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望入遥。”
第一次见他，我十五岁，脑海里只有几句诗，这一句溜窜出了口。
曲声一停，他偏过头冲我似笑非笑：“小姑娘，这是笛子，萧是竖着吹的。”
我捂起脸，落荒而逃。
一去便是四年，我入了长安做药童，在坊间熏出了一身同他一样的草药香。他是万花弟子，用一柄白玉萧。除此，我连他的模样也已记不清。
红尘太深，并非想念便能相会。
因此古道边再见他，我兴奋得要感激涕零。
他走在一队狼牙军中，像是被押送，却仍云淡风轻，那一抹浅笑似春水乍皱。
我想离他近些。手脚比脑子快的往山石上一磕，痛得跪倒在地，叫唤声比什么都惨，很快引来了那边的注意。
他与狼牙军交涉片刻，转身向我走来。
会说什么呢？“你有些眼熟。”“你那里伤着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心头惴惴。
他站定了，笑吟吟的：“丐帮行动果真很快，我昨儿上午方才放出的消息，你们竟就赶来了。这队人颇是难缠，不然也不劳烦姑娘了。”
……丐帮？若我还是十五岁，或许已经跳起来反驳了吧。但我不是啊。
我十九岁，我可以帮他了。
他何尝不敏感，我只愣怔片刻便生疑心，下意识地伸手要来拉我：“真受伤了？姑娘不是丐帮的人吗？你……”
“公子莫太小看了我。”药房四年没有白费。如何使力站起，如何显得自若，我通通都会。他困于狼牙军，我便帮他离开，这再好考量不过。
况且我还要冲他意气风发地笑上一笑，哪怕不能告诉他如今我笛子吹的有多熟巧，也好歹不要显得狼狈。
他伸出的手经我一推缩了回去，药草浸淫出的手指略微粗糙，却仍能令人想起执着白玉萧的风流。
“公子可往南去，那边更为安定。我不会与他们正面交手，散些消息解公子后顾之忧后即会脱身，仍往北行。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他看了我片刻，笑意抿起又舒开，同是拱手：“姑娘巾帼风范，在下佩服。但愿后会有期。”随后快步离去，一袭紫衣飘摇渐远。
后会有期罢？我摸着腰间的竹笛。那时，便能与你同奏了。

最关情，折尽梅花，难寄相思。
“师傅，你怎么从不教我医术？”
“是药三分毒，浸上几年，白费你身上唯一好看的这双手。”
“那就教我练字嘛。”
“练字做什么？学那孙家姑娘，仗着一笔簪花小楷，红笺发得满京城。”
“画画总可以了？”
“一朵花儿便要磨上一两个月，怕是还没画完，就叫猫儿叼了去。”
“那我认你做这个师傅干什么！”
“……因为师傅答应了你娘亲，要把你宠成个祸害。”
……可她从不知道，她父母在哪里。也从不知道，师傅一年一幅寒梅图，欲寄何方。

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廊东畔路。
我跟在师傅后面，下了马，拄枪在一边等着她。七年来的每个清明，都要来这里，冢上落满了不知是梅是杏的红英，小小一方，没有碑，只有一株忍冬，在春风里熏然。
师傅半蹲着，斟了四杯女儿红，手腕轻转已撒下去一杯。她不犯二爆粗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袖子沾着残红，又或许是酒痕。
“你不问我来做什么？”
“问你你也不一定说，懒得。”我最近对她的态度很糟她腹诽，但我早不是那个任她捏的团子了，欺软怕硬的女人。
她叹气：“小徒儿大了益发不好管……唉，却不如旧人了。”
我立马联想到她来这里的目的：“原来是你第七十三个被克死的情缘？”
“呸！”她立马没了形象，“情愿多才好，像阿深这样，一辈子栽在一个渣男手里，落得什么好下场。”
“她叫阿深？”原是个女子。
“干啥，别瞪我，她没死。”师傅再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道，“她男人死在恶人谷，她去给他报仇，叛出了七秀坊，早先与我有些交情，给我留了些扇子之类小物，搁屋里太碍眼，我拿来种种，偶尔来看看能不能长出点啥。”
“……”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啦。七年都没长出来，我也懒得指望了。阿深你回来若找不着东西可不能怪我，我向来没什么耐心。”她把第三杯就自己饮了，默默站起。
“不再来了？我们要去哪么？”
她已上了马，果是一副好皮囊，笑起来极尽嫣然：“当然是去找你师傅我的第七十四任情缘！驾！”
马没有动，低头轻轻打了个响鼻。她也不催促，抚着马毛没有什么神情。
最后一杯酒，我轻轻洒在了冢前。
但愿归于其室，阿深。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那匹马叫暗陌，她起的。衣兜里缝了片香棉，她晒的。其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对姻缘，却终是叫他弃了。
她梨花落雨，埋在自己掌心，说是与那人难舍难分。长睫沾了泪水扑闪伶仃。他另一只手握得紧紧，也只是冲她笑，转身牵来暗陌，一起跑出了长安，弃家远去蜀地。
再后来的消息，是她果真另嫁他人。却是喜帕未揭烽烟先起，姻亲的好处一足，他父亲立时与她那所谓的夫家投了安禄山。沈家成为万夫所指，长安远望只有尘霾。
原是自己太蠢，认不得一片冰心。
安史之乱方起半月，沈府女儿病逝。
最后听闻这个消息，他离长安还有一座山，七十四里。
可是长安真远啊，远到一辈子也到不了了。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二十四桥，飞檐抹柱，雕梁画栋，红绡系着一江烟雨，六朝烟花。
我第一次来时，便被人迎到这里，觥筹交错，笑里藏刀，好不热闹却又太过冷清。
那时在下雨。我开窗向下望去，只一眼，却恰是她抬起头的时候。一身嫣红春裙，一柄胭脂伞。她只凝了我片刻，便将雨蓑递给一边的白衣小童，三步上前舞了起来。
人群仿佛被乍绽芙蓉惊开的水纹四下退开，只她一人，舞得流花碎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收扇立定，望着我无声地张口。
“楚娘。”
七秀坊，楚娘。
我顺顺利利的将她带去了长安，过门，做一个妾室。
她虽貌姝，在长安这样的地方，也配不上做我的正妻。她也默默地搬了院子，唯一不肯妥协的确实要将那白衣小童留在身边。
我曾听那小童劝楚娘离开，说我不过糟践了她。
但她答，相逢难得，相守无求，两样都有了还贪求其他，岂不也成了矫揉造作的小姑娘？
她知世人矫揉造作，极好。她知自己不是小姑娘，更好。
所有姬妾里她舞跳得最好，有时应酬不过，会请来席上作陪。诚然这对良家子是个羞耻，但她不温不火一次又一次舞了，令我也渐渐习惯。
直到那一次，终是有人失了分寸，将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说：“夫人舞也跳了，酒也劝了，这姿色也不下风月楼的姑娘啊。”
只轻飘飘一句，随侍的白衣小童忽然怒了，夺剑三步断了那人的手。霎时屋内大乱，男女奔逃。有人措步撞在她身上，骂骂咧咧，却无人去看看她的笑容。
小童来拉她，她只是冲我笑，无声地张口：
“你如愿了。”
中书省尚书被断左手，楚娘与那个小童的画像挂满全国，后来渐无消息。
我受了一时的罚，半年后官复原职，没了那个尚书的阻拦更加步步高升。
我也不曾怀念她。一柄卷了刃的刀，一时心疼，之后也不该怀念。
后来有人提起，二十四桥边的红药年年，开成风流美景。我恍惚想起，二十四桥是去过的，却没有见过红药。只有一朵嫣红的芙蓉，绽放时西湖为之一碎……却是一生，只开一次。

