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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林凌声音里依旧没有一点波动，就和他的脸一样。
“你……”年轻的班主任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低吼：“你给我出去！”
“理由。”
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可怜的老师差点吐血。
“你，你非要我踢你出去是吧！”?林凌不为所动，老师的怒火终于爆发，凶神恶煞地跨向林凌，班上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看着恶鬼带着黑气扑来，谢海不由恶寒，偷偷地扯了扯林凌的衣角，压低声音抱怨：“你够了吧，跟老师计较什么啊！！！”
谢海实在无法理解，只不过是老师在强调学习的重要性，要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已，林凌这小子站起来唱什么反调啊！
看到气过头正逼近的老师，林凌嘴角勾起看不见的弧度。
吵杂的声音吸引了全班人的眼球，许多埋头假装苦干的人抬起头往这瞄了一眼，然后，就收不回去了。
怎么搞的啊！
林凌狼狈地趴倒在地上，桌子都撞到倒了好几个，嘴里还在微微地呻吟着。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显然就是那个伸出的手还没收回的家伙。
真是……太过分了！
“老师，这样做……有点不太好吧？林凌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身为班长的温丽雅率先站起来，颤危危地说。
“不，不是我。”罪恶的手收回，老师的声音冷静而愤怒，“他在演戏罢了！”
虽是冷静的说明，可在众人耳中这冷漠高傲的话是在无理的狡辩——就像古代贵族对平民的欺凌被说成是他们的荣耀一样，令人鄙夷。
说话间林凌已被几个同学扶起，那悲惨的样子完全收入眼底——校服上满是灰尘，手臂上有明显的青肿—那是撞到桌角造成的，有些伤口还在渗血。
这是在演戏？谁信啊！而且一个高一的男生被一下子推成这样，那得用多狠的力啊！
老师慌了，消瘦的脸涨得通红。虽然没人开口说他不是，可不时扫到身上的鄙夷和憎恨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没错，我什么都没做，一切，一切都是这个叫林凌的小子造成的！
“林凌！你，你居然敢诽谤老师？我要退你的学，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林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胡乱嘶吼着，毫无为人师表的样子，像个野兽，完全丧失了理智。
其实，他也就是个大孩子罢了。太过了么……不过，谁让你说出那种话呢……
“一个老师，没有理由要怎么退我学。”
“哼，没理由？理由多得是，随便找一条你就得滚蛋！现在就拿好东西给我回去！”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发红了。
“嗯，没错，是该有人走了。”林凌点点头，手伸进了口袋，按下手机边上的一个按键。
录音结束。

六 男人的战场
林凌回到公寓时，郑昆站在门口等他。
那个生命里只剩下电脑的郑昆居然亲自在等他！
“出什么事了？”林凌无视自己心中的冰凉，挤出笑容问。
“没……那个……饭做好了。”郑昆挠挠头干笑道。
不用他说，餐厅里诱人的香味已扑鼻而来，向前两步就看到少说五盘的佳肴，那热气腾腾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别人的胃口。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天就是赌约的最后一天。”
面对一桌丰富的菜式，林凌的声音却有些苦涩：“而且我提前回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哈、哈，就是平时，我也能给你做饭嘛……”郑昆笑得很没技术。
叹了口气，林凌直奔主题：“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像被箭贯穿，郑昆瞬间不出声了。
“没完成，砸掉了？”
郑昆依然僵硬，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凌沉默了，不知道自己读得对不对：“被反将一军，所有布置都被改为有利于他们的一面？”
郑昆终于不再石化，立刻哭丧着脸委屈地说：“我也是一不小心的！才刚打个盹就……”
还真是啊……林凌又叹了口气：“算了无所谓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了。
“你干嘛？”
看着林凌晃晃悠悠地往里走，郑昆担忧地问。
“吃饭，把一切扫光，渣都不留。”
