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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唯有疼痛可以铭记于心(3)
郑微皱眉,“这么说,赵世永那家伙真的在说谎话?阮阮,你为什么不找他问个清楚,看看他究竟干什么坏事去了?”
“不,我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想分手。”
“这,这算什么逻辑?”郑微不解。
阮阮说:“很多东西就像气球一样,看上去很美,但你不能戳它,一戳就‘砰’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介意他偶尔的谎言,真的,这没什么,我只是害怕我们变得陌生。世永,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希望也是最后一个,我会让我和他之间恢复如新,在此之前,但愿他连裂痕也没有意识到。说到底,那天是我情绪不好,微微,不好意思。”
郑微喝了口水,“我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不过说真的,我也一样,真希望爱上一个人就可以一辈子这么爱下去,就这么简单,多好。”
那个国庆节长假,阮阮一个人坐火车去了赵世永所在的城市,何绿芽也去探望她那刚毕业不久,在家乡中学做老师的男友,黎维娟和卓美回家,就连朱小北也因为最近迷上了自助游,跟校园网上结识的一群驴友去云南旅行。郑微本来想回家的,但是又舍不得陈孝正,所以只得一个人留在宿舍。朱小北出门那天,郑微死死拖住她的包包,带着点哭腔道:“猪北,你也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宿舍里七天,这可怎么办呀?”
朱小北在宿舍搜索了许久,翻找出一把自己在机械课上自制的榔头塞到郑微的手里,“有敌情的话,关键时候就用这个吧,你好自为之。”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郑微一个人,欲哭无泪。
长假期间陈孝正闲了下来,正好替一个室内设计公司赶做他们定制的模型,这是他打工收入的主要来源,郑微也不敢妨碍他,只得在旁边充当小工,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好歹白天两人有个伴。可是到了晚上,她就不得不回到冷冷清清的宿舍,这才发现整栋女生宿舍楼基本上都人去巢空,尤其熄了灯,就觉得特别的安静,安静到诡异。
第一天晚上她便睡不着,就把猪北送的榔头放在枕头边上,用被子捂住脸,只留下两只耳朵,受惊的小鹿一样聆听所有的风吹草动,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异常响声,从小到大所有的恐怖小说和鬼片都在她的脑海里重温了一遍,她感觉到黑暗之中,老有一张可怕的脸在蚊帐外偷偷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状态,郑微忽然模模糊糊地听到宿舍门前有轻微的说话声,伴随着有一阵没一阵的响动。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还真的好像有人偷偷摸摸地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细细分辨之下,那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男有女,都压低了嗓门。
郑微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偷偷地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半夜两点多,怎么可能还有人在阳台上聊天,更不可能还有男人出现在女生宿舍。但那声音却是真实存在的,她的耳朵不会骗她,而且她敢确定,声音不偏不倚地正好来自于她的门口。难道她真的那么倒霉,被猪北不幸言中,独处第一天就有状况发生?看这响动,不知是企图盗窃,还是入室抢劫?宿舍里值钱的东西不多,最宝贵的就是她自己了,要是那些匪类不但劫财,还顺道劫色,这可怎么办?她摸了摸床头的榔头,猪北的手工一向不怎么样,这把估计又是她的处女作品,手柄细细的,估计也起不到多大用处,她这么想着,全身都发凉,只剩在被子里打抖的份儿了。
害怕到极点之后,她忽然怒向胆边生,她是谁?她是不畏强权的玉面小飞龙,与其躺在床上发抖,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拼了,她倒要看看在她门口的是人是鬼。想到这里,她也管不了别的,拎起榔头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憋住气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一个男的声音催促道:“快点,快点。”
她出其不意地把门用力打开,高举着榔头就冲了出去。门口真的有两个黑影,郑微尖叫了一声,发现那两个黑影也尖叫了起来,似乎比她受到的惊讶还要严重。


IP属地:河南73楼2013-05-10 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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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唯有疼痛可以铭记于心(5)
    想到这里,她又贼兮兮地问了一句,“阿正,以前你上铺的女朋友住在这里,你晚上有没有听见些什么呀?”
    他给了她一个鄙夷的表情,“谁跟你一样无聊,有事没事听这个干吗?”
    “晚上多安静呀,上铺下铺的,什么听不见,况且我不信你不好奇,一点点也没有?”她理直气壮地说。
    陈孝正在她的追问下感到少许的尴尬,“偶尔听见一点点吧……你别老问这个行不行,就不能说点情趣健康的?”
    郑微低声嘀咕:“不说才不健康。”
    陈孝正白天的时间照旧在没完没了地拼凑着他的模型,郑微在一旁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以前听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她还不相信,现在才知道果真不假。
    其实一个完整的建筑模型成型之前需要不少烦琐的工序,他在这方面特别突出,跟他的耐心和细致不无关系,要是换了毛手毛脚的她,绝对事倍功半。
    晚上两人在大食堂吃的晚饭,放假期间,食堂的窗口关闭了一些,可选择的菜色也少,草草地吃完,她跟着他回到宿舍,他忙活他的,她就在老张的电脑上玩游戏。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半,陈孝正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一看时间,“估计这么晚,老张也不会回来了,你快洗澡去吧。”郑微听话地应了一声,在他床上翻找了一会,抱着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宿舍里的洗澡间,刚脱了衣服,就听到有人轻轻敲着洗澡间的门。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他这个时候敲门,究竟想干吗?郑微忽然就红了脸,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连带说话也结结巴巴地,“干……干吗呀?”
    她好像听到门外传来几声他的咳嗽,“你……你东西掉了。”
    “有吗?”她扫视了一眼洗澡间挂钩上她的物品,小花睡衣、毛巾都在,就连带来的洗发水、沐浴露和洗面奶都一样不少。她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警惕躲到门背后,“你骗人,我什么东西都没掉!”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一首儿歌,大灰狼在门外冒充妈妈欺骗小兔子乖乖开门,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不回来,谁来也不开。
    他听了她的话,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骗你?我有病呀。你内裤都掉外面了,不要拉倒!”
    郑微一听,脸立刻红得像熟透了的螃蟹,她再看了一眼,果然是少了这个东西,她心里暗叫,这下脸丢到家了,她之前怕他看到,故意用毛巾包着小裤裤急匆匆地往洗澡间赶,估计是包裹得不够严实,走得又太仓促,什么时候它从毛巾里掉了出来都不知道,居然还被他捡到。她汗颜无比地拭了拭额角的汗,才第一次住到他这,怎么就闹出这种乌龙。
    郑微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了一只手,抓起她要的东西就赶紧缩了回去,关紧了门,晃了晃脑袋,小意外而已,没什么没什么,她开了水,尽量若无其事地洗澡。
    等到换好衣服走出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低着头,他半倚在床上看书,一见她走出来,就说了句,“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总也改不了。”郑微干笑了几声蒙混了过去,他估计也不好意思就这个话题再深究下去,也在她之后进去洗澡。
    等到他洗了冷水澡出来,看见她穿着睡衣傻傻地坐在他的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边用干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你怎么了?”
