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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一)
那场大雪之后,天气似乎逐渐变暖起来,鲜少出现阴冷灰暗的天气.
总司的居室因为松本大夫的建议,已迁移到相对幽静的西本愿寺南隅。
土方为了能让他得到更好的静养,也暂时取消了他的一切职务。
今天又是一个好晴天,作为“专职看护”的山崎出去买东西了。精神大好的总司晃悠着两条小腿坐在房间门口的走廊上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墙外传来悠长的叶鸣声。总司心里一跳,凝神听清那曲调之后,匆匆地放下书,又套上鞋子,从不远处的后门跑了出去。
屯所后面是一大片树林,那叶鸣声正是从林中传来。总司走入林中,东张西望的时候,声音突然消失了。
总司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扰着头自语:“哎,看来我真的病糊涂了,居然出现幻觉了。”说着便佯装转身往回走。
树上那本来在暗自窃笑的人果然忍不住跳了下来,急急拉住他笑道:“总司,别走!”
那人英挺俊秀,姿态潇洒,分明是陆奥。
总司虽然早有所预料 ,一时竟也手足无措。
“我本来还担心你听不到,或者听到了也不出来,”陆奥莞尔一笑,“你能出来真是太好了。”
“呃......我......”总司有些莫名的局促。
陆奥望着他,促狭笑道:“没想到一向机灵的总司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哦!”
总司的脸微微一红,急道:“ 才没有,是因为很久没有见面了,感觉有点奇怪罢了。对了,你把我引到这里有什么事呢?”
“叙旧啊!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念你呢!上回好不容易遇到你,你又是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样子。”陆奥叹了口气,一把揽住他,纵身跃到一根大树枝杈上,“坐在这里聊聊吧!”
总司低头,无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能太久,太久了他们会找我。”
陆奥侧身看着他翕动的睫毛,轻声问道:“我曾回多摩去找你,不过你的道场早已人去屋空......对了,你和你师父他们怎么会成了幕府的手下呢?”
“当年,我们听说幕府要招募浪士队维护京都治安,大家都觉得这是条不错的出路,就解散了道场来到京都,谁想到了京都又说这个计划取消了。大家只好在京城附近的壬生村住了下来,一边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一边继续寻找出路。后来,我们偶然遇到了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大人,他看我们身手还不错,就策划了“新撰组”让我们......咳咳......”总司说到后面,急促地咳了起来。
陆奥扶住他的肩,怜惜道:“你看起来不太好......”
总司转开脸,“没有的事,我很好。”
“唉,总司,你怎么骗得了我呢!”陆奥重重叹了口气,又继续道:“现在的幕府腐败无能,改朝换代的时候也到了。总司,我想看到你为这样的幕府殉葬,你明白吗?”
总司看了他一眼,凄然道:“你说的我都懂,只是你知道的......咳咳......我已决定一生追随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再说,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咳......”
我以后一生都会追随在他们身边,他们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他们若是风筝,我便要做那天上的风,把他们送得高高的----陆奥想起他十年前说的话,不禁苦笑起来。
“可你现在身体不好不是吗!你呆在那里又能做什么呢?不如我带你到海外的西方国家去,那里的医术很发达,也许可以治好你的病!”
总司心里一震,抬头对上了陆奥那双明亮的带着诚挚与热情的双眼。他怔怔地望着陆奥,半晌,又低下了头:“为什么......?其实我一点都不值得你这样。”
陆奥抬头看着向天空延伸的苍劲的树枝,怅然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总司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默然。
“总司,答应跟我到国外治病好吗?”陆奥又再度急切地问道。
总司又突然压抑地咳了起来。
“总司......”陆奥担忧地看着他。
总司直咳得两颊通红,才无力地道:“我的病我自己最清楚,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就算到了国外,仗着药物多苟且残喘几年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与其死在病床上,我情愿作为剑客,死在对手的刀剑下。所以.....陆奥,你的心意我领了,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但我不能跟你走。”
陆奥难过地看着他,涩声道:“难道你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吗......”
总司低眉避开他的眼睛,歉然道:“对不起,新撰组是我的家,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是我的亲人,不管怎么样, 我都不打算离开他们.....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说罢纵身跃下,又回首看了看陆奥,孑然朝林外走去。
陆奥望着他慢慢消失于林间的身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