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关于S的什么六千元钱，真是荒谬得可笑！我冷冷地告诉娘我只不过给他做了几套衣服，工钱也一分没少。有人给他介绍好单位的，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不会找我。我又说就是他娶不下好的来找我，就算出一万块小交钱，我也不会找他。我就这么做衣服挣钱，哪怕一辈子不结婚！我的“一辈子不结婚”把娘惹得火冒三丈！又是骂，又是哭，又是病……闹腾了一晚上，一口饭也没吃。当时我们住的还是新华书店内待拆的小南房，暖气管一点儿也不热，又冷又潮，数九寒天，我后悔了我刚才的发泄！我又在为娘一晚上的不睡觉说不定闹什么病而发愁得要命！

就在我和娘好不容易地入睡不久，我突然听到了一声恐惧的尖叫声！
我翻身起床！发现娘已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步远的门口，站着我那该死的常常夜不归宿、披头散发的同室女工芳芳！
一时间，我所有的愤怒都向这个芳芳爆发了！
“你快些死了哇你半夜不回家！俺娘把你当成鬼了！你就是个鬼!你快把俺娘吓死了！”
芳芳“破嗵”一下跪下了，哭着拉我娘的手叫‘‘婶婶，婶婶’
娘吓得眼睛也不敢睁，一会儿嘴也歪了，眼也斜了，还吐了白沫……娘的抽风病又犯了！我一把推开芳芳，上去抱住娘的头使劲窝曲，又学着爸的样子用指甲使劲掐她的人中……

娘终于哭出来了，长嘘了一声，就断断续续地哭开了:“我的闺女呀你把我整点死了！一来了就给我一肚好气！半夜三更地还要让鬼一样样的吓死我呀……你想叫我死早些害我，叫我到这里来可怜得说没个说出道没个道出……”
娘甚不甚醒过来了！我恨恨地骂着芳芳，说要告给范师傅让她滚出新华书店。只有二十岁的那个“鬼”芳芳哭得泪流满面地叫娘原谅她……

我硬把娘按到一个卖早点的饭桌上，给她要了一碗热乎乎的老豆腐。没想到娘一晚上没睡好又气，刚一闻见就吐了。吐了就吐了吧，我赶紧又去买红稀饭和油条，娘油条也不能吃，红稀饭抹了一小口就又抹着泪哭开了！冻红的手僵硬地胡乱抹着脸上掉下来的泪水：‘‘我好狠心的闺女呀……’’
我还是把娘早点送回去吧，她不见我不会这么硬气自己……

当娘上车走了以后，我如僵尸一样心灰意冷地往回走。冬天的早晨太阳出来的很晚，我的全身从内到外都是一片冰凉！那一些渺茫的希望又在下沉、下沉！我不可怜自己，那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合适，是悲愤！我觉得我再多活一天都是多余……

那一年腊月二十九，我依然没有给自己买褂子、买外套，可我为自己买了红背心、红裤带，甚至以前最讨厌的大红的皮鞋。再过一天，我就是二十七岁的逢九年。

我莫名地感到，我害怕那一年的到来。

每一次诉说，不知道是心灵的释放，还是痛苦的折磨……

虽然哥的处境很艰难条件很差，但也许心底那一丝对异性的审美和渴慕，并没有完全泯灭。
多少年过去了，我渐渐地更深的体会到了哥当年的超人的坚强和乐观！在大同二院腿动手术以后，二舅告诉我们他真服了我哥了，不打麻药生硬让医生把长住的骨头拽开！头上手上的汗流了一身又一身……手术以后，酷爱书法的哥在办公室里写下了斗大的“乐观”贴在墙上。

他如我一样，不因为环境的艰难和世俗的眼光而小看自己。特别是提及婚姻，在他来说，不仅仅是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更重要的也许是深藏在他心底的那份自尊。
没有看上眼心里过不去的，他绝不凑乎。

唐上的二姐夫来了，高兴的说给哥瞅下个好对象。女方首先是家庭好，一儿一女，大人很年轻，又会手艺挣钱，光景过得很好。要是找下了肯定好好接济哥这头呀!就是大人们那时候是近亲结婚，人家儿子长得又高又大，不知咋搞得闺女就那么小……
娘痛快地说：个小怕甚了！再小哇不比我高？快些叫人家见一见哇！

见面第一天，这个小闺女就死心塌地的看对我哥了。头一回上门吃饭，竟挽起袖子和面包饺子和娘忙乎了整整一上午。她的父母更是愿意，吃完饭就要进院里西边的新家看一看。说新房盖好了这下装修的事。买家具的事就俺们看哇……

父母真是激动坏了！甚至准备着赶快择了日子先把婚定下来！
那几天正赶上过会，就叫我哥自行车带上那个小闺女下城里转转。没想到，哥一进门就说：‘‘整整转了一天也没买下她的一双皮鞋——没有她的号！’我记得后来是哥脸红脖子粗的再不让提那小闺女了。把娘可惜的也没办法，又发愁这可咋和人家交代呀？后来我听娘说，等二姐夫告给人家的时候，那家激动了好几天的人家把我哥上门吃的鸡和鱼都准备好了……

在母亲节的这一天
谨以此片
献给天下所有的母亲
献给天下所有倍负辛苦又心声疲惫的伟大的养母们！
也献给
给予我生命却多少年活在愧疚和不安中心灵倍受折磨的生母
及天下所有给出自己亲生孩子的生母们！

继续
尽管复杂的心情，在母亲节……不说了，全是泪了……
找我哥看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人们都说我哥配下的药一吃就灵，输液打针的从来都是我哥骑上那个旧自行车，一条腿用劲蹬着满大街地上门服务。甚至当街打扑克碰见了也随口叫：“xx拿一块钱的去痛片来!’’我哥从来和人处的很好，东西银钱上硬让自己挨拐也不叫别人受制。卖药算账的时候毛数八分的从来就不要了相好的弟兄朋友们用他，甚至老早就告诉人家“我进价不贵，不用给了”.

一月又一月下来，干看着有不少人寻他看病买药，实际上并挣不了几个钱。自己又花钱大手大脚，买纸烟见了谁给谁。不忙了老想圪蹴在大队门口打打扑克，天气热的不行就买根冰棍边吃边回家，也不怕人家笑话。钱是攒不下一个，一到进药的时候，就叫娘愁眉苦脸的借钱。那时候已经和忻州的药材公司惯熟了，药比以前的进价便宜多了，但必须得一次性进七八千块钱的人家才能干。哥和人家熟了以后就可以先舍上药，第二次再打欠账。就这，老不攒钱又多挣不下几个的哥一到进药的时候就愁得皱着眉头到处想办法借钱。

更让爸妈意想不到的是，有好几回突然就会来了不认识的要钱的人，说是哥在西安自费时向他们借了钱一直不好意思要……娘就忍住气好言好语的把人家安顿走了，回来问哥是不是真的，要是是了就怎么也得先给人家打了这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