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斋藤还是个十足的孩子
那一年,他也知道了,左手执刀对一个武士来说,是一种耻辱。
无论传授他刀法的老师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改掉斋藤左手执刀的习惯,少年特有的倔强与执拗使他这一切幼小的斋藤简直受够了。
有一天,他偷偷溜到后山上,再也忍受不了老师的一再苛责的他用左手紧执武士刀挥砍着一片片枯落的树叶,如此孩子气般的发泄却在令人迷乱的刀法中变得坚定。淡紫色的长发和洁白的围巾应和着纷飞的刀法在空气中散落。
就在这迷乱人目的刀法中,他看到了一个与他一般的少年。
与他一般无二的年纪,淡褐色的头发被一条青绸束在脑后,迎着夕阳散发出昏橙色的光,他微抿的嘴唇勾勒出几分倔强,侧脸柔和的线条和只属于少年的纤细身段一时让斋藤移不开视线,手中的刀也停滞了一下,这或许就是他要找的,他一直在找的那种感觉。
那位少年仿佛感受到了斋藤的目光,他转过身对上斋藤的视线,墨绿色的眸子带着几分隐忍、倔强、怀疑和防备在夕阳下散发出比宝石还炫丽的光,他的眼角微微肿胀,似乎刚打过架。
斋藤一时呆住了。
无边的落叶隔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斋藤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了他隐忍的目光。
后来,斋藤知道了他叫冲田总司,幼年丧失父母因此被送到新选组,但是那是的冲田不会刀法,因此常被师兄们欺负。少年的倔强,即使他被打得伤痕累累,也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淡漠而疏离的目光有时又会隐隐透出几分悲伤。
斋藤为了他,义无返顾的加入新选组。
斋藤在冲田脸上看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明媚又不真实的笑,斋藤记得刚入新选组那天,樱花开得正好,粉红色的花瓣在空中展现出他们妖娆的身段,冲田慵懒的靠在树干上,粉红的樱花落了他一身,他迎着光,冲斋藤微微一笑,“欢迎加入新选组。”
斋藤在入组之后,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土方、平助、龙之介……其中冲田也对斋藤这位新人特别照顾,这到时如了斋藤的愿。日渐的熟悉,斋藤也日渐了解到了更多关于冲田的过去。直到现在的黄昏,斋藤似乎也能看到,冲田站在樱花树下,望着日渐下沉的夕阳,墨绿色的眸子默默地在心底许下不变的诺言。
冲田始终没有提起那日的黄昏,提起那日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情景,斋藤也配合的没有提起,因为斋藤一直把那天的邂逅当做是一个完美的梦境。
在新选组里,两人一起练刀法,一起做饭、洗衣,沉闷的时候一起聊天,平静的如此美好,有时土方也忍不住调侃二人就像是一对亲兄弟一样。特别是在战场上,他们总是以背靠背的姿势战斗,嗜血如他的冲田自从有了斋藤之后,就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过。
平助常说,虽然斋藤是个面瘫,但心思不用猜就知道,冲田虽然经常笑,但别人真的很难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斋藤是冲田唯一一个真心朋友,他经常会对斋藤说着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而斋藤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偶尔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然后斋藤就转过头,看着冲田冲自己微笑。
斋藤希望,时间可以永远的静止在这一刻,至少在这里,他的回忆是最美好的。
那年冬天,冲田咳嗽不止,但他笑称道这是小病,拒绝了山南先生为他医治的请求,但当鲜血溢出唇角时,斋藤还是拖着冲田去看了医生。
诊断结果,肺痨。
那个时代,这算是个绝症。斋藤一时间呆住了,定定的说不出话,冲田却无所谓的笑笑,抬手勾住斋藤的肩膀,笑道“放心,没事。”就好像得病的人不是他自己,第一次,斋藤扑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冲田紧紧搂住斋藤纤细的身躯,感受着斋藤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他抬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还剩多少时间呢?睁开眼睛,天空蓝的刺眼。
斋藤从此便亲自守在冲田身边,传染什么的全都不在乎,只是想亲自陪着他,亲手喂他吃药,尽管药再苦,冲田始终都是笑着的,那种发自真心的幸福如孩子般的笑。斋藤经常望着冲田苍白的脸发呆,心想着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就好。
某天,斋藤接到土方的急令,外夷入侵,令他去前线作战。
斋藤走前,看着冲田,道“等我回来。”冲田笑笑,墨绿色眸子里的虚弱挥之不去,冲田知道,自己这副身体是支撑不了多久了,但他还是对斋藤说,“好,我等你。”
斋藤走后,冲田喝下了那瓶名为“罗刹”的致命药水,那一刻,一切都已成为倏然。
在冲田的强烈要求下,土方还是把冲田调离到了离斋藤最远的战场。临行前,冲田对土方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的鲜血洒在‘诚’字之旗上,这样,我就不会和你们分开。”可不会和他,和斋藤分开。
他回首,融入这苍茫的夜色中。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活着回来,所以他一直的叮嘱土方,让他帮自己照顾好斋藤。
斋藤得知消息匆忙赶去时,一切都已结束。
遍地的尸体、遍地的鲜血。斋藤知道,自己来晚了,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晚。
他找不到冲田的尸体,或许冲田的尸体早就在这场厮杀中支离破碎。但冲田的武士刀却在战场上突兀的伫立着,刀柄上还系着一条染着血的白绸,随风飞舞,粉色的樱花落满了战场,似是在同他告别。
那是他第一次与他见面时遗落在那里的发带。
斋藤突然笑了,没有无奈、没有哀伤的空洞的笑,淡紫色的眸子也空洞的只剩下那把孤独伫立着的武士刀。
就像那年在树林里的惊鸿一瞥,斋藤吓得差点砍伤自己的胳膊,风席卷着落叶纷纷飘落,斋藤一时看不清冲田身在何处。
只记得他那双如泉水般清冽的眸子,以及那稚嫩的童音。
“你的刀法,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