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一日日见冷，当是入秋了罢，一个多月反复的高热和昏溃瞬间击垮了本就时好时坏的身体，于是又好些时日没能出房门，险些连年月都记不清了。
撑起身体，扶着床栏低头喘息一阵，闭了闭眼，心口一阵气血翻腾，生生咽下呛到喉咙的咸腥液体。
嗯，马超你也有这般脆弱难看的时候。
自嘲地笑了声，缓过了气力，起身走到案边，捧起药碗一口饮尽。
什么腥臭苦涩气味都辨别不出，因为屋子里都是一样的味道。
手一抖抠住桌角，险险摔了药碗，侧过去掩着口鼻就是一阵猛咳，灼热腥咸冲口而出，直染了雪白袖襟一片暗红。心口剧痛，几番目眩脱力，几乎闭过气去，好生艰难才开口喊道:“来……来人！”
没多久门外传来些脚步声，才是来了人，敲了敲门连声唤将军何事，门里的好难缓过一阵，哑声道:“进来。”
门被拍开，来人见状吓得赶紧去扶，人正伏在案边，唇角袖口满是殷红，老仆人掺了他几次才勉强起身半卧回榻上，仍是止不住地低低咳喘，少歇缓过气来，扯过那来人手腕，竟用尽了力气，唬得他一滞，只听马超微舒眉头，低声道:“备墨。”
“将军还是歇歇，明日再写那些……”来人不知道这样劝说是否合适，正踌躇有无说错话却听得马超闭目低语:“是时候了吧……都两年了。”
这话又吓得那老仆不浅，忙道:“将军怎又说这些！您还是歇歇，要么小的给你唤小将军来。”
“不！”马超人一震死死扣住老仆手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老仆吃痛连忙喊将军饶命，才悄悄放松一些，双眼还是死死瞪着来人，脸色惨白如纸。
“我说备墨！马上！不许惊动旁人！”
甩开那人的手腕一阵抚胸喘息跌回榻上，看他应声退出房间才闭了眼长长叹息。
脾气真是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神智又是一阵恍惚，眼前景色几次模糊，好吃力才看清楚，偏过头轻咳两声，喉咙里血腥味还未散去，体温一点一点地被窗口漏进来的秋风带走，精力散尽。
唇边微暖，再从黑暗中醒来时，竟是方才那老仆将手指抵在自己的鼻尖试探。
淡淡抬头一瞥，瞬间吓得那人扑通跪倒。
“小奴该死……！”
却又发不出脾气，只是冷冷地摇摇头，扶着床头就要起身，轻哼一声气力不济，手一阵颤抖就要倒回，终是老仆眼疾手快扶住。
“嗯……”扶着床头咬得下唇一片青白颜色。
“将军小心……”
挥挥手打断他，道:“铺纸，研墨。”
移步案边，待仆人备好墨汁，才提笔沾墨。
“至陛下。”
抬头如此。
多少年未曾与朝中书信通讯。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了，却在此时此刻，不得不再上书一封。那个不久之前还尊称一声汉中王的人，一转眼又已称了九五至尊。
“臣门宗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
一字一顿，笔迹依旧苍劲端正，却在收笔处有些并不显眼的颤抖。
战事历历在目，父亲亲弟惨死的情状未曾得见，最后连尸首都未寻着。而后恍惚又见妻子被戮，凉州血流成河，一片死寂。张鲁拒绝铁骑入城，一阵兵荒马乱又与幼子失散，覆巢之下，又不知下落，只怕……
过往多少次从噩梦里惊醒，都是一阵心悸窒息。
现在却只是长叹一声，歇了歇提笔再写。
“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
“岱儿……”
马超低低轻喃一声。
以后的路，会不会比自己艰涩百倍？
……想到这里，喉咙又是一阵腥甜。
还有什么要写的呢。
提笔几番踌躇。终是落下四个字。
“馀无复言。”
三十五字，再余无复言。
执笔的手冰冷发麻，好半晌才放下笔，叹了口气吩咐仆人呈递成都。
“将军可还有其他吩咐？”
闭上眼又听到一声犹豫询问。
“……”
叹了声悠悠睁眼。
“替我喊岱儿过来罢……”
