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浮生若梦

我出生在冬季，听父亲说那天雪下到了膝盖处。也许是这场雪给了父亲难忘的记忆，便给我取名李雪。
这个女性化的名字让我后来很排斥。
幸而父亲跟村里人喊我叫“雪蛋“，长时间喊下去，除了亲友，很少人知道我叫李雪，更多人知道我叫雪蛋。
从我懂事起，便没有了母亲。
那一年，我六岁，母亲是从X省买来的，完成使命吃好喝好拿好钱后，便悄悄走了。
她从来不管我的吃喝，只是一个人吃喝，甚至是哭了一天也只管她的打牌话唠。
后来明白了我只是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母亲走后父亲一段时间里很沉默，每当做完工已经是夜晚。
做完饭给我吃后，他在黑暗的房屋外卷着烟草抽，红色的光经常持续很久。
父亲早晨总很早起，给我准备好一天的饭，随后叮嘱我两句便离开了家。
这个夏天是我最难忘的一次，父亲早晨走的非常早，每当夕阳快要沉下去的时候，父亲总会用那双沾满尘土的手为我带来好吃的。
很多年后，我记得清晰的不是那些食物，而是父亲的手。
八月的夏天非常炎热，而我是个喜静不喜闹的孩子，宁愿在家里帮忙整理下屋子也不愿意跟其余孩子疯玩。
就在八月快要结束的时候父亲告诉我，雪蛋，九月初就去上学，爹已经帮你缝了个书包，等过几天就去上学吧，你可要给我争气啊…

父亲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而我也充满自信的要挣这口气。
九月初，热量延续着进行着。
在阳光下，想努力的睁开眼望着，但是那光太刺眼，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上学第一天，就瞧见了厌恶的眼神，那是王工头的儿子背着新书包走来。
王工头跟老师聊了起来，从精致的香烟盒里拿出烟，递给老师。
他们聊了很久，而我和父亲在他们后面等了很久。
父亲从口袋里抽出皱皱卷好的烟，随后想掏火柴，但是却没有带。
王工头看到了憋红脸的父亲，递上了划盖打火机。
父亲小声的说着我不会，王工头鄙视的看着父亲，随后给打着，并严肃的说以后长点心，活该一辈子干苦力。
随后跟老师道了别，老师笑脸迎迎的送着王工头进了学校。
父亲趁着这个空，又用将要燃尽的烟接上了根烟。
到了你，你快点行么，老师不屑的看着父亲。
在交了一大把散乱的零钱后，老师用了将近三分钟点完，并拿出一张满是污垢的一块钱对父亲说:这不要，换张。

父亲在口袋里翻了很久只找出了七毛钱，剩下的就在也找不到了。
后面的人等的急了直接丢了钱在地上，父亲只捡了其中三枚，说了声谢谢。
其余钱币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交了钱他没有看向其余人的目光，也许他害怕看到比阳光还要刺眼的表情或眼神。

分到班级，坐到座位，把书包放在洞里。
很不巧我的同桌居然是王工头的儿子，王前。
王前拿出卫生纸仔细的擦着桌子，一张纸没擦干净又换了另一张。
并且给我递了纸让我擦桌子，说他看着很不顺眼。
我默默的擦着桌子，萌发了:我父亲得看他父亲的脸色，难道我也得应着他的脸色，我一定要比他强…
这句话在以后起到了作用，我接受知识的能力特别强，可是我怎么也考不过王前。
王前学习的时候很认真，放学后还有专门的老师辅导，他父亲怀着做什么都得从娃娃抓起的心态用心的培养着他。
而我有一些想知道的问题却得不到解答，只能摸索着暂时认定。
想问王前，每次都会得到不会这话。
其实他也是害怕会被超越，整个班级他第一我第二。
每次都失败在语文考试上，大多是自信失误。
年终的考试我和王前并列了第一，后来老师说你写错了字，你第二，王前第一。

这就像演好的闹剧一样，前一秒的掌声还属于我，后一秒就再也没了踪迹。
这个字我绝没有写错，有人给加了个撇，十变千，并且字迹的颜色还不一样。
王前骄傲的看着我，像个公鸡在鸣叫，只是这叫声早晚会停下来。
拿着试卷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面上下了雪踩在上面吱吱响。
远处是阴霾的天空，等待着春天的临近，冬日逝去后，散发出最温暖的光。

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他深深的吸了口烟看着我说: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这句话的无奈，我会永远的记得。

冬日时光里的冗长，呵出的白气，房檐挂着的冰柱，还有常常遥望的远方…
过年的时候父亲给我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新年一定要穿新的习惯，也许只是个对美好的盼望。
但这个盼望，却很多演变成了失望。
父亲他不会包饺子，母亲在的时候他也没能学会，整了整结果不像饺子，沸水下锅后结果全都裂开了。
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让我将就着吃，改明年学会给我吃。
村里面有个面坊，里面的吴寡妇死伴死的早，父亲就是在那儿学会的怎么包。
父亲学包完后，请了媒人去吴寡妇家提亲。
而后父亲告诉我，雪娃我想给你找个妈，你觉得能成么？

成，我思索了会说，父亲在母亲走后就像变了个人，我很怀念从前的他，只是这个他却再也没能回来过。

提亲那天，没有惊动很多人。是夜，父亲和媒人送去财礼和物品，而吴寡妇也是看父亲老实淳朴，便答应了下来。
我多了个妈，但心里一直有个隔河过不去，便叫她阿姨。
在学校里，同班里和我较好的小林，就有个后母，每天身上或脸色都会出现新伤痕。
有的女人没有母亲的慈爱，原因的大部分，不是她亲生的，少部分，她不能生。
小林经常说出恶毒咒骂的语言，我知道这些应该都是从后妈口里说出来的。
很庆幸的是，后妈对我非常好，我吃上了母亲走后的第一顿好吃的饺子。

定亲那日，父亲替我请了假，我让小林陪我一起去。他后妈很爽快的替他请了假，索性一块来，不吃白不吃。
父亲对小林的后妈很排斥，因为她就是个话唠，而且口无遮拦。
这顿饭吃的欢喜，在席间敬酒时，我看到父亲眼里流下泪水，那泪水是开心激动的。

酒入肚中，席间的人除了小林后母都说尽了好话，几个人联合起来说她，她气不过，没上齐菜便领着小林走了。
这些话我记不大清，应该是说到了骨子里的东西，才会气极不已。
后来，小林告诉我他的后母像变了个人是的，不打骂他了。
这件事让小林高兴了许久，他形容比吃在多的糖还要甜。
苦到头，有一点甜，是最美好的事。
而后的时光里，父亲娶了吴寡妇，而我也在学习帮忙干活里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
小林他没有再去镇里上初中，而是去了王工头那里当小工。
刚开始他只能做点搬砖练着，索性父亲照顾着他，小林父亲来的时候应该是明年了，那个时候会带着他一起打工。
想想从上学就在一起的同学，更是朋友就这么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的那天，班里的几个要好同学都来送我，在其中我轻松的找到了黑黝黝的小林。
在六年前的炎热里，开始了不同的时光，不同的人。
我抱着他们哭了起来，大部分是伤心，少部分是喜悦，因为不用成为另外一个他们…

村里的重男轻女依旧严重，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对我说:你要是个女孩我早把你埋了。
没落下户口，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我突然有些恨她的感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