    郑微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你确定我们两个人要挤在这张小床上?我一个人睡都觉得太窄了,我经常滚来滚去……”
    “我睡别的床,你睡我的。”他果断地说。
    “不,不,你还是睡你的床,我睡别的床好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鸠占鹊巢的嫌疑,主动说着,然后走到他的邻铺,随手掀开被子,立刻“哇哇”地叫了起来,被子下赫然是好几双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的臭袜子,她捏住鼻子,“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说完走到对面的一张床,看着那油亮如镜面的被单,再次目瞪口呆。


    IP属地:河南75楼2013-05-10 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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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3 19: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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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唯有疼痛可以铭记于心(6)
      “我以为我都算乱了,原来强中自有强中手。”她由衷地感叹,回过头,看见他也皱着眉打量着那张床。现在她觉得,任谁睡到这样的一张床上,都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决心的,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躺上去,好像都是比较残忍的事情。
      “很显然,这个宿舍唯一能睡人的地方就是你那张床了。那个……其实,我想说我不介意挤一挤的。”
      他有些困惑,好像在思考她提议的可行性。她已经飞快地跳到他的床上,他怎么决定都行,反正让她睡那些床她宁可去死,不能怪她赖皮,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从毯子里露出个头来,义正词严地在床上虚划了一下,“先说好啊,虽然美色在前,也不准动手动脚,赶紧把那点萌芽的心思也消灭掉!”
      他嗤笑了一声,“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双方好像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好在两人都很瘦,小小的一张单人床虽然局促,刻意保持距离,倒也不至于体肤相亲。郑微蜷在毯子里贴着墙在数羊,恨不得立刻进入黑甜乡,然后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觉得很奇怪,她跟阿正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除了“那个”之外,情侣间该有的亲密他们一样不少,在学校约会的圣地里,他们有过比现在更暧昧的接触,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让她比这一刻感到更多的心虚和尴尬。她认定,一定是情景太特殊,“床”这个地点本身就被赋予了很多令人遐想的空间,而且夜晚的宿舍太安静了,他们离得又太近,近得他的呼吸好像就喷在她的脖子后方,一阵一阵,烫烫的……
      她努力让自己安之若泰一些,不就是躺在一张床上吗,这有什么?可是丢脸的是她的心跳声好明显,任谁都忽略不了。他一直不出声,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她却是越想睡着就越睡不着,渐渐地觉得保持这个紧贴着墙的姿势有些难受,偏偏不敢动弹,怕一翻身就惊动了他。于是她暗暗叫苦,这不是自己找罪受是什么,早知道,她还宁可握着小北送的榔头睡在自己的床上呢,吓死估计都比憋死好受一些。
      郑微感到手脚都有些僵了,刚刚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身子,还没碰到他呢,就听见他在黑暗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好好地睡觉,乱动什么?”
      她极度委屈,自己在角落里忍辱负重了那么久,小小地动弹一下都遭来他的不满,她骤然回头,“我是睡觉,又不是挺尸,谁规定睡觉不能动弹?”
      “别闹,你过去一点,我都快热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的气息几乎贴近了她的面颊。可是十月初的天气,不管白天里如何闷热,可晚上是带着点秋凉的,热吗?她疑惑,她怎么一点都不热。
      想到这里,她从毯子里伸出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额头,“你不会体温有问题吧?”
      刚接触到他的鼻梁,她的手就被他一把抓住。“干什么,你乱摸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恼。
      “凶什么凶,不碰你就是了。”郑微也有点生气了,怏怏地就要翻回去背对着他,这才意识到他虽不让她动,可抓住她的手腕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他箍得很紧,她的手有些疼,于是嘟囔着挣了挣,他还是不放。
      “干吗呀?”她不解,不知道自己哪不对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叫你别乱动,你偏像只跳蚤一样。”
      “我这不是不动了吗,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睡觉呀?”
      “你吵得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这是郑微第一次发现陈孝正也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时候,她又气又好笑,心想,我那么多发光的优点你都不学,怎么把我耍赖的本事学了十成十,可是要跟我比,你还嫩着呢!
      “不让摸是吗,我偏要气死你。”她说到做到,被他抓住手强行地移动,越过他的鼻子他的下巴,在靠近胸膛的地方硬是蹭了一把,得意得嘿嘿地笑。


      IP属地:河南76楼2013-05-10 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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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唯有疼痛可以铭记于心(9)
        “没干坏事那之前你检查脖子干什么?”阮阮取笑她。
        郑微见瞒不过,也红着脸笑了,她甩了甩手上湿漉漉的水,附在阮阮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阮阮的脸也是一红,“少来,谁跟你讨论这个。”
        郑微不怀好意地用手指着阮阮,阮阮却忽然正色地按下她的手指,低声道:“你老实说,那个什么……措施做了没有?”她见郑微愣愣地,心里也猜到了八九分,“你傻瓜呀,要是不小心……了怎么办?”她都不敢把那两个字眼说出口来,可郑微毕竟明白了,她似乎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越想就越担心,“不会吧,阮阮,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不会那么倒霉吧?要是真什么了,可就出大事了。”阮阮眉间有忧色。
        “怎么办,怎么办,阮阮,我能不能吃药,不是说吃药就没事了吗?”郑微见风就是雨的脾气,一急起来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还不信,吃药也得有个时间,我听说也就一两天之内有效,你……”
        郑微立刻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完了,这回死定了。”
        阮阮低头想了想,问了她经期结束的时间,“刚结束一个星期,好像有点悬,不过你先别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怕也没有用,你一向运气好,应该会没事的。”
        “真要有事呢?”郑微抓住阮阮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阮阮又能比她多懂得多少,闻言也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真要有事,也自然有应对的办法,总之这事你再也别提。真是的,你不懂,他也不懂吗?”
        郑微脸红红的,“他问过我来着,我当时……我当时……”
        阮阮会意,抿嘴笑了。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阮阮就一直跟着郑微提心吊胆的,上个经期开始的时间刚过去一天,郑微期待的信号迟迟未至,顿时着了慌,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要知道,在大学里,情侣之间有什么亲密接触都不是新闻,但真要弄出“人命”,事情就不可收拾了。她私下也跟陈孝正发过好几回牢骚,他自觉理亏,也是担忧无奈。最后见她实在焦虑,于是两人便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在远离学校的一间小药店买到了传说中的避孕试纸,一回到宿舍,她就立刻把自己关进洗手间,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候,正好迎上一脸担忧的阮阮。
        “怎么样?”阮阮问。
        郑微扁了扁嘴,如愿地看到阮阮大惊失色的神情,这才大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阮阮长舒一口气,“悟空,你又吓我了。”
        这一轮胜利过关,可把郑微和陈孝正都吓得不轻,不过两人都是住校的学生,真正能像长假那样的机会又有几何?两人对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段心照不宣,只是牵着手的时候,都觉得比以往更多了份亲密。
        阮阮的长假之行似乎也还算圆满,至少从她恢复如常的笑容里,郑微知道她一定成功捍卫了自己的感情。
        “你做了什么,快教教我。”郑微说。
        阮阮回答:“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去看看他,让他带我在当地转转。”
        “你问了他那晚究竟在哪吗?”
