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是圣殿骑士团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刻,也是威尼斯盗贼工会蓬勃发展之时。罗莎和乌戈他们不过二十来岁,都还是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他们在工会首领安东尼奥的带领下,同圣殿骑士团明争暗斗。工会的生存如同石缝中的小草一般,随时都可能遭受致命的威胁,却又异常顽强,坚韧不拔。
但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再艰苦的生活,他们也要玩出多彩的花样。每当威尼斯狂欢节来临之时,所有人都戴上面具,一切身份和等级的差异都被抛却在了脑后。不管是圣殿骑士、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还是平民百姓、底层人物,都在此刻实现了暂时的平等。在这个时候,年轻的盗贼们便会去参加各种比赛,凭借着在艰苦环境中练就的一身本事,扬眉吐气地“调戏”圣殿骑士们一番。
水上竞赛一直是罗莎的最爱。或许是出于显摆的目的,她从来不用固定的精灵,总是临近比赛了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现抓现用。在对城市路线的熟悉度方面,她有着绝对的优势,况且一切障碍物,对于身为盗贼,常年飞檐走壁的她来说,都不足以构成威胁。站在领奖台上享受万众瞩目,轻蔑地看着输掉比赛的圣殿骑士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而如今,一切都成了回忆。
虽然对现今比赛的水平不屑一顾,罗莎还是不忍扫了儿子的兴致。于是她提议道:“咱们追上去看看,怎样?”
“好啊!”奥尔维亚诺欢呼着,向选手们的方向冲去,三下两下跳得没了踪影。罗莎不禁失笑,算了,让他去吧,反正这孩子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选手们已然离开港口,逐渐隐进了威尼斯的大街小巷。罗莎见儿子已不需要自己的照顾,便也无意追逐,顺着圣马可教堂的华丽外壁攀下,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不求别的,只不过想重新享受一番行走地面的感觉吧。整天在半空中游走,虽能将风景尽收眼底,却不免错过一些美丽的细节。
广场上聚集着很多小贩,都是趁着狂欢节人多,想来大捞一笔的。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具有威尼斯特色的工艺品,精巧别致,琳琅满目,吸引着来自意大利其他地区,甚至别国的游客们。
想着自己一直忙于工会事务,已经太久没有给奥尔维亚诺买过礼物,罗莎不禁感到一阵愧疚。
她在一家卖水晶工艺品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水晶制作的链坠和雕刻反射出绚丽夺目的光芒,本该是晶莹剔透的纯美之物,此时却透出一种华贵的冶艳,令人心醉神迷。摊主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热情地招揽着顾客,身后,一只藤叶蛇正在细致地打磨着一块未成型的水晶。
往日的回忆,忽然间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中。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白衣的男子,她忆起他兜帽下阴影中深邃迷人的琥珀色双眸,他眼中那温润的笑意。平日里是冰冷的刺客,唯有到狂欢节之时,他才会放下一切,与盗贼工会的人们嬉笑怒骂,一同举盏,一起戏耍。而年轻的罗莎总是会拉着他去看自己的水上竞赛表演,要他站在终点为自己加油,然后和他一起去逛各种店铺,让他为她挑选那些漂亮的水晶饰品……
既然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为什么又要在离开之际,将奥尔维亚诺留给自己……
算了,罗莎摇了摇头,不要再思索了。这个问题她无数次想问出来,可是又有谁人能替她解答呢?
他是刺客,他还要复仇,还要拯救世界。她一个女盗贼,又如何值得他驻足?
恐怕今生再也无缘相见了吧,埃齐奥……
“有什么需要的吗,女士?”摊主的招呼声唤醒了沉思中的罗莎。罗莎一个激灵,“哦,想给我家儿子买点东西。”
摊主笑了笑,指着旁边的一堆链坠,“在这里选吧,男孩子女孩子都可以戴的。”
罗莎在里面挑选了几番,最终选定了一个球形吊坠。吊坠用极普通的红绳拴着,材质难以辨明,呈现天空般明净,又要稍深一些的蓝色。像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水晶,给人的感觉却是静谧的幽蓝,搀杂着几丝琉璃般的幻彩。
“女士,你真是好眼力!”摊主向罗莎推荐道,“这个可是传说中守护着威尼斯的圣物,心灵水滴!”
“心灵水滴?!”罗莎吓了一跳,她记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对她提起过的,心灵水滴以及水都的守护神,拉提亚斯与拉提奥斯的传说。不过她对这些传说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一时竟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
而且,这些美丽的传说,太早接触到社会阴暗面的自己,也从来不曾当真过吧……
“不会吧,这就是心灵水滴?真的存在?”罗莎不敢置信地问摊主。
“我这个当然是假的!”摊主的笑容很是真诚,“我一个小商贩,怎么可能弄到那种价值连城的东西!不过这仿造的技艺——”他眼中随即闪过一丝狡黠,“你跑遍整个威尼斯,都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