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生在岱岳一个贫困的家庭。母亲贤惠,善良,父亲老实,勤恳,奶奶爷爷把她当作掌上明珠。一家人住着分来的地主的四间窑房,虽然贫穷,日子倒也其乐融融。妈妈五岁的时候,母亲有了大弟弟,又过了几年又有了二弟弟。那时父亲在粉房当大师傅,母亲有时剥麻杆挣钱以补家用,虽然又添了俩弟弟,妈妈到底占了“抢先儿”,穿的,吃的还是优先妈妈。谁知好景不长,父亲的老实反招来横祸:粉房的头头贪污竟然赖在他的头上,被“上头”隔三岔五的找“谈话”,又加上他唯一的一个弟弟抗美援朝尸骨未还,急火攻心,一时间变得疯疯癫癫。一向连粗话也不会说的父亲,竟对母亲拿刀论杖,有时竟然要掐死心爱的女儿......年幼的妈妈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与恐惧中......
正当别人家的孩子享受着无忧无虑,幸福的童年的时候,妈妈的苦日子接踵而来。
在那些灰色的日子里,母亲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为父亲治病,在父亲病的最严重的时候,需要几个大后生来制服,母子四个只好请来亲戚朋友陪伴,不到一年的时间,把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粮食和十几块银元都用光了。
后来亲戚朋友们都走了,母亲东躲西藏不敢回家,妈妈就躲在窑头上,两个弟弟又哭又闹,奶奶没有什么可以哄弟弟的,就让他们吮吸自己干瘪的**,没多久,奶奶也伤心忧郁而死,临死前弟弟还吊在她那干瘪的**上......
本来就软弱,没主见的爷爷,被这些不幸打击的破罐子破摔,成天嗜酒如命,不醉不归。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那时吃“大锅饭”每人每顿一勺玉米面糊糊,一个窝头。母亲把窝头分给妈妈和弟弟吃了,自己吃的是从场壕扫回的荞麦花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碾子上压成面再和那一勺玉米面糊糊和起来。母亲为了孩子们吃尽了苦头!为了供妈妈上学,母亲去砖窑背砖坯,有几次饿的昏倒在地,缓过来再继续......
母亲对妈妈说:“妈命苦,你们也跟着受苦,苦蔓(wan)子结的是苦瓜啊!”



平时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捱(ai)着过,父亲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呆呆傻傻,坏的时候就天翻地覆。逢年过节,唱头演晒,妈妈也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也喜欢看戏,也喜欢看红火,玩意儿(方言:正月十五的文娱活动),可是父亲看得紧,趁父亲睡熟的时候偷偷背着小弟弟,拉着大弟弟去北头,去南个儿......
那次,父亲病又犯了,质问妈妈:“是不是你妈回来过?”妈妈说没有,父亲“呱”,“呱”就是俩耳光......
那年过大年,别人家爆竹声声,孩子们穿新衣,戴新帽,妈妈和两个弟弟好像被上帝遗忘了,母亲不敢回家,家里灰桌子冷板凳,妈妈从油坛子里涃出的的一点油炸了几个油糕,黑的掉到煤堆也认不出,也算过了年。



妈妈说:“父亲在得病以前从未打过我,就连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花。“我那时一点也不怪父亲打我,我想,如果父亲打了我病能好的话,我情愿天天挨打,只可惜......“妈妈欲言又止眼里噙满泪花。
那天弟弟饿的哇哇哭,妈妈只好又背起了小弟弟,拉着大弟弟找母亲,一路上妈妈饿的头昏眼花,栽倒在铁路边的电杆旁,小弟弟还是不肯下来,恍恍惚惚只听见电杆发出“呜儿,呜儿”的声音......好像在为可怜的姐弟三个哭泣。
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母亲的亲戚们说:“走吧,领孩子们逃活命吧。”那天妈妈和母亲,弟弟们娘四个没回家,经人介绍离开了岱岳,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