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地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夜色黑定,月光发毛。刚刚那笑容牵动的嘴角眉梢,都好
看的令人眼眶发涩,那分明是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的楚子航的样子!
恺撒忽然有一种直觉,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回去?
就像期间种种的生死仇恨是非不过是他们两人互相生了场闷气而已。幼儿园的小男女朋友说了分手一颗糖就能挽回,而不是所有的情人间都会赌气、连夫妻也会吵架的吗?两个人背对着对方暗骂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翻过身来发现还是同床共枕的,于是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就和好了。
他也明知道他们远不止生闷气这么简单,但之前自己把过去看的太重了,其实那些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他受够了这些天来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只能隔着门、隔着墙用镰鼬偷听的日子了。
他受够了。
不顾一切的把他留在这里,不惜同时和校长分裂,被校董会孤立,腹背受敌。这样的境地他还真从出生来是从来都没有过,他曾经自己也不明白这些是到底为了什么。
缓步走在花园通向僻静处的小径上,一路的白玫瑰索索作响,就像是沿着时光的瀑布用力的逆水而上,那个人留下的身影叠画般如同纷纷大雪压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私藏了这么多他的侧脸、他的声音和味道,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每一幅画面就像蹁跹的纸蝴蝶飞满了他的脑海。
并不是很长的距离,他却走的极慢而辛苦。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木门就像是挽回了三年的时光那般沉重。
然而有些东西是挽回不了的。夏天的夜晚,单人小床上楚子航把自己整个头都用很厚的棉被捂死,下半身宽大的睡裤蜷起,露出苍白如骨的半截小腿,足背绷的很直,像要拉断了一般。
整间房里的摆设简单的让人心疼,却隐隐有一种的车矢菊的暗香。恺撒听见了棉被里传出的被竭力压抑的咳嗽声,沙哑的回荡在空空如许的小屋内。
毫不犹豫的扯开了被子,一向毫无血色的脸难得涨的绯红,触手的部分都是滚烫,却一滴汗也没有,而低沉的咳嗽声就像是磨破了喉管从肺里面呛出来的一样。
恺撒就像是把一个溺水的人捞出来的动作一样,单手托着他的腰想把他从床板上拉起来,却遭到了那个人拼尽全力的反抗。楚子航看起来并不是很清醒,似乎只是很讨厌别人掀他的被子,半闭着眼睛不停的摇头。
好不容易才把他稳住,背起来快速跑向相隔不远的那间临时医护室。他的手搭在自己被夜风吹的微凉的肩上,温度滚烫。楚子航在他的后背上大口的喘着气,水汽模糊的眼里总算有了点清明的亮光,目光聚焦在恺撒身上。
恺撒侧过脸去看肩上露出的一小节指尖,上面长了红肿的茧子,靠近指缝的位置有一个烫的水泡。
心里就像被万针穿过般绵密的疼。
“不要乱动,我马上叫医生来。”恺撒沉声道,总算还比较冷静。
“不用了。”似乎刚才的慌乱一点都不露马脚,楚子航身体僵直着,姿势规矩的一丝不苟。
“别像个死人一样,”恺撒皱着眉评论,“什么叫不用了?你没感觉自己在发高烧吗?”
“没什么,睡一晚就好了。”楚子航的眉间也透着些不耐:“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推开医护室的门,恺撒转身把他放在纯白的床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睁开眼睛直面自己。
“楚子航,你要是不爱惜自己就没有别人还会去爱惜你,这个道理你不会还不明白吧?”
楚子航别过头去,不去看他的目光,那让他很难受。
“我明白,但这些对我来说无所谓。”
“你的命也无所谓吗?”恺撒怒极反笑。
“是的。”
“那好,不用叫医生了。”恺撒耸耸肩貌似无意地说,挥手就把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堆医疗器皿打翻在地。“地板脏了,起来擦一下。”
楚子航看着他,在一瞬间似乎悲伤的情绪从他眼中一闪而过。恺撒发誓这样的悲伤是他一辈子都不愿看到的,但比起那之后又马上恢复的冰冷死寂,他情愿是这种有血有肉的悲伤。
死侍,恺撒想到这个词就觉得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他竟真的坐起身来准备下床,上身直起的时候过长的刘海垂了下来,脸部的阴影一直蔓延到他瘦削成尖的坚硬的下巴。
赤裸的脚还没落地,恺撒猛地抓住他的领子把他又狠狠按回床上,承受了两个人重量的单人床吱呀一响,惊走了窗边的飞蛾。
屋内气压低的能凝成冰渣,恺撒压在楚子航的身上,距离拉近就像即将撕裂猎物的野兽。
“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自轻自贱的人,从前不是还一副清高的不得了样子吗?装的?”
