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街,黄叶。
两个男孩并肩走着,笑容亲昵,灿烂。有一种淡淡甜味在空气中发酵。
“呀!金基范,昨晚上的比赛你看了没,麦迪完全帅气啊!虽然配合有些失误但是个人技术绝对没话说!我也能有那样的技术就好了啊!”
金基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孩微笑。
“阿西!金基范,你如果再只是跟庚哥说话的话,我就……我就……”男孩抓耳挠腮,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我就吃醋!对,就是吃醋!”
“你说什么?”金基范细长眉眼拉成一条缝,嘴角上牵,带出灿白的牙齿。
淡淡的中低音回荡在秋日的阳光下,那一刻,有悸动在两个少年的心底蔓延开来。
“金基范!我最后说一遍,迟到啦!”
床上横着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应声而起,用最快速度搞定了穿衣洗漱等一系列动作。十分钟后,金基范揉着还略略有些蓬松的头发夺门而出。母亲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倚着门喊:“吃了早饭再走吧!一早上呢!”
公司大厅里,金基范穿着合体的黑色西服随着人群挤进电梯,胸前是刚刚前台小姐给的胸卡——都市早报(临时)金基范。三楼走廊右转第二间就是他今天的目的地,会议室B。
他曾经是一名记者,很快,他又将成为一名记者了。
金基范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金基范默默地坐在人群中,暗自盘算着自己能被选中的概率。有几个人看起来似乎很有能力的样子呢。
很快,B室门开了,捧着名册的秘书草草扫了人群一眼,不耐烦的喊了一声:“金基范。”
“这里!”金基范连忙站起来,慌慌的整理一下西装,随着秘书进了会议室B。
会议室B并不大,对着门的位置,坐了一排五个正襟危坐的男子,最边上那个朝他友好的笑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金基范只是觉得那人有些面熟,但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金基范?”
“是。”金基范有些局促。
“做下自我介绍吧。”
“嗯。”金基范推开凳子站起来:“大家好,我叫金基范,今年26岁,毕业于X传媒大学新闻系。曾在CTV做过半年的实习记者,后来在Sun Daily三年。我的报道《一个女孩的故事》曾经入围全国最佳新闻,《天堂的呼唤》曾入围……”
“等一下。”中间坐着的男人突然打断了金基范的介绍:“我想知道,你三年前为什么辞职。”
“因为……”
“听说你失忆了,是不是?”
“是……”
“好了,明天早上九点,人力资源部报道,OK?Next one。”边上的男人打断了其他人热烈的讨论,金基范愣愣的走出了会议室B。
就……这样结束了?金基范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虽然他有辉煌的过去,虽然都市早报和他之前工作过的电视台报社相比真的太不值得一提了,但是他失忆了啊,他的辉煌他的过去已经一笔归零了。他还以为今天应聘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谁知道,这么容易。
一年前,金基范失忆了。他拖着行李箱横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呼啸而来的福特撞到,当场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医生说他是个奇迹。一条命与过去的25年记忆相比,值了太多。然后金基范开始重新认识每一个人,从父母到朋友再到七大姑八大姨。金基范一直很努力的记住每一个人,记住每一个他曾经的故事。他曾一度觉得他的故事就像八点档的剧情,有一天早上起来,他会突然记起所有的事情,但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现在,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就像医生说的,用25年的记忆换取一条命,值了。值吗?金基范有些恍惚。
他在自己出事时带着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铁盒子。盒子上面绘着旧上海让人纸醉金迷的图案,推着波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低头轻笑。盒子的锁已经生了锈,黄黄的,很难看。金基范试着找钥匙,也试过用特殊方法打开盒子,终是无果。时间一长,也就无所谓了,当做摆设放在房间里。
“基范,回来了。今天结果怎么样!”母亲倚在门口,熟稔的接过金基范手里的公文包。
“明天就上班了。”
“嗯,那就好。”母亲一边说,一边朝坐在沙发的父亲大喊:“儿子回来了,去看一下火!看看看,一份破报纸你都能看出朵花来!”
“这看报纸也有看报纸的好处,是吧,基范。再说,没有我们这些忠实的读者,你们报社怎么办,记者怎么办呐!”父亲仍然埋头于报纸。
“是,您说得对。”基范笑了笑,“妈,我去看火,您歇一下?”
“不歇,不歇,妈不累。倒是你,忙活了一早上吗,坐着看会报纸,饭马上好!”母亲说着进了厨房,只留下父子俩在沙发上。
“爸,有什么新闻?”
“麦蒂被潜规则了啊,私下交易。”
“麦蒂!”金基范一惊,似乎有某些东西在大脑里慢慢复苏,他想抓住猛然的一丝明悟,却无能为力。
“哦,看我这记性,你不看NBA的么。”父亲收起了报纸:“你也怪,哪有男人不看NBA的啊。说起这个麦蒂,实力很强,但是配合却不尽如人意,就像三年前的那场对火箭的……”
“97:108?”似乎有另一个灵魂控制的身体,这句话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对!对!你怎么知道的,你看了?”父亲好像很是激动,坐直了身子,一副准备与金基范促膝长谈的架势。
“没,我听同事说的。”那一丝明悟似乎又一次一闪而过,他还是没有抓住什么。也许他需要休息一下,再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他想着,说:“爸,早上没睡好,现在去补个眠,吃饭就别叫我了。”说完逃也似的回了房间,锁住房门,双手捧着铁盒,心情才逐渐的平静……
究竟是什么?我过去的二十五年记忆里,究竟有什么不能被忘记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