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第一次见到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亮儿每次与秦松的对话都离不开羊儿。
秦松微笑,眼中尽是对这个唯一徒儿的宠溺。
“第一次啊……”他望了望天,认真想,“感觉是……四个字——才高气清。”
“才高气清?”亮儿眨巴着亮如星眸的眼睛,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唔,就像是……玉的感觉。”秦松笑,忍不住伸手去摸小徒弟的脑袋瓜子,“就像呀,邑宸家刘玉的感觉。”
“破秦受你讨厌!”
亮儿自然知道他口中所指,红了脸,然后如往常被戳中心事般,大骂秦受。
秦松也不生气。
只微笑望天。
是啊,那个人,像一块绝世珍玉呢。
初见时,不温不火,既不一身冷漠拒人千里,却也不热情似火不免聒噪。他呀,是难得可以既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姿态,又让你感觉宾至如归的人。就像玉,握在手里,温温的,不觉烫、也不觉冰,等握久了,才发现这种独有的温度是世间再无物可比拟的温润。
温润入骨,熨帖一生。
“快快快,桃花公子说书的时间到啦!”
街上,一个小贩率先喊了起来。
于是,呼啦啦一大票商贩全都搁下手中的买卖、过路的行人也都转了方向……全部一蜂窝涌向了对面的一间茶楼。
伴随着的,是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哎哟,开始了!快快快,不然没位子了!”
第一次来建邺的秦松一头雾水:这些人,生意都不做了么?有什么好东西值得这么去看?
原来,是一个年轻人在茶楼里说书。
那年轻人被人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秦松仗着自己高高的个头,挤在人群里也只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他的一双眼。
好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含着笑,笑得却并不深,只轻轻淡淡,带着林下君子之风,让即便是远远的秦松,也依然感觉到一阵春风扑面,惬意无比。
那人侃侃而谈,眼里是指点江山的自信与飞扬。
那人说的是建邺城里新近的奇闻趣事,然后逐一打趣点评一番,让听的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秦松笑了笑。凭着他的敏锐,自然看得出来:此人说八卦趣事是假,借这些八卦奇谈指点英雄才是真。
一圈又一圈之外,秦松笑看说书人。
而说书人,在人群的中心,意兴飞扬,折扇点点。
笑眼如花,落英片片。
秦松突然感觉到春天再度临近的温暖。
“你一身才华,在这里游戏人间浪费了,不如随我参加东吴的科举,与我一同谋个功名,将来为百姓做些事吧?”
待听书的众人都散尽,秦松走到说书人身边,问。
说书人一愣,继而失笑:“你是让我投奔孙仲谋?”
他的笑眼再次绽开,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你确定他有资本纳我入帐?”
眉眼间,是睥睨天下的自许。
这份豪迈,夺人心魄,让秦松瞬间着迷。
情不自禁,不知为何,说了一句:“那我呢?”
“什么?”说书人不懂秦松的意思。
“我可否……有幸,邀你入……怀?”秦松斟酌着词汇,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是的,他说的不是“入帐”,而是“入怀”。
说书人怔住。
许久许久,才恢复常态,微笑如故:“那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不过邀我入怀的人很多,你,努力哟。”说书人朝秦松眨巴了一下眼睛,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笑着一饮而尽。
这一笑,暧昧无边、风情无限……即便是多年之后,秦松每每想起,也依然相信:这笑,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男子的衣袖,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