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策穆出身文
内室之中,袅袅沉香,白玉棋子横卧棋局之上,恍如星辰悬于空中,诉万千真言而无人勘破。盘膝坐于榻上,观此棋局已是数个时辰。
——师父,这棋局为何我解不出来?
二十年前,师父将这棋局第一次摆给自己。七天七夜,不曾离开半步,罕见的蓬头垢面,眸中血丝片片,可棋局之上,黑白未曾移动分毫。
——此乃残局。得解此局者,得悟江湖。
茶室,枯坐蒲团之上,创始白帝楼的师父,无一居士,一如往日面上无波,只教我解这残局。
第一次解残局,七日,无解。那时,二十二岁的自己,只是白帝楼内的一名弟子。我深知,身后众人艳羡的目光,不是为我的出色,而只是因为,我是无一居士的直系弟子。天资过人,品行优良,众人心中的评语,我深知,若要真正的认可,一切都需证明。
儿时的自己,与玩伴一样,向往刀光剑影,侠义无双的江湖。三口之家,鱼米之乡,生活安逸而富足。也因此,懂得珍惜,生性平和。读史册经书,论谋略纵横,入了白帝楼,方知江湖之大,维护正义亦是踽踽前行。年少轻狂,挥斥方遒,数年间,已然成长为弟子中的佼佼者,无愧师父之名。
出楼历练,秉正义,判分明,于生死之间,方领会何谓侠之大者。世人皆尚刀剑之利,而我独辟蹊径,一笔一尺,行走江湖。判官笔,判世道对错分明,铁尺,护人间正义无双。十年,身为楼中最为看重的弟子,我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感悟江湖侠义。
何谓江湖?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鲜衣怒马少年狂,不思量,自难忘。
一袭紫袍超凡脱,谈笑间,侠者盛名传遍四方。
师父宏愿,唯保江湖安定而已。而立之年,磨砺已成,复回白帝楼。
再见恩师,仍是那间茶室,仍是那张残局。沉寂之中,我抬眼静观师父面容,他双眸低垂,似已入定。何谓江湖?三天三夜,我痴坐棋局之前。
回想十年磨砺,从青涩到成熟,从傲气毕露到锋芒内敛。大者无华。
——江湖纷乱,惟平衡二字,可窥奥妙。
——玉不琢,不成器。你已可堪楼主之位。
二人对视之中,风云百转,其义自现。抚掌连连,高山流水,师父难得的笑意,我知是为这江湖,为这白帝楼的来日而笑。
第二次解残局,三日,我解了半盘。
那日之后,师父让位于我。因武林之中,我已享有声望,楼中弟子皆以我为首,故上位顺利,无人质疑。
而今,我已不惑之年。白帝楼,于我掌控之下,谋划深远。我深知,静谧之后,迎来的必是狂风骤雨。而白帝楼延续之法,师父已将其隐于残局之中。
独坐内室,沉香袅袅,忽地清脆鸣声,惊我心神而起。
垂眸再观这难解之局,喉中泄出低低地轻笑。双指夹一黑子,叮地一声落入棋局正中。
正中天元,执掌全盘。
而后,残局散开,黑白落满一地。
——此局名玲珑,玲珑珍局,破障,破痴。
恩师赠言,此时再入我耳,恍若隔世。
何谓江湖?
任他嬉笑怒骂,我自风雨不动。旁观者,清。
第三次解残局,一日,解得。
我乃白策穆,白帝楼楼主。此生我白策穆在,白帝楼在,江湖安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