        阮阮摇头,“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我的样子,所以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了解他。”


        IP属地:河南79楼2013-05-10 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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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切在心上的一刀(2)
          郑微也有所察觉,阿正最近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话越来越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尽管他克制得很好,但是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烦躁还是瞒不了她,她也问过,他总说没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说的事情,纵使问上一千遍也不会有答案。
          郑微其实也感到由衷的挫败和无力,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失去,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揣测他心中所想,可很多时候,他明明就在她的面前,但她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正因为她爱他,所以爱情更让她看不清。
          陈孝正就像她小时候最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哭带闹地从表姐那强讨过来,夜夜抱着它入睡,可是她从没有一刻放心过,即使紧紧拥在怀里,总害怕一觉醒来就会失去。
          即使她是无所不能的小飞龙,可是他就是她的天,纵使腾云驾雾,她也到不了天的尽头。
          那一天傍晚,郑微约了陈孝正一起去看书,走到礼堂前,远远就看到他——还有他身边站着的曾毓。自从她跟阿正在一起以后,曾毓便渐渐地收敛了对他的心思,聪明而识趣地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郑微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两人单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她向前走了几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甜美一些,他们不过是路遇,都是同学,正常的交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那天她戴着隐形眼镜,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曾毓有异于往常的激动,她面朝陈孝正,两人之间隔着近一米的距离,一向娴静的曾毓仿佛在激烈地朝眼前的人表达着什么,表情恼怒而愤概,她伸出手朝陈孝正比画了一下,然后径直地指向了礼堂的对面,那个方向正对着学校正在施工中的多媒体大楼,除了一大堆建筑材料和几个工人,别无特殊之处。有异于曾毓的激动,陈孝正异常地平静,那是郑微熟悉的神情,越是对待陌生疏远的人,他就越平静而礼貌,并且表现出极度的耐心,实质却是纯粹的漠然。
          过了一会,也许曾毓也对自己单方面的情绪起伏感到无谓,她尝试着把手放到陈孝正的肩头,嘴里依旧在说着什么,陈孝正淡淡地回答了几个字,肩膀却不落痕迹地避开她的手。他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对上身后的郑微,于是露出了个笑容,草草跟曾毓说了几句,就朝郑微走来。
          阮阮不在身边,郑微也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怎么样,也许她应该视而不见,一笑了之,然而当阿正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问了一句,“你跟曾毓在干吗?”
          陈孝正看了她一眼,用手敲了敲下巴,“我猜猜,玉面小飞龙吃醋了?”
          “我才不会呢,懒得管你们!”她忽然就生气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撇开他就往前走。
          他好像在身后笑了一声,还是跟了上来,牵住她的手,“傻瓜,我跟她毕业试验是在一组的,现在是准备阶段,有些问题的看法她跟我意见不一样,争辩了几句罢了。别苦着脸,本来就不怎么样,生气就更丑了。”
          这还是头一会他肯向她解释,郑微虽表情不满依旧,但心里却有一丝丝的甜,她指着他的鼻子说,“我不管,以后五十岁以下的雌性动物都给我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他笑着点头,“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她也不客气,“还有,今年的五一跟我去婺源!”
          “婺源?去婺源干吗?”他讶然。
          郑微极其认真地说:“我一定要去,婺源这个地方对我有很特别的意义,阿正,你陪我去好吗?”
          他犹豫了。
          她又开始使出无敌缠功,“好不好,好不好,去嘛去嘛,我一直梦想着跟我喜欢的人到婺源去,我要带你去看我见证了我妈妈爱情的老槐树,我也要让它见证我的爱情。这是我的梦想,顺道还可以去我家,好不好,去嘛……路费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有浅浅的笑容,“好吧。不过路费不用你的,我帮外面的公司做那些模型还存有一笔钱,来回和中途的费用都不是问题。”


          IP属地:河南81楼2013-05-10 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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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切在心上的一刀(4)
            那男子拿着郑微和陈孝正的简历背过身去跟其余的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最后对他俩说:“这样吧,你们两人的简历我们都先收下,具体最后的结果我们回去之后还有讨论,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
            “哦哦!”郑微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陈孝正的手笑得像朵花似的,挥手跟招聘人员告别的时候她还在强调,“一定要通知我啊!”
            离开了中建的招聘展位之后,郑微本着简历既然做了,不发也浪费的原则,逮着顺眼的招聘单位都递了一轮,很快手上的小册子已不剩多少,倒是陈孝正貌似没有什么兴致,陪着她瞎逛了一圈,最后实在受不了万人涌动的球场灰尘满天,就跟她早早地离了场。
            招聘会结束了,学校也已放了寒假,还待在学校的大多是等待工作消息的毕业生,眼看春节一天天临近,妈妈已经打过几次电话来催郑微回家,中建一时半刻也不会那么快有消息,郑微想多赖着陈孝正一会儿,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上火车的那天,陈孝正到车站送她,站台上她眼泪汪汪地拽着他的衣袖,让他好气又好笑,“别人看了还以为是生离死别,不过就是回去两个星期罢了,用得着这样吗?”