都没人理我QAQ去吃饭回来再发一篇就去晚自习……
还有三篇存稿，和尚的道长的和一篇宅斗【……】要不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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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难奈，故人天际，望彻淮山，相思无雁足。
他见过青山白头苍空老，亦见过盛世高唐千丈烛。
归来仍是，一阶空雪，无人听吟。那雪染入玄鬓，恍若白头。
“杜池。”那个将军一身甲胄残损，脸上仍有旧伤，步伐不稳。他面无表情地走近，拂雪坐下。
“天策府被包围后，至今也没有消息传来。狼牙军比我想象中要强，那日包围你的一队人，我尽了全力也叫他们逃脱了。而今世道太乱，你……”
“有酒么？”将军打断道。
“有，要烈的？”
“嗯，你们这太冷。”
杜池去取了酒来，一壶玉鸦，一坛醉挑灯，两人对饮，一时无语。
耳边啪的脆响，将军已站了起来，空坛碎在阶上。
“你们天策的人，就没有摔坛子要赔钱的意识么？”杜池苦笑。
将军浑不理睬，冷冷骂道：“杜池，我敬你是个侠士，他们说你不肯下山我还不信，千辛万苦赶来。而今却是乱世才识真豪杰，天下大乱，纯阳山高宫洁，便果真袖手世事？鬼哭骨啸，你枉号匡扶正义，全都视而不见？我周世平，十三年来看错了你！天策府如何罢，东都之狼只要还留一人，大唐便不会亡！”
他踏着碎坛大步下了山，一身红袍如火。
杜池仍坐着，玉鸦一盏，入腹更凉。
喝得醺醺，伸出手在地上轻轻一顿
点，撇，横，横，撇，竖，竖折，横。笔笔刻骨，一个“若”。
“唐朝廷对纯阳宫有恩，就因此，便能无视他的污吏勾结，外戚当道？便能无视那烟花底下酒池肉林？杜池，你未免太自欺欺人！”
“受人之恩涌泉以报，你若敢叛投狼牙军，从此便不再是我纯阳宫中人！”
“不是便不是了！你不说我也不会留，我胡若，今日起于纯阳宫上下再无干系，若来日火种举起，兵刃相见，我必不留情！”
“我也……不会放过。大唐的敌人，就是每一个纯阳弟子的敌人。”
她字里谐音“弱”，却是太不示弱。看得太多，想得太多，如一柄握不住的冰凌，终不再是月夜舞剑的小师妹了。
他却义名天下，木石无心，仍是那个冷静自持能将剑指向她的大师兄。
“我不曾放过你。”他犹豫一下，摊开手按上雪地里那个字，笔锋锐利又缠绵，在掌心渐渐融化，“我只是，还没有遇见你罢了。”

晚自习去了嘤嘤嘤，还有一篇存稿不知道能不能发……下个周末才有电脑到时候帖子沉下去了就不找了嘤嘤嘤
窝这么诚心诚意QAQAQAQAQ

楼主加油！！！
原本想写点什么，看了你的文之后...【捂脸】不好意思写了都...
虽然木有混过剑三，但真心写的好啊！！！
不过，可不可以来的不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