仆人得令再次退出房门，吱呀合门，房里光线又暗淡下来。
登时一阵天旋地转，伏在案上，神智不复。
撑起身体，扶着床栏低头喘息一阵，闭了闭眼，心口一阵气血翻腾，生生咽下呛到喉咙的咸腥液体。
嗯，马超你也有这般脆弱难看的时候。
自嘲地笑了声，缓过了气力，起身走到案边，捧起药碗一口饮尽。
什么腥臭苦涩气味都辨别不出，因为屋子里都是一样的味道。
手一抖抠住桌角，险险摔了药碗，侧过去掩着口鼻就是一阵猛咳，灼热腥咸冲口而出，直染了雪白袖襟一片暗红。心口剧痛，几番目眩脱力，几乎闭过气去，好生艰难才开口喊道:“来……来人！”
没多久门外传来些脚步声，才是来了人，敲了敲门连声唤将军何事，门里的好难缓过一阵，哑声道:“进来。”
门被拍开，来人见状吓得赶紧去扶，人正伏在案边，唇角袖口满是殷红，老仆人掺了他几次才勉强起身半卧回榻上，仍是止不住地低低咳喘，少歇缓过气来，扯过那来人手腕，竟用尽了力气，唬得他一滞，只听马超微舒眉头，低声道:“备墨。”
“将军还是歇歇，明日再写那些……”来人不知道这样劝说是否合适，正踌躇有无说错话却听得马超闭目低语:“是时候了吧……都两年了。”
这话又吓得那老仆不浅，忙道:“将军怎又说这些！您还是歇歇，要么小的给你唤小将军来。”
“不！”马超人一震死死扣住老仆手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老仆吃痛连忙喊将军饶命，才悄悄放松一些，双眼还是死死瞪着来人，脸色惨白如纸。
“我说备墨！马上！不许惊动旁人！”
甩开那人的手腕一阵抚胸喘息跌回榻上，看他应声退出房间才闭了眼长长叹息。
脾气真是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神智又是一阵恍惚，眼前景色几次模糊，好吃力才看清楚，偏过头轻咳两声，喉咙里血腥味还未散去，体温一点一点地被窗口漏进来的秋风带走，精力散尽。
唇边微暖，再从黑暗中醒来时，竟是方才那老仆将手指抵在自己的鼻尖试探。
淡淡抬头一瞥，瞬间吓得那人扑通跪倒。
“小奴该死……！”
却又发不出脾气，只是冷冷地摇摇头，扶着床头就要起身，轻哼一声气力不济，手一阵颤抖就要倒回，终是老仆眼疾手快扶住。
“嗯……”扶着床头咬得下唇一片青白颜色。
“将军小心……”
挥挥手打断他，道:“铺纸，研墨。”
移步案边，待仆人备好墨汁，才提笔沾墨。
“至陛下。”
抬头如此。
多少年未曾与朝中书信通讯。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了，却在此时此刻，不得不再上书一封。那个不久之前还尊称一声汉中王的人，一转眼又已称了九五至尊。
“臣门宗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
一字一顿，笔迹依旧苍劲端正，却在收笔处有些并不显眼的颤抖。
战事历历在目，父亲亲弟惨死的情状未曾得见，最后连尸首都未寻着。而后恍惚又见妻子被戮，凉州血流成河，一片死寂。张鲁拒绝铁骑入城，一阵兵荒马乱又与幼子失散，覆巢之下，又不知下落，只怕……
过往多少次从噩梦里惊醒，都是一阵心悸窒息。
现在却只是长叹一声，歇了歇提笔再写。
“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
“岱儿……”
马超低低轻喃一声。
以后的路，会不会比自己艰涩百倍？
……想到这里，喉咙又是一阵腥甜。
还有什么要写的呢。
提笔几番踌躇。终是落下四个字。
“馀无复言。”
三十五字，再余无复言。
执笔的手冰冷发麻，好半晌才放下笔，叹了口气吩咐仆人呈递成都。
“将军可还有其他吩咐？”
闭上眼又听到一声犹豫询问。
“……”
叹了声悠悠睁眼。
“替我喊岱儿过来罢……”
仆人得令再次退出房门，吱呀合门，房里光线又暗淡下来。
登时一阵天旋地转，伏在案上，神智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