            她气愤道:“你这冷血的家伙,装一会儿依依不舍都不可以吗?”陈孝正一手拎着她的巨无霸行李,一手拉着她往车上走,“快上车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今天也要回家,马上还要赶回宿舍收拾东西。”
            他把她在车厢里安顿好,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郑微的座位在远离站台的另一面,陈孝正离开了之后,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上车前买的报纸,整版的娱乐新闻,她越看就觉得莫名的烦躁,实在按捺不住,就在即将开车前走到对面的座位,央求那里的乘客给她让了个位置,掀开了车窗上的窗帘往外看。站台不远处,口口声声说着急着赶回去的那个人独自一个人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车厢的方向。
            郑微忽然想,阿正真的太瘦了,这样会让她有一种错觉——他如此孤单。
            她是个冲动的人,没有多想,抱着行李就下了车,一路跑着到他面前,她心想他必定责怪她,谁知他只是苦笑。
            “阿正,要不我跟你回家吧,就玩一两天,我跟我妈说迟一点回去好不好。”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指望他会答应,所以当他迟疑了一会再点着头说“那也好”的时候,自己也傻了眼。
            那天下午,郑微坐在陈孝正身边的汽车座位上,犹有不真实的感觉。班车在往他家所在的城市开,时间每过去一秒,就离他的家更近了一些。他终于肯带她回家,让她接触他学校之外的生活。郑微知道,这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完全算得上一个质的飞跃,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丑媳妇,而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但在见到他妈妈之前,多少有些小小的紧张。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半的路程,陈孝正发现身边的郑微打了一阵瞌睡之后,又开始聚精会神地埋首一本小册子中,一上车他就问过她在看什么,她神神秘秘地不肯给他看,他也懒得理会,但是难得见她这么专注,这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究竟什么东西看得那么出神,不会是你换了个小本本吧?”她那个无所不包、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他是见识过的,并且在看过里面稀奇古怪的内容后,对“术业有专攻”这句话开始深信不疑。
            郑微见他再次询问,也不好意思再隐瞒,她把小册子举在他面前挥了挥,“错!这不是我的,是猪北的读书笔记。”
            “朱小北的读书笔记,有这么好看?”陈孝正持怀疑态度地把它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这可是正正经经的读书笔记,有摘抄,有心得,还有感言,虽然看的都是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小说,但比起郑微的小本本,还是要正常上许多。他翻到她刚才仔细研究的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巧媳妇智斗恶婆婆”,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详尽内容。
            他合上小册子递还给她,自己则靠在椅背上无语地打量身边有些心虚的人。


            IP属地:河南83楼2013-05-10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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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切在心上的一刀(5)
              “出门前小北硬要塞给我,让我仔细看的,我是想,那个……有备无患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又怕他不快,立刻补充,“我不是说你妈妈是恶婆婆哦,只不过,我第一次去你家,心里好紧张,想起你说你妈的事情,又听别人说只有一个儿子的单身母亲普遍不好相处,所以……唉,你不会生气吧。”
              陈孝正失笑,“被你说得我也有点紧张了。”他想了想再正色说,“我妈的确不算非常好相处的一个人,但是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恐怖,我既然决定带你回来,就有心理准备,有我在,她还能吃了你,何况,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
              郑微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女朋友的。不过,她会不会恨我把你抢走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想法幼稚?我又不是玩具,怎么抢?不过……”他微微有点窘意地说,“在我妈面前,你还是沉稳些好……”
              “我一向都沉稳呀,大家都说我看起来文静又淑女。”她争辩道。
              他敷衍地说:“是,是,你不说话的时候是挺文静的。”接着又补充道,“还有,好歹也装得勤快一些,千万别说在学校有时候连碗都让我给你洗这些事,你知道,我妈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观念毕竟比较旧。”
              “这个我知道,我就说平时都是我把你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让你妈喜欢我都来不及。”郑微笑眯眯的。
              两人聊完之后,过了一会,陈孝正不见她说话,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渐渐地靠向了他这边,嘴唇微启,显得她熟睡的脸更加如孩童般天真无邪。他轻轻挪了挪肩膀,给了她一个适合倚靠的姿势,然后便一个人看着窗外急速流逝的风景。宽阔笔直的马路上,大客车开得太快,路边一闪而过绚烂的山花,还来不及端详,就已离得太远,即使回头,再也看不见了。
              到达他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孝正的家在他妈妈所在工厂的单位宿舍区里。郑微也从小在单位大院长大,对这种小社会一样医院、学校一应俱全的大院生活相当熟悉,只不过,相对于她自幼习惯的那个垄断行业单位大院绿草香花的优美环境,现在眼前这个濒临破产的国企老厂宿舍,要显得冷清破败得多。
              他家住二楼,陈孝正刚在门上敲了没两下,有些残旧的木门立刻打开了。
              “阿正,你回来了?”
              要不是眼前的妇人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惊喜地说出这句话,郑微几乎不能相信,这个看上去年届五十,略显苍老的女人居然是阿正的妈妈。她只比陈孝正小一岁,照理来说她和他两人的妈妈年纪应该不相上下,郑微想起自己妈妈白皙漂亮的面容,再看看他妈妈超乎年龄的苍老,不禁暗自心惊。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陈孝正的背后露出脸来,甜甜一笑,“阿姨好。”
              他妈妈在看到郑微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然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郑微的笑容,她还是仓促地回应了一笑,转而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儿子。
              “妈,她是郑微,是……我在学校里的同学,到我们家玩两天。微微,这是我妈。”他毕竟年少面薄,不好意思当着自己母亲的面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女朋友”,然而,以他的性格,又怎么轻易将女同学带到家里,何况,他对郑微亲昵的眼神和两人在身后紧握的手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
              陈孝正的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似乎只等着儿子回来便可开饭,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副碗筷,郑微有些意外,这屋子里不像还有别的人,难道他妈妈早已神机妙算到儿子会带回一个女孩?正想着,他妈妈却匆匆说了句,“阿正,快招呼你同学坐,我再去拿副碗筷。”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估计已经看出了郑微的不解,陈孝正偷偷附在她耳边说道:“桌子上另外一副碗筷是我爸的。”
              郑微更吃惊,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爸不是去世了吗?好在话没有说出口就反应了过来,在他家那似乎特别昏黄的灯光下,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


              IP属地:河南84楼2013-05-10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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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切在心上的一刀(8)
                她喝了一口粥,都凉了,更证明阿正他们真的等了她很久,她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睡过头了。”说完又转向低头吃东西的那个人,嗔道,“你好歹应该叫我一声!”他笑笑没有说话,反倒是他妈妈打着圆场说:“没事没事,年轻人贪睡是很正常的,我像你这个年纪也老觉得睡不够,现在却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对了,阿姨你今天不用上班?”郑微忽然想起,学校是放假了,但今天并不是周末,他妈妈有工作,这个时候不应该还在家里。
                “是这样的,阿正刚回来,又有客人在,我就请了两天假,一早我就去买菜了,中午和晚上我还要给你们做饭。”
                吃过了早餐,他妈妈就似乎一直在厨房忙碌,郑微无所事事,又实在过意不去,深感此刻不献殷勤更待何时?主动走进厨房,“阿姨,我给你打下手吧。”
                “哎呀,你快别进厨房,到处都是油污,弄脏衣服就不好了。”
                郑微连说没事,陈孝正也走了进来对妈妈说:“妈,没事的,又不是外人,让她帮帮你吧。”
                他妈妈看着郑微不停点头的诚恳模样,只得找出了一件干净的围裙给她系上,“累了就说啊,我一个人也做得过来的。”
                “阿姨,我给你洗菜吧!”郑微在家时哪有机会进厨房,现在穿上了围裙,觉得什么都是新鲜好玩的。
                他妈妈见她拿起了水槽边篮子里的青菜,忙说:“不用不用,那个我已经洗过了。”
                “那我给你切菜吧,这个我会。”郑微转向了砧板上的黄瓜。
                “这个还是我来吧,小心切到手。”他妈妈不放心地说。
                “不会的,阿姨你忙你的,这个交给我。”郑微拍着胸脯保证。
                陈孝正先前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颇有忧色地看,过了一会儿被妈妈和郑微合伙赶了出去,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了郑微和他妈妈一前一后的两声惊叫,连忙冲了进去。只见郑微手上的菜刀撇在一边,右手紧紧抓住左手的手指,不断有血从指缝间滴了出来,他妈妈看见血,大惊失色,连忙抓起郑微的受伤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然后一迭声地催着陈孝正去拿酒精和纱布。陈孝正也吓住了,翻开抽屉找纱布的时候额角都冒了汗,他妈妈一接过纱布,就赶紧给郑微细细清理包扎着伤口,一边还埋怨着自己,“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干这个。”
                一番忙乱后,手指被包扎好的郑微被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母子二人环坐在她身旁。伤口不浅,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她根本不知道浑圆的黄瓜在下刀的时候会在砧板上滑动,以至于她一刀下去切到了自己的食指。他们都在担忧地问她痛不痛,其实她此刻除了痛,更多的是怨自己的不争气,她把事情都搞砸了,这一下,他妈妈哪里还会相信她是个家务娴熟的好女孩?
