系，我今天就告诉你，你恐怕就是死也死的不能舒服了。”柳姨想起多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一阵晕眩，她定了定神，“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浸猪笼？”她看到鹿晗猛地抬起头，脸色刷白，“看样子是知道了，采卿，召集吴镇的人到河边**。”“柳姨，这样会不会……”采卿知道什么是浸猪笼，她觉得这样过于残忍了，“还不快去！啰嗦什么，我经历过什么我要一分不少的还给吴家人！”采卿望着柳姨狰狞的脸，知道这事已经没了转机。
　　就这样，鹿晗被拉到了河边，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一阵又一阵的雨密密麻麻的洒在河面上，河岸上站满了人，柳姨的话断断续续的传到了鹿晗的耳朵里，“兄弟……**……苟且……大逆不道……理应……浸猪笼……”人群中没人发出声音，大家都麻木的听着，看着，没人为这个跪倒在地上的少年争辩一句，似乎人人都觉得用这种残忍至极的方法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是正确的，起码，是事不关己的。
　　“鹿晗，最后，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十几年前吴闻佑也说过这句话，兜兜转转，现在，这句话，是别人说给他儿子的，鹿晗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他想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他想说，我和我弟弟是真心相爱的，他想说，这无关性别，血缘，最后，他还想说，我们，并没有妨碍到任何人，但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每个人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还有一点对即将发生的事的期待，暗无光日的生活已经将人性中最宝贵的东西摧残殆尽，最后，鹿晗说，“……没有。”
　　四五个壮汉将鹿晗五花大绑，又将他塞进一个笼子，再在笼子周围挂满石头，吆喝着将他抛进河水里，过程不过一两分钟，河面上起初还有水泡，很快，水泡没了，只剩下密集的雨点一遍又一遍的打在河面上，人群渐渐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雨会下了停，停了又下，河水会奔流不息的流向下游，只是没人会记得，一个少年，用怎样痛苦的方式，在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天晚上，吴家便起了大火，火势蔓延，百年望族，毁之一旦，两代人的恩怨情仇在一场大火中画上了句号。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吴世勋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河边走去，他慢慢的蹲下来，将手伸进河水里，河水冰冷，“哥，水真凉，哥，你……一定很冷吧。”吴世勋抹了一把自己潮湿的脸，他无法想象，他亲爱的鹿晗哥，他温柔的总是对着他笑的鹿晗哥，是怎样的在这冰冷的河水中，被这刺骨的冷一点点的侵蚀掉温暖，而他一个人躺在河底，是怎样的孤独呢，吴世勋回想起鹿晗用充满憧憬，向往的神色对他说，“世勋，你在法国等我，我会去找你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在阳光下生活了。”他的鹿晗哥似乎一辈子都没有在阳光下生活过，他又回想起当他要走出那扇门，最后一眼回头看鹿晗时，鹿晗回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示意他快走，哥，我真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下，哥，我要来陪你了。吴世勋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向河中心走去。
　　“吴世勋！吴世勋！”是小缘的声音，“吴世勋，你这个懦夫！”小缘顾不得什么，冲进河水里，抓住吴世勋，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你醒醒吧，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么！你有什么权利说死就死？！”吴世勋转过头看着小缘，“你要替鹿晗活下去啊！你这样，你这样，鹿晗怎么能安心……”小缘泣不成声，吴世勋苦笑，是啊，我有什么权利说死就死呢，鹿晗哥，你看，我还是怎么冲动，所以，哥，你快回来吧，管着我，回来吧。
　　“你……这就走啊？”小缘看着眼前男子的侧脸，他正出神的望着河面，“嗯。”吴世勋转过头，“天色不早了。”小缘叹了口气，点点头，“保重。”吴世勋说完便转身上路，小缘从衣袖里拿出一幅画，展开，画上的少年正值最美年华，双眼灵动，面带微笑，正是当年吴世勋给鹿晗画的肖像，小缘抚摸着画上少年的脸，或许真是那句话呢，“情深不寿”，抬头，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雾，吴世勋一步一步走在雾中，直至，消失其中，再也不见。
正文完

番外一 缘
　　我叫小缘，听厨房的大娘说我五六岁就被卖到吴家了，大概也是爹娘想换几个钱花。从五岁到十六岁我一直在厨房帮工，没有名字，整天被人“丫头”“喂”“你”的叫着，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我想，我的命也就这样了，就这样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一直到死。但有一天，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来了，她在厨房四处看了看，“你叫什么名字？”起初，我一直低着头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在问我，直到大娘推了我一下，我才猛地抬起头，“啊，我……我不知道。”衣着华丽的妇人笑了，“真有意思。”她拉起我的手，“愿不愿意跟着我？”我呆呆的看着她，觉着她好美丽，“愿意。”“好，相识是缘，你以后就叫小缘吧。”就这样，我走出了厨房，有了自己的名字，穿上好看的衣服，而且，再也不用干苦活累活，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赐给我的，我们都叫她，柳姨。
　　我一直把柳姨当做我的恩人，所以我对她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很快，我成了她的贴身婢女，人人都把我当成她的心腹。
　　跟着柳姨的日子长了，我也察觉到她似乎并不仅是嫁到吴家那么简单，她诱导老爷吸食大烟，哪个妻子会让自己的丈夫那么做？老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其实，吴家人都知道，自从夫人死后，老爷就一直郁郁寡欢，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染上烟瘾，而与此同时，柳姨就在吴家安插自己的亲信，慢慢的，吴家的一切都俨然已成柳姨说的算，就在这时，吴家二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