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
我默默地一个人望着窗外的高山，
就想和谁或者一个人喝酒，
尽管我都不会喝一点点白酒……
那天我好像又疯了！
情绪极度地不好！
晚上想不到任何可以发泄内心忧伤的地方，
就坐在电脑前，
写我的《家》，
写我的泪，
写我的忧伤……
一直写到零点，
写到2点……

一个已经能感受到他妈妈的一切声息的七八个月的胎儿
他太小了！
他太弱了！
他只会傻傻地倒着头蜷缩在他妈妈的子宫里
傻傻地长大……
也许，
就在他“呱呱”坠地的那一瞬间
她的爸爸妈妈看都没有看他或者不忍看他或者不敢看他
就被“哇哇”大哭着送给了别人……
……
就算他的养父母多么有条件多么有能力
可是，
一定的遗憾和一定的心灵欠缺甚至一生的伤害都在那一瞬间注定了……

在后来接到红和他有高素质的爱人的电话时
我甚至时时通过长途传过来的声音和语音
在判断着他们的心态
他们抑或与我娘当初一样的心态
抑或比我娘强一点点的心态
也还有许多地方还不如我娘的心态……

其实写到这儿就该结尾了
其实我早些天的时候的结尾是漫长的这样的————
我仍然回避着红打来的电话，
我仍然害怕弟媳急迫地向我问询快要临产的孩子……
xx镇的那家的大肚子女人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每一次也仍然地哭……
然后就是她边哭边断断续续渐渐又硬朗起来的声音：“肯定是要送人的！”
挂断电话时她不哭了
而我又哭了……

2013年7月份的一天。
红带着爱人拿着钱买着华丽高贵的宝宝衣尿不湿，开着车从遥远的x市赶到了医院。
可是，就在我们进门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却像疯了一样尖叫了一声，就死死地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红问：“生下女孩了？”
别人说：“不是！是二小子！”
……

2014年的又一个6月吧。
红依然带着媳妇带着钱依然拿着和上次一样的宝宝用品依然跟着我把车开到了xx医院妇产科的门口。
这回，不是变了卦，而是老天爷又开了一个滑稽的玩笑——这家生的是B超都没有做出来的称心的女孩儿！
都已经快四十岁的我的弟弟和弟媳
仍然更加迫切地却又更加小心翼翼地打听着送孩子的人家的长相、智力、身高以及遗传疾病……

时光迈向了2015年的某月吧。
又是一个反常的极冷的几天过后，紧接着又热得使人们喘不上气来的一天后，我正趴在自己刚刚经营起来的文具店的长桌子上漫不经心地画着画，倒了一点点水，调了一点点颜料……
桌子猛烈地抖了起来！……
颜料和水都翻到了地上！……
……
地震！
就是地震！！

我扔了毛笔！
第一个反应就是拼命地冲向了月月亮亮的学校！
街上全乱套了！
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路竟让我跑了一个世纪！
我抱住了像电视上报道的5.12时惊恐异常的月月亮亮！
电话马上打不通了！
短信！短信！我抖着手收到了老公说到了汽车站的短信……我还有我爸我娘啊！村儿的电话打不通啊！！

我在老公还没有跑过来接住月月亮亮的时候，
就喊着交代给了他，
就狂奔着电动车冲上了俺村的方向！
路上堵死了！
我把电动车扔在了路边，
我拼命地从小路的巍巍上往俺村跑……
我跌倒了无数次我碰破了手嘴上舔着干裂得冒烟的咸咸的血水……
老天爷爷啊！
只要我爸我娘没事！！
你开开眼保佑保佑他们哇！！……
爸和娘都安然无恙！
三个人却抱住哭上没完……

这时，一个地方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随即就是火光漫天……
人们惊恐地四处奔跑……
而我则清清楚楚地在大火的方向上听到了几声婴儿的啼哭！

“哇————”
“哇-——--”
……
我看不见了一切烟雾！
我听不见了一切声音！
我只清楚地清楚地听到了
我常常的梦中的
四十年前一样的大火一样的大火中的婴儿的啼哭声！

“是个男孩儿！才三个月大！”
“父母都……刚刚抬走的！”
“还受的伤了！脸上有血了……”
……
我冲进人群！我抱住了孩子！
我疯了一样地抢救着孩子！
我又疯了一样地把脸上受伤的三个月大的素不相识的婴儿抱回了自己的家……

电话突然能响了！
我马上看到红的30个未接来电！我哥的30个未接来电！二姐的20个，生母的26个，大弟弟的……
红：“姐！姐！你安全吗？你怎么了？你快说话呀！”
“红……我好好的……”我突然哭了起来……看着卧在床上用白纱布包扎的捡回来的孩子！
“姐！我正在往山西的路上！我开的车！姐！你不要怕！天塌下来有我了……”
……

在红一进门看到我床上捡回来的包裹着白纱布的婴儿时，
第一个反应就是按通了他和我的同一个母亲的电话！
我听到了生母激动的颤抖的声音……
我看到了从红的脸上流下的两行长长的泪……
我强烈反对红把这个脸上有伤的孩子抱走！
就在上车的一刹那，
红把仍在固执己见的我一把堆倒在地上
哭着向我咆哮道：
“三姐！你为什么就不信任我呢？！”
……

2025年了
娘糊涂得甚也不知道了
刚取了碗就骂着说又没给她吃饭……
可就记得抱我的那个村儿的名字
唠叨着说
记得那个女人可精明了
其实
认开哇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