                她这么想着,刚被刀切到时没有出现的眼泪这时冲了上来,她都不敢看他妈妈,更觉得自己给阿正丢了脸。他妈妈去清理纱布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阿正,“对不起,阿正,是我太笨了,我什么都做不好。”
                阿正坐在她的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地把她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弄疼了她,她流血的那一霎,他六神无主。这样的一双手,他最最珍惜的一双手,居然在他家缠上了丑陋的纱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的手,一直看着,那一刀是切在他心里。


                IP属地:河南87楼2013-05-10 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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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3 19:4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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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我不哭,愿赌服输(1)new
                  郑微在陈孝正家里待了两天,由于距离春节越来越近,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告别。她离开的时候,阿正和他妈妈一同将她送到了汽车站,直至客车开走才离开。
                  晚上,阿正在自己房间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一点一点搭建他的模型,经他手下成型的模型不少,唯有这个不一样,这不是什么新概念的商住两用楼,也不是水岸别墅,而是他打算送给郑微的一座小屋。他从不送她鲜花,也不能给她什么昂贵的礼物,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他们的小屋,关于未来的承诺。
                  小屋里一桌一椅细致之处都见工夫,他完全沉浸在手中的活计里,以至于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也浑然未觉。
                  “阿正。”
                  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猛然回过头来,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他的房间,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妈,你还不睡?”妈妈一向睡得早,所以阿正这个时候看见她,感觉相当意外。
                  “我睡了,结果没睡着,看你房间的灯亮着,就过来看看。做什么那么出神,这模型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陈孝正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太晚了,你还是先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他妈妈没有离开,莫名地笑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儿子手中的模型,“真漂亮的一座房子。”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阿正,你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妈妈走出了房间,来到了父亲的遗像前。他站在一边,看着妈妈无比娴熟地点了一炷香,然后再小心地拭了拭镜框上难以察觉的灰尘。
                  “跪下,阿正。”她说。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看着毫无动静的儿子,他仍旧站在那里,一脸漠然。
                  “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她的声音疲惫中带着酸楚,从小到大,陈孝正最怕看到这样的母亲,每当她这个样子时,往日种种生活的凄凉便历历在目,然而他依旧没有跪下来的意思。
                  “我不会跪的,因为我没有做错事。妈,我当然听你的话,但是我有我的判断。”
                  “是呀,你长大了,开始有你认为正确的判断,所以递交了申请表之后,你又开始后悔了。”
                  陈孝正闻言苦笑,他知道瞒不过她,从小学时候开始,她就没有放弃过用各种方式与他所在的学校、他的老师取得联系,即使上了大学也不例外。想必她打过电话给他的班主任,|炫UМDтχт.còm书网|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当然知情。不过,他早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
                  “没错,我后悔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有别的选择,出国不一定是我必须走的路。”他放低声音说。
                  “说到底,还是为了郑微吧?”妈妈的声音木然。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然而郑微在的那两天,她只字未提,陈孝正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感激,可是他没有办法否认妈妈的这个假设,所以他只能说:“没错,我承认她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我的儿子是那么好强,从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出国深造不一直都是你的目标吗,如果不是的话,你那么刻苦地锻炼口语,辛苦地打工是为了什么?我们这几年过得那么艰难,把每一分钱攒下来又是为了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机会就在眼前,你的班主任说,今年全国公派留学的指标也不过三千个,你这个时候放弃,却告诉我只因为你恋爱了,所以你要丢掉这个机会跟她在一起。阿正,你看着我和你爸爸说,大声地说,这就是你的判断?”
                  “我是一直想要出去,国外有更先进的技术和更好的学术氛围,不过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我会遇上郑微,就是跟她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我也可以有那么简单的快乐。”他看着生他养他的那个人,“妈,我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我也一直都尽量让自己做到最好,不过,即使当着爸爸的面,我也不怕实话说,也许我没有你们期望的那么有出息,我贪恋她给我的快乐。”


                  IP属地:河南88楼2013-05-10 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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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我不哭,愿赌服输(2)new
                    他妈妈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丈夫相框冰冷的表面,声音喑哑得如同叹息,“阿正,你跟我说快乐?我不是不懂快乐。以前你爸爸还在的时候,你在我肚子里,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觉得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幸福。你爸爸事业多顺利,两千人的国企大厂,不到三十岁,他就从厂里的技术科科长升任总工程师。那时候,逢年过节上门的人一个还没走,另一个又来了,走在大院里,谁不笑脸相对。是我福薄,天生就留不住好的东西,你才在肚子里三个月,你爸爸去工地出了事故,就没再回来。人死了,死在工地上,追悼会开得轰轰烈烈,花圈摆满了整个灵堂,但是追悼会结束,人散了,茶也凉了,分到手的那点抚恤金,你不足月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就什么都没剩下。那也就罢了,难的是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你小时候身体又不好,我的工种却一变再变,岗级越来低,照顾你的时间越来越少,我去找厂长,找工会主席,只求他们能够把我换到一个不用三班倒的部门,他们过去跟你爸爸是那样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个时候却只会满脸为难地跟我说厂里的难处,要我多谈奉献,少提要求。我一个寡妇,只求能够在晚上照顾我还没上幼儿园的儿子,这样的要求也算过分?你幼儿园的时候半夜发高烧,厂里卫生所治不了,我一个人背着你走了差不多三公里才赶到医院,为了那点住院费,不知敲了多少个亲戚的门,他们只会说,再找个男人吧,何必一个人撑着。阿正,我在你爸爸灵前许诺过为他守一辈子,我不能另找一个男人,我还有和他共同的回忆和儿子。好在你从小争气,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钱,加上我提前预支的工资都凑不够学费,问你二叔借了500块钱,他好歹肯帮我们一把,但是给了钱之后却把家里的电视机扛走了,一个旧电视机值多少钱,他不过是算准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钱还上,抵回一点损失就算一点……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吧?我一再地说,你只会觉得烦,不过这就是生活,阿正,我说这些,只想告诉你,贫贱没有快乐。”
                    她说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个细节陈孝正都铭记于心,他忘不了小时候那些点点滴滴的苦,所以才更愿意记住现在手上紧紧抓着的那点小幸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坦然,“这些我都记得,妈,但是我不认为不出国我就必定贫贱,你相信我,等我毕业了,我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也会有享福的那一天。”
                    他妈妈回头看着他,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一滴眼泪也没有,阿正记得小的时候,妈妈总是背着他流泪,但是现在,她再也不哭泣,“我相信不了。你以前一直都是我的骄傲,那么懂事,让人放心,可是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孩子,把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都放弃。你要知道,你的家庭没有办法在事业上给你任何帮助,什么都要靠自己,你一生中遇到的好女孩还可以有很多,但是能改变你命运的捷径能有几条?你连这么简单的判断都没有,我怎么能相信日子会变好?你看看你,以前的你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现在呢,三更半夜不睡觉,就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那个小房子有什么用,它能在今后给你们遮风挡雨?”
