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
序
青苔爬满脏乱的砖瓦，安静而昏暗的角落里，回响着水滴落地破碎的声响。他躺在泥淖里，双眼失神地望着没有繁星的夜空，身后的猩红如帷幕般缓缓拉开，连空气中也渐渐染上淡淡的甜腻。
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脸颊然后兀自滑落，将他所剩不多的温度拭去，沉溺于席卷而来的睡意之中，他看着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地燃烧，化作一片片纷飞的蝴蝶。
原来，这就是死亡......
最后的意识停格在某一个迷乱的情绪里，他顺从亡者的召唤，任由自己陷入冰凉的怀抱之中，幻觉里，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活下去，和我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
淤积的水塘里混入一滴湿热的液体。
一、结局
潮湿的墓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身着西装的挺拔身影跪立在一块石碑前，将手中的红色玫瑰横放在纯白色的碑座。
“这是最后的一件事。”男人将头抵在墓碑上闭着眼揽着碑沿像是感受着情人温暖般地缓缓低语，“等我。”
放开石碑，男人站直身体睁开眼，妖异的赤红渐渐充斥琥珀色眼眸的深处，望着被狂风驱散雾气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我等你好久了。”
“黯，你竟敢亵渎【圣婴】的安息之所。”炙热的十六炎翼自金黄的铠甲展开，灿烂夺目的金辉混着乳白的光芒映亮天空，冷硬的声音带着足以媲美背后火翼的愤怒自面具之下传来。
“【圣婴】？”男人无视无数兵器相对，噙着放肆的笑念出一个名字，“呵呵，擎么？”
话音刚落，天空闪过一道刺目的金色弧光，一把巨大的长枪贯穿了男人的身体，迸发的鲜血溅撒在周围的墓碑之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蔷薇，宛如进军的信号一般，天空的长枪宛如雨一般纷纷散落在男人的身上。
“不准你直呼【圣婴】的名字。”领头的天使手中光芒重新汇聚成一把长枪，“恶魔。”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拔出被鲜血玷污失去光芒的长枪扔在一旁，身体的伤口快速地愈合，“来吧，泰，我也正好要做个了断！”
语音无数的光枪落在地上，频繁的攻击让鲜血持续不断地从男人不成人形的躯体里缓缓流出，高亢的诵读回响在安静的陵园里。
“于罪孽之中出身，悖逆神的准则，承受神的诅咒。饕餮(Gluttony)、贪婪(Greed)、懒惰(Sloth)、淫欲(Lust)、嫉妒(Envy)、暴怒(Wrath)、傲慢(Pride) 。”
满溢的鲜血之中七块石碑随着诵读声缓缓耸立包围住男人残破的身躯。“如若违反，剥离上帝之翼，染世界的尘埃，化作凡人。”
赤黑的石碑之上，无数的字符剥离成无数的飞蝶飘向天空。
“天使，恶魔。”男人苍白着脸将手掌按在石碑之上，石碑像是饥渴的孩子吮吸着母乳般吸男人动脉的血。“这个世界，本就不是我们的舞台。”
飞蝶群舞着透过铠甲融入天使的心脏，莫名的、从未感知过无法了解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扬起，背后的炎翼随着那股未知情绪的高昂而渐渐衰弱下去，天使一个个哀嚎着坠下天空。
看着男人渐渐干瘪枯瘦的残破躯体，感觉力量消退的泰不甘地怒吼将手中的快要溃散的长枪刺入心脏，赤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看着黑红色的伤口，泰仰头发出野兽濒死的绝望怒号。
“不！”

二、开始
“你掉东西了。”少女拾起黑色的皮夹微笑着递给他，双手交递时无意间对上男人微浅的茶色眼眸时内心突然漏跳一拍。好漂亮的男人啊。“小......小心一点。”原本流利的话意外地扭捏起来，少女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羞涩的嫣红。
“谢谢。”
礼貌而疏远地接过，男人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动作精准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地转身离开，留下对男人举动略显冷淡而错愣的少女。
“啊——”锈蚀的街灯上，乌鸦凄厉地发出一声尖叫，吓得女孩猛地一瑟缩，看着周围昏暗无人的道路胆小地小跑离开。
“找到了呢......【圣婴】。”拄着座椅上的扶手，男人轻笑着抚弄着怀中宛如破碎洋娃娃般纹丝不动的女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烟。”女人乖巧地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失去神采的眼瞳无声地留下两行眼泪。
“别哭啊。”男人温柔地拭去女人脸颊的泪痕，然后撩起脖颈处细长的金发，“女孩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冰冷的鼻息喷在后颈，女人的灵魂像是禁锢在身体某处崩溃地嘶吼挣扎着，但是身体就像是一个植物人般的躯壳只能本能地在男人紧抱的怀里颤抖流泪。
“白烟，”男人扑哧一声笑着松开女人，“你真可爱。”
女人空洞的眼神渐渐燃起光亮，清醒过来的她转身惊恐地面对着男人失去理智地边哭边后退，像看到食人的野兽一般狼狈地夺门而逃。

