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狱
4月，初春，白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窗框上，院子的角落有些许绿意，狰狞的铁丝切割出天空的一角。眩目的阳光，刺得眼睛想流泪，可依旧不愿闭上眼。有多久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脑海里的那张容颜，还是记忆中那样吗？
还恨吗？
最初是恨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利用我？但奇怪的，随着时光流逝，愤恨渐渐褪去，那张容颜却从未褪色，微笑的样子，轻轻的叫着我的名字，俊昊啊。
呐，我叫李俊昊。你叫什么？
灿盛，黄灿盛。
灿盛，我们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恩。
那么明亮的阳光，为什么那么冷呢？
不明白呢。
囚犯920125号，姓名李俊昊，服刑7年零六个月，期间表现良好，符合减刑标准，刑期减为15年。
囚犯920125号，姓名李俊昊，服刑8年零六个月，期间表现良好，符合减刑标准，刑期减为10年。
囚犯920125号，姓名李俊昊，服刑9年零六个月，期间表现良好，准许监视居住直至10年刑期期满。
腾升而起的蒸汽，蒙上一层白色的水雾。青白的肌肤，搓揉得有些微红，深陷的眼眶，有些长的刘海，湿漉漉的搭在额前。镜中人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握住剃须刀的手微微颤抖，认真而执着，一点一点缓缓移动。
呐，灿盛啊，我变老了，变丑了。见到我，你会不会吓一跳呢。
住了10年的小屋，终于，要离开了。一只牙刷，一只漱口杯，一张有些破洞的毛巾，以及10封没有寄出的信，一只口袋就能装下的少得可怜的物品。铁门一扇一扇打开，一扇一扇又关上。站在大门外，李俊昊转头看了看，握着口袋的手指微微发白。轻轻咬了咬下唇，慢慢移动到树荫下，低着头，执着的站着。
来路的尽头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经过李俊昊面前时，停下了。李俊昊有些松了口气，可是握着口袋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有些慌张。来人走到李俊昊面前，递过一个档案袋。李俊昊有些惊诧，抬头入眼的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李俊昊，我是黄灿盛以前的战友。也参与了那次抓捕行动，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接过档案袋的双手有些僵硬，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一个房产证，一把钥匙。
他…他人呢？
我想，你应该明白黄灿盛的意思吧。从以前的分析看来，你很聪明。
黄灿盛在那次抓捕行动中立下大功，已于10年前升调至中央。换句话说，他的人生，不能有你这样的污点。这些东西，足够你安安分分的过完后半辈子了，你就知足吧。
来人说完，转身上车离开了。后视镜中紧紧拽着档案袋，沉默着的瘦削男子渐渐看不见了。
按照房产证上的地址，一路找来，位于老城区一片旧居民区内。老式的楼房，灰白的外墙，有些发白的院坝石板，缝隙中挣扎着绿色的苔藓，繁盛的树枝已经长出新绿的树叶。相比于周边新建的楼房，有些破败，陈旧。李俊昊握着钥匙，站在房门前，迟疑着。许久，似乎下定决心，李俊昊深吸口气，拧开房门。空荡荡的屋子，家具上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李俊昊沉默的关上房门，找出一个花白塑料盆，洗去上面的灰尘，接了满满一盆水，从口袋拿出那张破洞的毛巾，开始打扫房间。猛然，渐渐模糊的眼眶，全身脱力跪坐在地板上，心角像被人剜去般抽疼，止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抖动着。
呐，灿盛啊，你还在做卫生啊。
恩，今天轮到我值日。
别做了，跟我出去打球吧。
可是…老师那儿…
没事儿，有哥罩你，快走快走。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