                    陈孝正艰难地反驳,“妈,你跟爸爸感情那么好,你应该知道有些人一辈子只能遇到一个。”
                    他妈妈看着自己皲裂的手,慢慢地摇头,“我读的书没有你们多,懂的道理也很简单,感情就像味精一样,只能是调味品,它是吃不饱的。如果你以为我是个恶婆婆,千方百计地拆散儿子的幸福,那你错了,我不讨厌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我承认我自私,宁愿你一辈子都在妈妈身边,但是你长大了,终究会有这一天。对了,她叫郑微,你喜欢她,我懂,你这样的年纪,怎么能不喜欢这样长得好看又活泼的女孩子,不过你也看见了,她那样娇滴滴的样子,是吃过苦的吗?在你的‘好日子’到来之前,她能陪着你熬下去吗,就算她愿意跟你一起熬,你的心里会好受?贫贱夫妻百事哀,等你尝过了苦头你就会懂。你从小就聪明,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适合你的女人有两种,一种干脆就是家境好到让你的道路畅通无阻,另一种就是纵使没有什么出身,但聪明、踏实,能够跟你一起打拼,让你没有后顾之忧。郑微她哪一种都不是,她这样的女孩,需要人放在手心里捧着,阿正,你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IP属地:河南89楼2013-05-10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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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我不哭,愿赌服输(6)
                      妈妈的话句句残忍,然而她是对的,他的选择从来就是在自己和郑微之间。他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将小屋一块块拆得支离破碎——其实选择早已在他心中。
                      五一前的火车站提前十天售票,卧铺票并不好买,郑微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排了一下午的队,一无所获。最后她还算机灵,想起了已成为社会人士的老张,老张这家伙一向八面玲珑,三道九流的人都认得不少,郑微一个电话打过去,他满嘴应承下来,不到两天,还真给她弄来了一中一下两张G市到南昌的硬卧票。只要到了南昌,那就是她小飞龙的地盘,该怎么样转车去婺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郑微手里捏着刚从老张手里弄来的火车票,乐颠颠地跑回宿舍,一边推开门,还一边哼着:“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哟,这么早就把蜜月旅行的车票弄到手了?”朱小北一看到她那个眉毛眼睛都在笑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那当然,我不但票弄到手了,就连七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我要带着他进婺源,上庐山,让他见识见识我们江西的大好河山,当然,还有顺便拜访一下我爸我妈,也就是他未来的岳父岳母。”郑微一点也不怕羞地回应。
                      阮阮也笑她,“都说你们江西人一会读书,二会养猪,是该让陈孝正见识一下。”
                      郑微心情好,大度得很,挥挥手表示不屑跟她们计较,一屁股坐到电话旁的凳子上,“我得先打个电话给阿正,告诉他票已经到手了。”
                      电话刚拨了一半,宿舍门被人一把推开,郑微不悦地看过去,黎维娟一脸是汗地冲了进来。
                      “发哪门子疯呀,快毕业了,连带不走的大门也要摧毁是不是?”朱小北说。
                      黎维娟却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我懒得跟你们磨牙,郑微,出大事了,我听说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切,你哪天没有劲暴的八卦传闻呀?”听了四年,郑微对黎维娟的“江湖传闻”已经失去了兴趣,继续拨她的电话。
                      黎维娟一手按在电话上,“我说你呀,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刚才在学生会得到的可靠消息,全校仅有的两个公派留学名额你们家陈孝正就占了其中之一,听说去的是美国,签证都下来了,他可真有出息,这么大的事瞒得密不透风,你这傻瓜还蒙在鼓里吧?”
                      郑微愣了愣,扑哧一声就笑了,“我说你呀,那些小道消息越来越没谱了啊,我前天才跟他一起吃的饭,他还跟我说起去婺源的事呢。黎大师,你少来啊,拿这个忽悠人可有点过火了。”
                      黎维娟这回真急了,指着郑微的鼻子就说,“说你傻你还真傻,这事能开玩笑吗,别说院里,这消息就是系里的学生会都传遍了,你爱信不信,别到时没地方哭去。”
                      “你胡说!”郑微也赌气地站了起来,“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我当然信他。我是他女朋友,他的事我还能不知道?”
                      “你……算了算了,是我多事,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你要不信,就去当面找他对质。”黎维娟顿足。
                      “去就去。”郑微是想到什么就立刻付诸行动的人,话音刚落人已跑到门口。“等我问清楚了他,看你们还怎么嚼舌根!”
                      她关门的声音又重又急,震得阮阮和朱小北面面相觑,阮阮忽然说了声,“糟糕。”朱小北立刻会意,当下瞪大眼睛,“妈呀,该不会出事吧。”两人二话没说就跟着跑了出去。
                      下了楼,朱小北拉住阮阮,“你说我们要不要往那些湖边、水库什么的地方去找呀,她该不会一时想不开……”
                      阮阮立刻打断她的话,“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你往我们院里的自习室方向去,我到陈孝正宿舍附近看看,你记住,看看就好,没事我们就回来。”
                      “知道知道。”朱小北应着,两人分头行动。
                      阮阮没猜错,郑微是往陈孝正宿舍的方向去的,她走一阵,跑一阵,上楼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同班的男生,招呼也不打就直奔他住的地方。


                      IP属地:河南93楼2013-05-10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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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就当我是个陌生人(5)
                        “我也生过自己的气,可是那个时候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所以只想离开。是的,或许我不应该,然而谁是圣人,谁又没有面对不了想要逃避的时候,你也知道,我曾经以为我的父母是最幸福的一对,甚至为我的家庭能给你带来温暖而感到骄傲,原来都是假象。”
                        郑微笑了,声音却哽咽,“你一逃就是七年。” 七年了,他一封信一个电话也没有给过她。
                        “我以为你幸福。”
                        “我是幸福,所以你可以继续消失。”
                        林静沉默良久,说:“我一向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回国后我打过电话给你,既然你快乐,我便离开。也许是我错了,但我不会再错。”
                        郑微打开车门离去的时候干脆果断,她一直往前走,没有听到林静发动车子的声音,却不肯回头。到了凌晨,她觉得出奇的口渴,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没有开灯,喝了一口水,就这么借着窗外路灯的一点光亮,怔怔地发呆。当她放下水杯之后,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发疯地翻箱倒柜搜寻,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把它们藏得那么深。
                        一墙之隔得韦少宜被她的大动作惊醒,敲着她的房门抱怨道:“郑微你半夜抽什么风?还让不让人睡觉。”
                        郑微的动作犹在继续,只转身回了一句,“前一阵子何奕发神经半夜在楼下对你唱歌,我说什么了?“
                        韦少宜顿时语塞,恨恨回房。整个房间一片狼藉之后,郑微终于在从学校带过来的一个皮箱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打开那个扁平的小铁盒,拿出压在最上方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两张年轻无邪的笑脸穿过七年漫长的时间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绽放在她的面前。她把那张开始微微泛黄的照片拿在手中,用手指一下一下擦拭上面的尘埃,照片上的年轻男孩笑容明净,眼神柔和,这才是她的林静,她必须现在看上一眼,因为在她发呆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记不清22岁之前那个林静的模样。刚才送她回家的那个男人,肩膀宽厚,眼神锐利,笑容总是若有所思,下巴和两腮有刮得干干净净依然泛青的胡楂,尽管他看上去那么气宇非凡,风度翩然,可她再也找不到昔日的贴心和依恋。他眼中的她,是否也早非旧日模样。她擦不掉时间覆在他们脸上的尘埃。
                        林静最后那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越想就越心浮气躁,这样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有过,是他话里有话,还是她再一次猜错?