林凌的声音一点生气都没有，也许这个时候不适合告诉他的，可是……郑昆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警方来了，通知你明天上午去开庭……”
林凌身体顿了顿，然后继续摇晃向前，掠过了餐桌。
“你干嘛？”郑昆真的担心了。
“睡觉，开庭前一小时不准叫我。”
郑昆是去年正式和林凌住在一起的，换句话说，他和林凌已经同吃同住地度过了一年的时光。
一年，说长不长，但足以让朝夕相处的两人相互了解了。虽然即使到现在仍感觉林凌面前隔着一层薄雾，一层明明很薄但他永远看不懂的雾，但他依然了解他，了解他的每个时刻是什么心情，了解自己该做什么。
比如现在，他知道林凌是真的在明天开庭之前都不会出房间了。他累了，很累。在明天之前，他必须好好地，死死地睡一觉。
难得浪费那么多时间做这么一桌子菜，现在却没人吃了……明明林凌一直说想再吃一次的……不过他一点责怪林凌的想法都没有，相反，他突然觉得很内疚。
一盘一盘制作精美的菜肴被收入保鲜袋中，仔细地封好，小心地放入冰箱中。他知道林凌并不会出来，但他希望万一有那么个万一，林凌可以马上享用他做的菜肴。
慢慢地收拾好一切，郑昆坐在了他专属的电脑面前，精神竟有些恍惚。也许是因为从未如此慢条斯理地做过事，他的心境都有了些变化。在放慢的世界里，他的思维却变快了无数倍，他想了很多，虽然不记得想了什么。
电脑桌面上是各种游戏的快捷，足足占据了半个屏幕，鼠标在上面轻轻滑过，平时他早已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其中的一个，疯狂地投入到虚拟世界中了。但这次，他的鼠标只停在了左下角，一个没有图标，连扩展名都没有的快捷上，轻点，打开。
瞬间，屏幕暗了下去，再亮起时，已是全新的界面——完全没有“窗口”通俗美观的外表，有的只是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是真正的虚拟世界。
“事情很奇怪，竟然有这么多不一般的家伙参与这件事，感觉好像早已不是学生顶撞老师的级别了，更像是……对某个异端的联合消灭。”
几天前，林凌是这么和他说的，当时他竟没能完全体会这句话分量的沉重。
林凌说过，这次事件中卷入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首先，对他很了解，掌握着他的动向的发帖人——看似在针对他，却留手太多，不然帖子才不会只有一个。其次，遥控郑德行动的的神秘人——郑德不可能轻易听一个人的话就去找律师，也就是说，郑德很可能是非自愿的，那人可以强制控制他的行为。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呢，还几乎过度地高估了他。然后，学校对这件事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再怎么说老师也被学生气昏了头，少说也要公开批评一下那个学生，可却一直沉默，安静得可怕。最后，那个还要大张旗鼓去寻找，却能一直不出现的律师——现在这个社会找个这种身份的人难么，何况还是朋友。
“所以，你的任务有两个。首先，好好调查这些奇怪的东西，看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后……想尽办法挑起学生的逆反心理，激起学生反抗学校教育的决心，总之，尽量给更多的人洗脑，让他们在舆论风暴中站到我这边。因为不这样的话，我恐怕会死的很惨……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的领域了。”
该死的他竟然以为林凌在开玩笑！那声无奈的叹息……能是玩笑么……
任务有两个，调查和洗脑。
难么，难，不是一般的难，而且这两个任务都是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的，他却一个要求都没有达到。
……但是，他可是郑昆啊……
幽绿的数字在不停的变幻，它们是虚幻的精灵，没有实体，无法探测，无法捕捉，只存于虚幻的异世界……
而他，郑昆，就是虚拟世界的王者！

七 开庭
今天天气好好，整个世界都清清凉凉，安安静静的，是个睡觉的好日子。
“被告林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唔？”林凌恍惚回神，看到夹在怪异卷发里的方块脸正对着他，说话声音低沉而机械，让人觉得那是老式机工的合成音。
对了，他现在在法庭上，以被告的身份站在特等席里。真是奇怪，在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大盒子里，他竟然看到了白云飘飘的景象。
“嗯，有啊。”林凌说着，把视线移向了身后的观众席。人不多，诺大个场地，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绝大多数还是他同班的同学们。
这很正常，虽然今天还要上课，可在全班的联名下，校方不得已同意他们班那能放一天假，来听他的庭审。但很不正常的是，居然有不少他不认识的人，八个，坐得很散，什么服饰都有，可就是没有有可能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 ，全都无所事事地坐着，百无聊赖——他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慢悠悠地，林凌终于开口，嘴角勾起莫名的弧度。