单薄的睡衣被一把扯掉,高烧下泛着粉红的身体赫然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你以为我花那么多代价保住你就为了让你干点杂活?太便宜你了……”恺撒低下头一口狠咬在他胸前的红樱上,一丝咸咸的液体冒出来,被他舔进口中:“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抬起头来,恺撒的手指划过他胸口那些淡蓝色的痕迹,低声笑了“这些是我那天砍的?言灵沙漏也没办法了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楚子航的眼里涌出了逼人的金光,却更激起恺撒暴虐的斗意。是呀,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恺撒单手就抓住了他两只只剩骨头的手腕压过头顶,迅速的把他的睡裤连带着内裤也褪到膝盖以下,盯着他双腿间最隐私的位置:“那再附加一个条件如何?陪我睡一晚,我就去救你的朋友?校董会可是到现在还没放人呢,他们都快被气傻了。”
“唔!!”恺撒忽然放开了他的手腕,身体也摔倒了床上。刚刚他以为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楚子航居然用膝盖狠踢了他下身男性最敏感的部位。那种被称为“蛋疼”的扭曲的感受是女性其实无法想象的,而在他措不及防的时候居然没有躲过楚子航那并不算快的动作。
坐起身来下床,恺撒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之前的失态已经瞬间不见踪影。
“还真是清高呢。”大步走出房间,只留给还赤裸在床上喘息的人一个背影。
当楚子航再次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已经被插上了呼吸管,右手的手背和两只脚背上也挂上了点滴,眼前还是一片白色忙碌的移动着,看来恺撒还是给他叫了医生。
“感觉怎么样,现在?”一头银发的老大夫很和蔼的低下头问。
“请问我睡了多久?”楚子航用英语反问他。
“你的身体太疲劳了,休眠了整整四天。现在好些了吗?”
楚子航没再回答,他现在知道自己只剩九天了。
“抱歉,请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
几位医生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无奈的摇摇头走开了。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病人的独特。
静了静自己的心情,楚子航伸手拉掉鼻子里难受的呼吸管,也照例拔了输液的针头。只是当他坐起身来的时候不得不在床头靠了很久来适应袭来的头晕目眩。
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必要还要活这九天,大概是很自卑吧。恺撒说他很贱,其实不是的。
慢慢的试着下地走了几步,脚还是软绵绵的,楚子航推开门出去。
一条很美的长廊,午后的阳光透过一扇扇玻璃窗和纱帘照进来,在棕色的地板上投下飘渺的影。走廊尽头的房门锁死了,他听到里面很明显的训斥声。
“他左手的手骨我明明已经修复好了,现在却跟完全废了没什么两样!加图索先生,你刚刚说这是因为干了些体力活?让重伤员干体力活,那您又请我们来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这个声音谦卑的让楚子航不敢相信是恺撒。
“您的思维真是太荒诞了,我无法理解。还是允许我辞掉这次工作吧,我觉得是种犯罪,您出再多钱我也无法接受。”
“不,先生……求你再试一试!”恺撒说竟然在“求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的左手已经废了,我也不要继续担任主治医师!”一个人站起来时椅子后退的声音“说实话,我认为就算我还能把他的手修补好您也不会知道感激的!”
“对不起……真的很感谢您……”
“您还是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这种奇迹您应该衷心的感激上帝才对,而您做的那些事是对上帝恩情的践踏!”
争吵声停滞了一会儿,恺撒就像是被骂的无言以对,而似乎医生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了。“那能告诉我您和病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里,楚子航只能转身往回走。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同于之前面对医生的唯唯诺诺,这句话是如此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脚步被定在地上,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内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呼吸管被弄的很酸涩。
虽然看不到屋内现在的样子,但他知道此刻恺撒的眼睛一定如那个夜晚一样的晶亮耀眼。
“没什么……那家伙他不是个好人……而且还很猥琐的,你不要跟他走。”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个男人在有些时候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而所谓的一句一伤,大概不过如此。
恺撒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四天前的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就处在沙漏中一样,时光追溯到了似乎已相去甚远的年代,他还是当年的自己而楚子航也还是曾经的楚子航,即使裂缝已经深到不可弥补也无所谓。
他去找他,其实是下定了决心想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就当我们是在这个夜晚初次相遇然后一见钟情的。”
这是句多好的台词呀,好的让人没办法拒绝。他还没机会对他说出来,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像是倒了一片的多米诺骨牌。
正如医生警告他的一样,他很明白上次楚子航能康复那种“上帝的奇迹”。而这次,他居然昏迷了整整四天,身体没有了新陈代谢,血压也降到了最低,连体温也一直从近四十度的高烧急降到了十度以下……就像死了一样。
他们说是因为身体的损伤太多和疲劳过度自动休眠,他不敢相信。上帝在命运中何曾对他慷慨过?实际上自从母亲离开后,他就再也没信过有上帝的存在了。上帝怎么可能再赐他一次奇迹来给他挥霍?
是他把自己的幸运花费的太大手大脚了,从小物质上的极其丰富让他很难知道该如何珍惜。当惊觉所剩无几的时候,他只能像乞丐一样去求那些医生。
然而这也是没用了。那个德国人是世界上最好的骨科医生,也是唯一有可能能治好楚子航的人,还是坚决的离开了。还有很多东西都是金钱、权和力也换不来的。
恺撒颓然的陷进座椅里,无神的轻抚着那圆木的扶手,就像是在贪念恋人的温度。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校董会成员的专用铃声。恺撒呆呆的看了手机很久才接起来,但没有说话。现在那些人找他,无疑都是想抢走他的所剩无几的幸运,而他一点都不能给他们。绝对不能。
在这样下去,他就快什么都没有了。
“三天后在罗马见面吗?知道了,我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