                        没过两天,一通打到她办公室的电话让她隐约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你好,中建二分经理办公室。”接起电话时,早已说得无比顺溜的开场白脱口而出。那边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声让她看了周渠里间的办公室一眼,立刻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电话?”她问了之后才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所在的检察院跟她们中建二分同属一个城区,对于公检法机关和政府部门来说,辖区内任何一个企业的联系电话简直都是顺手拈来。
                        “那天你走得太急,手机号码也忘了留下。”林静的心情仿佛不错,声音也带着几分愉悦。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郑微却没有他那样好的兴致。
                        林静说:“嗯,工作还挺认真的。所以我现在不打算打扰你,有什么事下班后再说,我来接你还是约在吃饭的地方见?”
                        郑微骇然而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柔和,“你总是要吃饭的吧,就当是陪陪我,我最近应酬很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顿饭,觉得胃也不是很舒服,你知不知道这一带哪里有比较清淡的餐馆?”
                        郑微的心几乎就要软了下来,他以前饮食一向规律,稍有不正常,就觉得胃疼,可她还是硬起心肠说:“胃痛胃酸胃胀,就找斯达舒,我今晚要加……”
                        “加班是吧?”他好像早料到她有此一说,笑道,“不要紧,工作为重,你加到几点,来接你。对了,你们经理现在是周渠吧,他在中建机关市场部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吃过饭,要不我一边等你,一边顺道拜访他一下……”


                        IP属地:河南110楼2013-05-10 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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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郑秘书和陈助理(4)
                          中建的经理助理是个特殊的岗位,待遇仅略次于副经理,而且这个职务通常意味着晋升前的过渡,这次新上任的二分经理助理虽然听说年纪不大,资历并不深,只在工地待了七个多月,可大家都知道,他极有可能是内定的主管二分市场和技术开发的钱副经理的接班人。
                          经理助理报到的当日,周渠亲自驱车到总部将他迎了回来,他的办公室紧挨经理办公室隔壁,里面的办公设备和条件郑微听从周渠的吩咐,一律按照副经理待遇精心布置。
                          回到公司后,周渠将集中在会议室的公司中层和管理人员骨干一一向他引见。年轻的经理助理并没有少年得志者常见的轻狂狷介,看上去便是个用心用眼甚于口舌的人,虽眼神略显疏离,好在举止有度,笑容得体,话不多,偶尔几句也恰到好处。
                          介绍到郑微的时候,他跟前面一样笑笑与她握手,“我在机关的时候就听说二分的郑秘书年轻能干,是周经理的得力助手,今后只怕还要你多多指教。”
                          郑微连连自谦,“哪里的话,陈助理太过奖了,您是名校海归,年轻有为,前几天周经理还说,真要多谢总部领导偏爱我们二分,有什么好的人才设备第一个想到我们,才把陈助理您指派了过来。办公室的布置有什么不妥或是今后办公过程中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经理工作部另外两个年轻的小后勤跑了过来,扯住郑微的衣袖就问,“郑姐,怎么样,怎么样?”
                          郑微有气无力地抽回手,“什么怎么样?”
                          “他们都说新来的经理助理挺有味道的,我们都还没看见呢。”
                          郑微懒得理会,“我鼻塞,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以后天天在这里上班,还怕没机会看见。”
                          “那倒也是,对了,郑姐,你的胃又不舒服呀?”
                          郑微“嗯”了一声,把自己锁进了洗手间。
                          晚上周渠牵头,让郑微在二分附近最好的鸿宾楼设了三桌,与全公司中层以上负责人一起为陈助理和新来的几个技术人员一起接风洗尘。郑微忙上忙下的招呼,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坐了下来,周渠就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先吃点东西,等下过去敬他一杯,以后工作中你们接触的机会还很多。”
                          郑微点头,胡乱地吃了点菜,端了个小酒杯就朝另一桌众人环绕的中心走去,她一过去,大家都对陈助理笑着说:“我们的二分之花来了。”
                          郑微站到他身边,笑吟吟地双手举杯,“陈助理,我敬您一杯,今后的工作中争取向您多多学习。”
                          “大家都是同事了,郑秘书你不用太客气。”
                          “叫我小郑,叫我小郑。”郑微压低杯沿轻轻与他碰杯,“我先干为敬。”
                          陈助理也干完了杯中的酒,他今晚显是喝了不少,脸上有淡淡的红,眼神依旧清明。
                          “我听说陈助理是G大念了本科才出去的是吧?那不就跟我们郑秘书是校友了?”有人问道。
                          他点头,“说起来我们还是一个学院的。”
                          “那你们两个大学的时候应该见过吧。”
                          郑微笑着说:“也许是见过的,只不过后来忘记了。”
                          她酒量不错,周渠很久都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喝完之后脸色不红反而泛着苍白,
                          “今天胃不好。”郑微低声说了句,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在里边吐得一塌糊涂。
                          她扶着墙走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望着镜子,她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动作,任水珠沿着脸颊滚落。
                          镜子里的那个人在她身后看着她。
                          “微……郑……”他欲语却又迟疑。
                          她转瞬回过神来,转头对身后的人笑笑,抽了张面纸擦去脸上的水痕,重新朝席间走去。
                          晚上,韦少宜搬走后的宿舍更显空荡,不过这也是好的,至少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墙角号啕大哭,没有人会来敲她的门,她不必对谁微笑,不必理会任何人。


                          IP属地:河南116楼2013-05-10 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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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郑秘书和陈助理(5)
                            陈孝正的办公室就在经理办公室隔壁,郑微坐在面朝门口的办公桌前,时常可以听见他开门或关门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很轻,可是一步一步,她都听得一清二楚,有时渐渐地近了,有时是慢慢地走远。偶尔他来找周渠汇报工作,或是两人在电梯内遇到,郑微总是笑笑,他也微微点头。
                            办公室的几个小姑娘都特别迷他,哪怕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个太好相处的人,凡是与他相关的事情,她们总是特别踊跃,几件小小的办公用品,都要故意来来回回地送上好几回。
                            郑微却是尽量避免一切单独跟他相处的机会,然而一个是经理助理,一个是秘书,工作中的接触在所难免。她记得她第一次敲开他办公室的门,将一份周渠要求会签的文件递给他过目。他说过了请进,她推开门的手却不听使唤地犹疑。
                            她说:“陈助理,周经理让我把这份文件交给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您请在上面签字,我再交给技术开发部。”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想起那几个小后勤的说过的话,陈助理沉默下来的时候特别勾人,尤其那双眼睛看得人心里轻颤。其实她知道他不说话并不是像她们说的那么酷,不过是天生就不善与人交际,尤其不喜与陌生人交谈,索性惜言如金,如果这些年来他这个脾气还没有转变,那么她很难理解他这样的性格怎么能在关系网错综复杂的中建迅速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眼眶略深,眼珠的颜色是很深的褐色,近似于墨黑,以前的郑微最喜欢这双眼睛,虽然它总是显得太过冷清,可是她不是没有见过它温柔带笑的时候,当他的笑意出现在眼睛里,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那时的他总是说:“微微,别闹。”她在他怀里,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融化成一汪春水。
