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 意外
“阿绫,你要好好配合治疗,快点康复。我会等你,大家都会等着你,记住没有?”
病床上,阿绫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在她身旁,天依轻轻握着阿绫的右手,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着话。阿绫的面容消瘦,鼻子上装着氧气管,她很想抓紧天依的手,但用尽全身的力气换来的只是一阵虚弱的颤抖。天依安慰着阿绫,看着她潮红的脸颊,她知道,那看似红润的面庞,不是阿绫正在恢复的征兆,而是此刻她承受着40度的高烧所致。
“阿绫,你好好休息吧,我还回来看你的!”天依放开了阿绫的手,俯身在阿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她快速转身离开了。阿绫的手臂无力地抬了一下,却很快落回床上,眼角的泪水陨落,她很想喊住天依,对她任性地说:“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但是,她现在连呼吸都很困难,想要发出声音的希望,瞬间变成无声的绝望,被掩埋在一片机械的低鸣声中…
病房门外,天依背靠着墙壁,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没有想到,短短几周,阿绫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上个月,她接到龙牙的电话,说阿绫病了,需要住院。那个时候,天依还天真的以为,活泼健康的阿绫只是得了什么不大点的小病,就算要住院,也用不了几天就会康复。送阿绫来医院的那天,两个人还一起打打闹闹的,天依还开玩笑的说,要在阿绫出来前把她家的冰箱“洗劫”干净。可是最近,阿绫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但是每逢天依来探视,她都强打精神,从床上坐起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要等她康复后,要一起去大吃一顿!
“我怎么会…那么蠢。”天依蹲在了一个寂静的角落。回想起过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绫不爱吃东西了,住院前几天,她几乎什么都不吃,手背上总是贴着一块白色的药棉。天依每次问起她为什么不吃饭,她总是故意把脸一板,说:“还不是为了给您这个小吃货省下粮食来!”眼看着阿绫日渐消瘦,但是为了让天依放下心来,几乎所有人都对天依隐瞒了阿绫的状况。直到几天前,天依再次来医院探视,遇到了医务人员正在对阿绫实施急救。从一名护士那里,天依得知,阿绫刚刚吐过血!一再的追问下,龙牙才把实情告诉天依,阿绫患的是胰腺癌。天依听到这个消息时,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里空白一片。抢救结束后,阿绫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恢复了意识,第一眼看到天依时,她竟然还强撑着摆出一个笑脸。
“笨蛋阿绫!为什么要骗我!”天依哭着,死死拉着阿绫的手不放。阿绫吃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抹掉天依脸上一颗正在滑落的泪滴,喘息了很久,才从苍白的唇缝中挤出几个字:
“不想…让…你…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天依没办法止住悲伤,她趴在阿绫的身边放声痛哭。直到那一刻,阿绫终于无法再故作坚强,怀着对天依的愧疚,和对迎面而来的死亡的恐惧,阿绫哭了,无声的哭了。
仿佛就是从那一刻起,天依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愤恨,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察觉阿绫的病情;她恨这可恶的病症,为什么偏偏发生在阿绫身上;她甚至恨阿绫,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却对自己隐瞒了实情!那一刻起,天依每天都来医院探视好几次,每次来时都用命令的语气対阿绫说:
“你必须快些好起来,骗我骗的这么惨别想让我就这么轻易原谅你!你要请我吃好多东西!不但我要吃,连你也要吃,把损失的口福都补回来!听到没有!!”
而走时,却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因为她在生气,她不允许自己的好朋友就这样被区区癌症打败!
“谁叫你这么爱逞强!喜欢逞强,就赶快给我康复出院!!我等着你,大家都等着你,等你出院以后,再趾高气昂的嘲笑我是吃货,嘲笑我永远是个爱哭鬼!!”
但是,无论怎样胡闹,天依越来越清醒的意识到,她不过是在欺骗自己,阿绫的状况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死亡正在逐渐吞噬着她。可每次看到阿绫时,天依却像是强迫症一样,逼着自己想象阿绫慢慢好转的情形,然后坐在阿绫身边,不顾一切的畅想着阿绫出院时的情景:天依来迎接她,龙牙来迎接她,摩柯、清弦、言和…大家都来迎接她,接她回家,再重复以前快乐的生活!
可是……
“我…这是在骗谁啊!”天依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到了怀里,任由眼泪打湿衣襟。纵然明白,但是天依却始终逼着自己认同,阿绫一定会好起来!!
不知何时,天依才默默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