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唐翔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着温蒂回到家的。
这些年来温蒂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喜欢用眼泪来“要挟”父母以达成目标,所以唐翔希在每次温蒂哭的时候反而会更加心疼的不得了,他简直愿意去做一切事情,只要能让他的小公主停止哭泣。
但现在,他的小公主趴在他的肩上哭得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眼泪浸透了衣料,先是滚烫,然后冰冷。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用力的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脊背,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用巧克力和游乐园转移她的注意力,因为这根本不可能有效。无法再开口骗她说她的爸比没有生那么严重的病,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撒谎的力气。甚至,他都无法开口向她保证爸比很快会好起来……
唐耀群倒是一直在试图安慰她,说温蒂不要怕,癌症也是能治好的,你看有的电视里不是到最后也是happy ending吗。只是谁都知道,这样的安慰有多么的苍白无力,因为那bad ending的比例,实在高出太多,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蒂的哭声渐渐收敛成轻声的抽泣,她从唐翔希怀里直起身子,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祈求的神色:“爹地……你带我去看爸比好不好……”
唐翔希鼻子一酸,把女儿用力搂进怀里亲吻,吸气再吸气,他付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泪水不这样滑落,声音不那么颤抖:“我的小公主,今天已经很晚了,爸比该睡了,你也该睡了,好不好?等以后……”
“不要不要我不要……”温蒂急了,哭腔里带着明显的固执,“我现在就要去看爸比……爹地求求你,我保证我会很乖,我保证不会吵到爸比……爹地我求求你,求求你……”
唐翔希觉得自己的心快碎了,却仍是咬着牙拒绝:“温蒂乖,听话……”
“可是……可是爸比……他在医院里一定很害怕,我要去陪他……”
听到这句,唐翔希再也抵抗不住,泪水不听话的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她细软的发上。
“……好……爹地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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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唐翔希停好车,帮温蒂解开安全带,轻柔的捏了捏温蒂湿漉漉的小脸:“小公主,我们来把眼泪擦一擦……爸比这么疼你,看到你哭这么厉害肯定心疼死了。”
温蒂懂事的使劲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乖乖扬起小脸让唐翔希帮她用面巾纸擦去泪痕。
唐翔希牵着温蒂的手一路走到病房,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温振华正靠坐在床上,微眯着眼睛听小芳给他读报纸。化疗对他的影响除了恶心之外最严重的就是疲惫,这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疲惫完全无法通过睡眠来缓解,却又难以抵抗睡魔的召唤。可是因为唐翔希还没有回来,再累再困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睡过去。
看到温蒂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温振华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了梦境。然而接下来,温蒂颤声叫着“爸比……”然后扑过来抱住自己手臂的知觉是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无法再怀疑。
喜悦、疑惑、惊慌、愤怒,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温振华不知所措,转过头看着唐翔希。想要质问他为何明知道他不愿意让温蒂来医院还自作主张,却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时愣住了——那个记忆中总是意气风发、自信骄傲的人,除了故意装可怜耍宝时何曾露出过这种小心翼翼的神色?就仿佛,他的一切全都系在自己身上,而只凭自己的反应就可以判决他的生死……
只需一眼,温振华的心就软成了一片,再也说不出指责的话。
温蒂小小的身子贴在病床边,紧紧的抱着他一只胳膊,小脸使劲埋在他的臂弯里,不动也不说话。然而只是一瞬,他手臂上的衣料就被浸透,湿热的触感刺得他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温振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女孩儿身子一颤,慢慢地,压抑的哭声渐渐响起,抽泣中还混着含糊的话语:“爸比……对不起……我……我答应爹地不,不哭的……我……我……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温振华侧过身把女儿拥进怀里,几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是爸比不好,让温蒂担心……”
温蒂只是使劲摇头,晶莹的泪珠飞溅到温振华身上,一直渗到他心里。
唐翔希拼命仰起头深呼吸,然后轻轻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开手臂,把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一手一个揽进怀里。
那结实的肩背展成一个全然的保护的姿态,像一堵顶天立地遮风挡雨的墙。
旁边的小芳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情绪,使劲捂住嘴巴起身冲出门外。一直到离开门很远很远,她在墙角蹲下身,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放声大哭。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芳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回病房,却在门口站住了。
并不宽裕的病床上,温蒂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温振华躺着,两个人一起睡着了。温蒂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一只小手使劲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小手则抓着他的手指,像是生怕一个松手爸比就会不见了一样。
而唐翔希把椅子拖到床边,也趴在床上睡着了,一只手臂枕在自己脑袋下充当枕头,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正正覆在温蒂和温振华交握的两只手上。
看着那交叠在一起的三只手,小芳含着泪笑了。虽然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老板的病可以治好,她却从未像这一刻这么坚定——有这样的家人的支持和爱,怎么会有过不去的难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