                            可是现在的郑微在他的沉默注视中避开了他的眼睛,将黑色的A4文件夹展开放在他的面前,如果他留心,就会发现磨砂硬塑面的黑色文件夹上,有她手指汗湿的印记。而他只是低头认真翻开文件内容,郑微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在他的无名指间流连,她为自己当时的恐惧而感到悲哀,连呼吸都卑微。
                            那双手还是瘦而薄,除了握住的黑色签字笔,空无一物。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在助理签相应的一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替我对周经理说,我会督促技术开发部按照他的要求尽量办理。”
                            “好的,您放心。”她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在门口处听见他忽然说了一声,“等等。”
                            她的背影就这么僵在那里,忽然丧失了回头的勇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惶然失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身后的人说:“郑秘书,你忘了你的签字笔。”
                            她笑了一声,“陈助理您记错了,我来的时候没有带笔。”
                            后来她想,她开门的时候还是太过仓促,或许她再深呼吸几下,就可以用更从容的背影从他眼前走开,然而当时别无选择,她不能再留在原地,因为害怕下一秒,不听话的眼泪就会掉了下来。
                            任何一个工作场合,总有办公室恋情的花朵盛开,有人视为熊掌,有人却当作砒霜。郑微她没有办法理解,八小时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当爱情的花凋谢了之后,该如何收拾余下残枝败叶,或许有人可以若无其事,甚至享受那明里暗里涌动的暧昧,但是她显然做不到,所以她从来都把办公室的恋爱视作最愚蠢的事情,上帝却一再开了她的玩笑。
                            让肥皂剧里的浪漫情节见鬼去吧,那是一种没有办法形容的失落和难堪,没有身在其中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曾经跟自己一起走过青葱岁月的人,曾经一起分享过世界上最亲密快乐的人,一朝危襟正色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些战栗的拥抱和抚摸换成了握手,那张说出过一辈子的诺言,也曾激烈热吻的唇,现在却带着礼貌的笑容说:“你好,郑秘书。”


                            IP属地:河南117楼2013-05-10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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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3 19: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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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郑秘书和陈助理(7)
                              那天周渠外出回来,看到她双眼红肿,神色恍惚,就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惹你了。”
                              郑微拿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眼睛,笑着说:“没什么,想起了昨晚看的韩剧,韩国人泡菜吃得多,白血病也多,真惨啊。”
                              周渠摇头失笑,“代沟,有代沟。”
                              他进入里间的办公室,她的笑脸就卸了下来,镜子里欲哭无泪的人是谁?哈哈,当年威风凛凛的玉面小飞龙,在万恶的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终于成了一条泥鳅。
                              次日,陈孝正的内线电话打到郑微办公室,“郑秘书,我急着要去年××项目部的工程档案,档案室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档案室的人今天都在总部培训,陈助理您等等,钥匙在我这,我这就去给您开门。”
                              她急匆匆地跑上七楼为他打开档案室,按照他指明档案编号,在一排排的档案柜里好不容易翻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您要的东西在这里。陈助理,麻烦您过来帮我在档案出借证明上签个字。”她朝档案员的办公台走去,他站在档案柜之间狭窄的过道尽头等待,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低头说了声,“麻烦借过。”
                              她等了几秒,才发现他纹丝不动。
                              为了纸质文件长期保存的需要,档案室的灯光永远昏暗,即使外面艳阳高照,密不透风的窗帘和温度湿度调节器仍然使这个偏安于办公楼一隅的角落显得凉爽而冷落,还带了点陈腐的霉味。郑微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苦苦守着的回忆也像染上了这样的气息,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孝正,背光的方向,她辨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陌生。
                              “借过。”她把厚厚的档案盒环抱在胸前,再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她确定他不是没有听见,而是当真没有让开的意思。两人在沉默中僵持了一会,挂钟的滴答声让她莫名地焦躁,也管不了他的职务在她之上,心一横,硬碰硬地就从他身边挤了过去,他被她撞得肩膀晃了一下,单手撑住档案柜,截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会放过他。”他突兀而急速地说。
                              郑微笑了。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又重复了一遍,口气里的强作镇定的焦虑让郑微几乎错觉,站在她面前的还是当初那个吵架后生涩求和的男孩。
                              她将他放在柜子上的手慢慢拿了下来,“陈助理,请过来签字。”
                              直到他完整地办妥手续,她关上档案室的门离去,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日,他的碎纸机频繁故障,郑微去看了几次,也叫人上来维修,始终时好时坏。他最终不耐地再次打给她,“郑秘书,你还是过来看看,究竟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郑微说:“昨天我请人看过,不是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吗?”
                              他说:“可我现在偏偏用不了,假如你觉得可以正常使用,不如你帮我碎掉这些文件。”
                              郑微挂了电话,就叫来了闲得无聊的小内勤,她听说是给陈孝正打杂,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没过几分钟,郑微就见她讪讪地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
                              “碎完了?”郑微问。
                              小后勤做了个鬼脸,虚指了一下陈孝正的办公室,“吃炸药了一样,我算是撞到枪口上了。他说这些都是机密的投标文件,郑姐,还是你去吧。”
                              “我这儿走不开,你帮我拿过来,就说我在我的碎纸机上给他解决。”
                              小后勤第二次逃离火线的时候,没等郑微说话就央求道:“郑姐,你别折腾我了,就算是帅哥,被骂了两次也够了啊!”
                              郑微安抚地送走了委屈的小女孩,正打算过去,陈孝正就捧着一叠作废的标书走了过来,他把它们重重放在她的办公桌上,“你就这么忙?你懂不懂有些资料不能随意过别人的手?”
                              他的口吻并不客气,也看着郑微变了脸色,他以为她会发作,没料到她只是冷下了脸,拿起他放在桌面的标书,“我知道了,我刚才一时忙,没想到这一层,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IP属地:河南119楼2013-05-10 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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