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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以后
文/在水一方
之后，我和他回到了杭州。
对我而言一切都结束了，对他而言才刚刚开始。他果然失去了记忆，对自身一无所知，而我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病人，我是他可以信任的朋友，等他完全恢复，他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到处走走。
这其实是一种虚伪的放纵。我与他的信息对等关系和十年前完全颠覆了，我明晰所有，而他一无所知。因而我深知他现在的感受。越是隐瞒，就越是在吸引他调查下去，因此我选择一种有目的的放纵。我得让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这挺难的，但是没关系，我们都有的是时间。
张汪两家欠九门的，我已经逼他们还清，而九门欠张起灵的……理应由我来偿还。
出乎我意料的是，从长白山回来以后，他始终没有任何过分探求记忆的举动。这很奇怪，毕竟他这个人——无关命运本身，张起灵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一个能被留得住的人。但是这么说也不准确，我和他虽然十几年的交情，可这十几年里有十年是空白，一年是各忙各的，还有一年半的情感奠基被他干脆地留给了塔木托陨洞。这么说起来，我其实并不了解张起灵卸下命运枷锁后，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几年来，他虽然长住在我店里，却也并没有对我表现得有多依赖，个体和个体之间的距离被他分毫不差地拿捏着。我想是我变了太多，以至于连半点能唤起他记忆的特质都没有留下，让他连探究的兴趣都不屑于有。毕竟，早没有什么“吴邪”了，那个渴求被人呵护善待的年轻人已经永远葬送在了十年前。他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工于心计的陌生人。
我看他不怎么出门，就给他办了一张健身卡，是一家口碑不错的户外运动俱乐部。我对他说，还是出去走走吧，总窝着也不好。我没想到的是，他拉着我一起去了。
我是非常忙的，除了每年过年必须要回家的时间，我百分之八十的精力不得不投入在运营上，剩下的时间里，又有百分之八十要用来应对闷油瓶，现在我最后百分之二十的时间也被他剥夺了。一开始，我猜想这大概是什么雏鸟情节，后来又觉得他这就只是在玩我而已。他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剩下的人生全部用来跟我这个唯一知道他过去的人周旋，而一旦我反抗，他也不强求，反正我不去，他也不去。
他现在有工作，是店里半个老板，他回来的第一年就出钱包下了半个吴山居，小本经营，但足够他养活自己。说来也奇怪，这不温不火的小铺子我经营了半辈子也不见起色，他一来生意立刻就红火起来。他提出合伙的时候，我很想说你想要就全给你，但是我又没有理由，因为这会牵扯出我们之间的交情。以前我会砸着桌子对伙计说，我吴家的钱就是张爷的钱，就是给张爷败尽了我也没有二话。但现在不行，我得按一般朋友的路子跟他交往。过度的友好也是一种压力，如果我做的太明显，就失去了我的初衷。
渐渐的，闷油瓶的生活规律起来，早上跑个步，白天看店看报纸，吃完晚饭散个步，休息日扯着我去俱乐部参加活动。看起来也像个正常人……不，正常老头儿过的生活了，我想着，既然他不吭声，那我就这么陪着他糊弄了剩下的半辈子也不错。
托他的福，我的身体状况和心里状况在正式步入中老年之前改善了不少。我本来是有一些自残倾向的，那噩梦一般的十年，让我沾染上了名为痛苦的毒药。我依赖着这种痛楚，以换来活着的感觉，不然那些年我根本没办法麻木地坚持下去。即使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下意识地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过得好。
那么多人死了，凭什么我还能好好地活着。当然，我也不能死，我还有责任，还有债，但是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闷油瓶，如果是以前的吴邪，也许更适合在这个时候给他帮助。他说过吴邪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的朋友，“吴邪”十年前就死了，现在赔着他的只是一个吴邪的壳子，活得行尸走肉，活得麻木不已。如果说我还有什么跟当初一样的，还没有泯灭的，那就是希望有一天闷油瓶能脱出这些噩梦，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走完他的一生，我希望他真正拥有一些东西，一些美好的东西。
只有这个愿望，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然。
2025年夏天，是闷油瓶回到这个人间的第十个年头。
下午，我倒在小厅的沙发小寐。天气很好，可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出门。上个礼拜一个盘口出了乱子，原本不是大事，却和另一件棘手的事情撞在了一起，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被警方盯上。我已经做好了放弃这个盘口的最坏打算，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当务之急，不因小失大才是首要。为了这件事我两个晚上没有睡觉，这会儿精神已经到了极限，上了岁数，到底已经不比年轻时候。
快要入睡的时候，有人推门进屋，片刻停顿后，一件外套被罩在我身上。我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不想动，等到那人走远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要完全睡着。然而，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灵光一闪，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身体在大脑做出指令前反应，我没有任何迟疑地坐起身，完全不像个一秒钟之前还在睡觉的人。
我看向墙角，那里堆着许多破旧的箱子。上个月小区拆迁，搬家的时候这些箱子就暂时放到了店里。因为尘封太久，我几乎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我甚至还叮嘱闷油瓶帮我筛选一下，没用的就做主卖了或扔了。
我走过去，看到大部分箱子都被拆过，内里的东西也被规整了不少，还倒出了几个空箱子。只有一只，被压在最底下，一动没有动过——是真的没有动过，绝不是伪装。那是我存放早年笔记的箱子。独独只有它没有被拆开——简直像是有意避开一样。
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一些事百思不得其解，而面对举手可得的答案却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那么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没有失忆，或者他早已恢复了记忆。
十年来，他凭借慎密的心思，毫无瑕疵地扮演着一个失忆者。我想起那些年他拖着我一起散步，旅游，听那些枯燥的养生讲座，他不喜欢我熬夜，逼我戒烟，在我口拙时又恰到好处地不再多问。这些年，不只是他在学习，我也被迫地跟他一起学习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不是巧合，是他有意为之。
箱子里其实只有我早年几本书的手稿，是经过加工的小说，早已不是我自己的笔记，所以我才没有在意。他却连这都避开了。
——全都不是巧合，是他有意为之。
我以为一个人扛起了岁月，到头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次。二十二年前他持刀断后保护吴邪，二十年前他代替吴邪进入了青铜门，我想起今早看到他站在店门口，背影映着朝霞，这些画面突然就重合起来，冲击着我的脑海。
我想不出他这样迁就我的其他理由，如果他愿意这样隐瞒十年，甚至一辈子这样陪我伪装下去，如果他认为这样是值得的……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哪怕只有一点点，在他眼里，我还是曾经的那个吴邪，我依旧是一个可以被命运善待的人，我是不是也被允许……稍微原谅自己一些。
我蹲下身，十几年没有过的情绪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有什么久违的情感在心中苏醒，那些少不更事，那些步步惊心，那些疼痛，那些羁绊，全都连着岁月一起刻在了我的灵魂里。而有些事我居然至今才明白——
2025年的夏天，阳光明媚，岁月安好。
我握紧手中的外套，快五十岁的人，突然就落泪。
——原来，我一直是这么强烈地期盼着，他没有忘了我。
《后来以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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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秒沉帝？

（深呼吸）……好美！占个前排～

～

前排!好美的文

谢谢LZ搬文，短篇也很有味道~
球都麻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你说盟主？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有本事你再来重复一遍啊~~

没了？…
受机无力啊…[嘶哑呻…吟

啊啊在水大大的文！

看着文觉得有种淡淡的温馨感。。十年前没有忘，十年后也没有。
小哥陪伴天真过了十年，终于也让他找回了自我。在水大大的文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