茶色的眼睛无目的地盯着鱼缸里的热带鱼毫无轨迹的游动轨迹，时间就在发呆中流逝。他喜欢这样放空自己，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是这个举动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深入血髓之中，即使说是本能也不为过，他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进行定义，也不打算为它正位，甚至干脆就用“它”来代称这个矛盾的心情。相对于“它”，就其他而言他只觉得除此外的一切都是多余不需要存在。
很奇怪？是的，是很奇怪。他的目光从闪着冰蓝色光芒的鱼缸转移到一边落在茶几上的病单上，上面刺目的“人格缺陷”四个红色大字如同一把从自己的胸膛带出血液的刀剑闪着胜者对败者讥讽的笑。
他笑了起来，自己不是还存在着，这张白纸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无聊。”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现在需要去外面透气。
穿上衣架上的便衣打开门，眼睛却意外捕捉到一个高挺的身影，银色的镜框后红色的眼眸牢牢锁定自己。
“请问是擎先生么？”
“我是。”陌生的脸。你是谁？
“你好我是你的心理师，我叫黯。”
“你好。”奇怪的名字。

纠结，明明我不是腐男，为什么剧情会朝那方面发展，啊好纠结

三、梦境与神话
睁开眼，视线之内是一片荒芜干涸的大地，自己赤裸着站在这片没有一丝生机并且龟裂的土地上，萧瑟的风携着漫漫的沙尘卷过扬起一阵尘埃。
又是同样的梦境么？
他镇静地看着这一片天地，一个人的寂寥与孤独没有改变他眼中原有的淡漠。
告诉我，要我做什么？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大地上的裂纹溢出赤红的鲜血，沿着地上的裂纹汇聚在他的脚前：
Passion。
“啪。”
擎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手下意识地摸上火辣的脸颊，“如果你能换一种温和的叫醒方式我会很感激的。”
“做恶梦了？”黯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香浓麦茶端在手中悠闲地抿了一口。
“不算，只是有点莫名其妙。”擎扒了扒脑袋坐起来。“也给我一杯。”
“我不是佣人。”黯坐在椅子上，“我是心理师。”
“没有心理师会住到病人的家里。”擎掀开被单赤裸着上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所以他们都只是三流的，”黯高傲地扬起头，“而我是最好。”
都一样。擎仰头喝水故意忽视黯炫耀的神情。
“话说回来你做了什么梦？说出来听听。”黯放下手上的杯子侧过头打量着擎的神情。
“能不说么？”
“病人没有隐私权。”黯不知何时换上眼镜认真地说，“而且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从梦境当寻找病根中比起现实生活的观察更有效。”
说到这里黯低下头红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对上自己的视线，“你也希望我赶紧走吧好还你一片清净吧。”
你赢了。擎走到黯的面前坐下，“我做梦梦到一片没有生机的天地，然后大地冒血汇聚成Passion这个单词，就这样。”
说完擎看着黯沉吟片刻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黯沉默了半响后郑重地开口，“看来我还是继续观察你来的更有效。”

六、意义
“我不是人类，”黯再一次开口强调，仰靠在床头的他目光注视着擎不放过任何的表情变化，“而你，也不是人类。”
“圣婴么？”擎没有多少意外地开口令黯有些失望，“我更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意义？这种虚无抽象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还记得你的梦境吧？”黯懒洋洋地开口解释，“Passion所代表的的意思是耶稣受难，引用圣经里神为了唤醒人们心中的信仰和敬畏，让他们了解到自己的罪孽而让耶稣死在十字架上的典故。神通过这个梦境想要告诉你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
“死在十字架上么？”擎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这是我的意义？”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也就是把你当成唤回神的祭品之类的。”黯看着擎面无表情的脸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你的目的就是杀了我然后让他们无法召唤出所谓的神。”擎了然地自语。
黯无可置否地点头
“还有，【他们】是谁？”
“自诩为【天使】的神的门徒，你可以叫他们怪物。”黯露出恶劣的笑容“就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叫他们鸟人。”
“鸟人.....”擎想到那个场景胃里又是一阵折腾，脸颊泛起微微的青色。“最后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是人类？”
黯的眼神又出现当初的纠结光芒，走下床捏住擎的下巴看着他漂亮的茶色眼眸，“你和我一样，缺少成为人的东西，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擎的眼神一颤，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两个人保持着怪异的姿势对视好久之后，擎终于恢复心情，冷静地开口。“我问完了。”
“你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
这一次黯没有犹豫并满意地松开钳制住擎下巴的手坐在床上，“你让我看到有趣的东西。”