“我想问一下，原告律师的话，说完了吗。”
“是的，我的发言结束。”虽然奇怪这种不利的形式下林凌还说这么奇怪的话，但作为一名高雅的绅士，律师还是礼貌地点头回答。
闻言，林凌笑了，眼睛都眯在了一起，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那么，关于事情的缘由和经过，我们再好好地确认一次吧。”
“确认？这有什么好确认的，都已经……”
“‘为了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原始的场景无论确认几次都不算多。’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林凌笑着，可律师却尴尬地张着嘴，心里竟微微发凉。
一般来说，被告和原告都无法在法庭上过多地开口，上了法庭，他们的话语权就交给了各自的律师。这不仅是为了有个文明的“据理力争”的环境，更是为了维护高雅尊贵的法庭氛围。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几乎违背常理的一幕在这里上演。身为被告的林凌肆意地开口，话语锋利直指中心，把郑德的律师都说怕了，只要他一开口，林凌就会把他的发言评击得一无是处，哪里都显得矛盾，错漏百出。而且用来攻击他的话大多还是自己才刚说过的原话，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短短几个问答，律师的败相尽显无疑，观众席上也逐渐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喧嚣。当然，大多是同班的人在叫好喝彩，而那八个人，有七个是一遍又一遍地瞧着林凌略显瘦小的背影，目光里纯粹是好奇。只有一人，坐在后排角落，上班族模样，却沉默着注视林凌，一动不动，像个石雕。
“肃静！肃静！被告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方块脸法官终于也看不下去了，咚咚地敲着铁锤，搬出了自己身为法官的威严，要把这有些奇怪的混乱场面压下来。
效果很好，一瞬间整个法庭都安静了，然而，也只有一瞬。
“呵呵呵……”
像小孩一样的笑声响起，不大，却回荡在法庭的每个角落，响彻在所有人耳边，那是林凌在笑。
“你笑什么！”
不愧是当了那么久铁面的法官，在所有人都呆楞着往向林凌时，率先反应了过来，低声喝道，打断了那诡异的笑声。
“注意言行？注意举止？请问我说了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林凌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却阴寒地盯着法官。
那眼神，像是随时都会冲上去咬一块肉下来。
法官却从容了，这类不懂法庭上的规矩还自以为是的乡巴佬他见多了，就算林凌冲上来，在碰到他之前就会送进牢房。面对观审的众人，他恢复了方块脸，机械地开口：“法庭上不同私底下，必须要有应有的秩序，被告只能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才可发言，否则可采取拘留处理。”
大家的视线又转向林凌，不知他又会说什么来顶撞法官的话。
“嗯，好，我知道了。”出乎意料的，林凌像个乖孩子一样点头，轻松地开口，神情愉快，双手往身后一插真的就不说话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就算是早已将行程本能话的法官，也差点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一切都被那个被告弄乱了。不过还好他记得，于是悠悠的转向郑德：“原告郑德，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啊，我……”郑德被问得一愣，他可不像林凌天不怕地不怕，单是站在这种与刑事划上等号的地方他就心里发毛，现在在法官的注视下他更是脚发软，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的律师。
律师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开口接过话：“被告恶意散布谣言是不争的事实，现在网络上随处可见我的当事人殴打学生的信息，这对当事人身为一名教师的声誉有极大的损伤，被告必须为此付刑事责任。”
说得很好，说得很流利，一般人听了都会忍不住赞同，连他的同胞也点了点头——作为律师的基本功，他很扎实。
可是他却卡住了，因为他看到林凌嘴角挂着的嘲笑，甚至隐隐听到他鄙夷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这些话不是早说过一遍了么，无话可说只能从头再来？浪费时间。
深吸一口气，律师停止了理所当然的攻势，转向法官开口：“我请求召见我的证人，文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