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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天,太过丰腴的心事让蓄谋已久的安静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心绪沦陷在一种封闭的状态下几欲崩溃。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如野草般在狭窄的心室里郁郁葱葱的生长。人也像一只困在笼中的小兽一样,拼命的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那天,一相识不久却意气极为相投的朋友打来电话:出去走走吧,风和日丽的天气,别让自己的心情发了霉。
出门,朋友已开车等在楼下,上车,一路向西。
偌大的天空上,漂浮着几缕若有若无的云彩,几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从车窗外飞过,路旁绿化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绿色的油光。眼前,不算宽阔的乡间公路绕着略显贫瘠的山坡盘旋而去,看不到尽头。路上,除了偶尔经过骑着摩托的路人便是无边无际静寂。打开所有的车窗,贪婪的呼吸着清凉的气息,尽情的欣赏着在小城里难得一见的景致。
风吹过,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洋槐花”我不禁叫出声来。“对,洋槐花,你不说过你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花吗,今天让你一见方休”
到底是知我懂我的朋友,知道我的性情,也懂我的喜好。话说完,车已经绕过一个弯,来到了一个开满洋槐花的山坡下。
下车,还未走近,便兀自的痴了。那漫山遍野的白,那气势宏大的花开,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出现在你的眼前。那一嘟噜,一串串的,似乎要占完了绚烂,用尽了妖娆。微风中,花儿和着那些翩翩飞舞的蝶儿、峰儿,风情万种的缠绕着,千般娇媚的摇曳着。
花开成海,此时,脑子里已经完全词穷,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被别人用俗了的词语。
仰起头,迎着太阳,微微的闭上眼睛,那迷人的香味,那花开花落的声音顷刻间便悄悄的潜入你的身体,醉在你的心里。让你不由得不为之倾倒,为之痴迷。
“走,别发呆了,去摘一些回来,拿回去蒸了吃”和我的小女人情怀相比,朋友倒是更注重于现实。
“不去,舍不得呢”
“那你站这儿发呆吧,我做采花人去了”
朋友瞬间就消失了花的海洋里,我一个人站在花前,思绪不禁回到了童年。那时候,每到洋槐花开,妈妈总要带上我们姊妹几个,拿上一根绑了镰刀的竹竿,去勾下几枝长满花朵的洋槐树枝桠,小心翼翼的避开那枝桠上的长刺,轻轻的捋下那些似开非开的花儿,拿回家去拌了玉米面和盐巴,奢侈的人家再洒上一点炒菜用的调料。然后放在大铁锅里,用那些堆在家里的洋槐树的枯枝烧起旺旺的大火,只一会儿功夫,热腾腾,清香四溢的蒸洋槐花菜就端上了桌。在那粮食困乏,青黄不接的年代里,这样的饭菜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不亚于任何一种美味佳肴。
童年的时光,每逢春天,手上嘴里,总是会充斥着浓浓的洋槐花香。
慢慢的就长成了青年,微微泛黄的纸张里,黛玉带着她“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哀伤瞬间就侵蚀及改变了自己那无忧无虑的心境。从此,心里对所有的花,便生生的的长出了几分重重的怜惜。以后,再每到春季,每逢花开,任凭母亲怎么数落,我已是再也不肯随去弑花半朵。惜春无语,更何况落红无数;晶莹剔透的眸,终究锁不住落花的愁。到了晚春,花落的时节,一个人站在洋槐树下,看着那簌簌下落的花儿,留花无计,相顾无言,唯有愁满肠。
青年时的岁月,每到春天,惜花长怕花开早,眉间心上,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忧。
再到后来,谈恋爱,结婚,过自己的小生活。踉踉跄跄、磕磕绊绊中一路走来,丢掉了许多曾经的喜好,放弃了诸多的小女儿情怀,但对花的怜惜,却始终未曾减掉半点。像那些深深相爱的恋人,固执的信守着多年前对爱的承诺。年年分别,岁岁凄凉,偶尔的相聚,却只言相惜不诉离殇。
沉思中,天渐渐的晚了。远处的山峦,已慢慢的飘起了一抹柔柔的橘红,从脸上掠过的风,也有了几分浅浅的微凉。满载而回的朋友也早已按捺不住归家的欲望。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而我,此时却不得不和这些花儿匆匆作别。转头,回家,忍不住几次频频回望。
相聚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聚散两依依,来去皆匆匆。
回程的路上,和朋友聊到人生、境遇、及超脱。
朋友感慨道:“人活在这个世上,可以有很多种生活理念。但我一直感觉,人应该具有洋槐树的气魄,朴实无华,平平淡淡,于山间荒野之上,于穷乡僻壤之间,抵得住严寒,抗得住寂寞,悄然花开,寂然欢喜。以一种超然于世外的姿态努力的向上生长着.以一种不变应万变的坦然向人们展现着存在的价值.....
听着朋友有意无意的感慨,我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一直以来笼罩在心头的情绪也像太阳下的雾霾一样,一点点的悄悄散去。
是啊,像洋槐树一样,坦然面对所有,万事顺其自然,心若沉香,片叶则不沾身。如此,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张爱玲说:在时间的荒野之上,于千千万万人之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我想这即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都是天意。比如,和朋友的相识,和洋槐花树的邂逅。
而春遇花开,人遇良友,此生,我又是多么的幸运!


1楼2013-04-28 10:24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