七、日常中的非日常
名为“监禁”强制性地被同居了一星期，擎无奈地瞪着趴在自己床上熟睡的黯突然脑袋里蹿出这样一个专业术语。
话是这么说，但是黯更像是护卫的保镖，那些身着铠甲伸张白色光翼还未靠近自己或者进一步说干涉自己的生活就被黯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刑具给干掉。
“你说我用的是什么？”黯换下衣服不在意地回答，“名为【猎杀魔女】的刑具室。”
擎为此特地去翻阅了西欧史，怎么说，结果是历史上的确有这个活动，连名字都针锋相对，看来两者还真是结仇颇深。
擎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黯一个星期前说的话，“你和我一样不是人。”
自己缺少的是身为人的意识和情感，那么黯呢？是他那一身近似于魔法的神秘力量？擎不想关心，但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牵引到那个人身上。
是黯身上隐藏的秘密？还是像他说的那样归于同类的吸引力？越来越清醒的头脑将所有的睡意驱逐出去，擎无奈地下床朝门外走去。
出去走走吧。
擎小心地关上门，合上门的瞬间，黯睁开早已合上的眼睛。
冷冽的夜风吹拂在脸上，独自一人的安静得以让自己暂时能够抛却一切的烦恼，专心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的意义？成为神的一部分，还是空虚地存在于世。
“神赋予您无上的理智，借此摆脱尘世杂扰。”耳畔突然响起金属摩擦般沙哑的声音，擎下意识地抬头，黑暗的夜晚顿时被一道赤金色的火球映亮，突然而至的白光刺入擎的眼内，令他不由得低下头。“圣婴，我来迎接您了。”
眯着眼，擎隐约看到一个手持权杖的天使拿着权杖指着自己，那个瞬间，擎发现自己陷入一个白玉王座里无法动弹，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您将会重生以神之身再临于世，引领世人走向伊甸园.....”隐逸在火焰中的人影话还没说完，黑红色的烙铁飞射向那团火球。
“抱歉，这个家伙是我的，你可以抱着你那所谓的完美世界滚了，”黯从王座后走出来，看着火球因两股相斥的力量消散而露出的天使懒洋洋地说。“或者，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更加快捷的方式。”黯的手摩挲着擎的下巴，“你觉得怎么样？泰？”
头盔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住，被称为泰的天使宛如塑像般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的反应，良久之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会受到神的制裁。”
“谢了，不送。”黯目送泰的离开，猛地一掌击碎了石座。“擎，回去睡觉。”
八、死亡
距离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是那并不是梦境，擎问过黯，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以往有问必答的态度也消失不见，取代的是反常盯着自己不说话的行为。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擎终于受不了地扔下水池里的碗具。
“只是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反常。”黯目光游移地盯着擎，“没事，你继续做你的。”
没有人能够改变自己放荡不羁的行为和跳脱常理的思维，生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没有犹豫、毫不留情地抹杀掉一个人的存在，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解决了擎，每当有这种想法，总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抗拒着这个想法，他知道那是来自身体的本能意识，但是他不明白着代表什么。
他对自己而言有什么额外的意义？
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避开擎的目光。“你......想成为神么？抛却一切，否定自己，重新来过。”
擎的动作顿了一下，“成为绝对理性的存在么，听起来似乎不错......毕竟我也不是一个人类，好像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说过我没事，”黯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没必要拿这种事刺激我。”
“不是的，”擎声音有些暗哑地开口，“我......”
“看来还真是留不得你啊。”黯突然将擎按在墙上，手钳制住擎的脖颈。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的结局不都是死么？没有过程，没有结局。”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早就不去想这些了。”
黯软下绷紧的神经离开擎的面前。“如果不杀我，你相当于被禁锢在我的身边，到底是谁像是囚犯。”
“我没事。”黯沉闷地强调，“我没事。”
空气中的气氛莫名得变得很安静很诡异。
“其实，死亡对我来说才是救赎，如果真有来世......”擎垂下头任发丝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我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