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终究是平静的。
若不是偶尔的任务,拓总会错觉仍是江南一季游玩的风景。那日他在小巷里抬头望向那一纸红红绿绿的风筝,倏忽就在那不大的小镇里迷了路。
等到回了客栈已是半夜,柳茯苓早已睡去。他倚着窗口望着皎洁的月色,一夜无眠。
“景”名声大躁是在三个月前。
那初出茅庐名不经传的少年一出山便是直接挑战铁虎头,闹得沸沸扬扬。等到人们细致地考察了他的身份,才发现那竟是初从修罗道里出来的少年。
以暗杀者著称的修罗道,竟出了个光明正大挑战的人。
那日江湖中三大门派都派了弟子前来观战,都猜不透他的意图。如此行径,到底有何目的?
拓只身赴会,只带着“景”,神情淡泊,不卑不亢。
那成名之战,只有柳茯苓知道,带了多少勉强和伤痛。她记得重遇拓的时候已受了伤,那一身支离破碎让她错觉他已经死去。他的左手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蔓延了一片。她替他放了一整夜的血,直到凌晨才奇迹地看见了鲜红。
他修养了半个月,左手已经作废。他曾经细长白皙的手掌如今是浅浅的淡红色的痕,如星的形状,只能偶尔拿些细碎的东西,再也无法拿剑。
然而在那之后他的功力却是一日千里。
他用了半年熟悉右手,熟悉血腥,熟悉死亡。
直到那一战被逼上绝路,痛下杀手。
柳茯苓清楚地记得铁虎头因了轻敌而在拓面前露了破绽,拓一时不忍,没有趁机出手。而后节节败退。她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释然,如同即将离开一样。
那是背负了太多,一心寻求解脱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他睁开眼,却已是决绝的神情。那豁出一切,只求一个结局的神情。
那一刻慵懒的自己倏忽垂下了眼眸不忍心再看。
那样的神情,从来只为了守护。
她知道。
可那很残忍。
她也知道。
“景”自对方心脏穿过,那鲜红的血液随着剑一直蜿蜒流过了手心,炽热而粘稠,像甩不开的噩梦。拓倒下前望着凤凰的方向,嘴角浅浅的笑。
那更像是离别。
她曾问他是否要去凤凰,他摇摇头没了言语。她也从此不再提起。
那笙和凤凰都是他回不去的梦。
那日荥阳下了连绵的下雨。
拓撑着一把油纸伞打湖边走过,街上只有寥寥几个匆忙而过的人。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行走。
荥阳郑安。
正是那笙父亲。
他曾在那庭院里的树下等着那与他一同出逃的那笙,闯进她生命看见了她的寂寞与愿望。他只是料不到世界终究把他推向这样的境地。
抚上自己的左手的纹路,他倏忽想起了他曾用它为那笙和枣荷奏过同一首曲子,它废了以后他从未用它杀人。
它依旧干净,可以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