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4 夏微凉、
纽约的温带大陆性气候,尽管来这已有一段时日,但我想我还是不能适应。冬天的暴寒,夏天的酷热,每天都在琢磨第二天的天气会是怎样。
我想我还是怀念那些日子。
尽管那些日子里充斥着苦痛与心酸,欺骗与背叛,甚至是绝望,但我却还是怀念,还是依依不舍,还是刻骨铭心。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吹散了我的长发。蔚蓝的海洋,金色的阳光在海面铺展开来,慢慢向海岸延伸。阳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落在我身上,慢慢渗入骨髓,一点一点渗透到心底。
我静静地坐着轮椅上,双手裹在毛毯里。这毛毯是李炜给我盖上,尽管我推辞,但他却还是固执地这样做,他说,“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李炜,你知道吗,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忽然忆起那些日子,那些我久久难以忘怀的日子。
医院里依旧是沧桑的白,行色匆匆的护士,板着脸的医生,还有叽叽喳喳的病人和家属,让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我有些头疼。
麻药的作用尚有余力,我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慢慢抬起有些发麻的胳膊,忽然像是被什么绊住似的,低头,只见一个身影沉沉的趴在那里。那是李炜。
心里忽然一阵暖意,却又夹杂着酸涩。
原来,到最后,只剩李炜一个人了。
我伸手,刚刚触碰到李炜的发梢,他便苏醒过来,看到我醒过来,眼底溢满了惊喜,“丫头,你终于醒来,有没有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说着,他连忙站起身,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我没事,初......她怎么样了?”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她很好,”李炜微笑着坐了下来,揉揉我的头发,“她昨天就醒了,你要去看她吗?”我一怔,拼命地摇头。他一笑,把我靠在他的胸膛,“傻丫头,你怕什么,我一直都在啊。”
“李炜。”我唤他的名字,带着隐隐的不安,“我的腿为什么没有感觉?”
他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住半晌,“也、也许是麻药没过吧,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李炜,现在我只信你,但你别骗我。”
他沉默半晌,“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你的腿......”我明白那剩下难以启齿的内容,
这是我预先就料想到的,算是报应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李炜小心翼翼地问道。
“初微呢?她一定也伤得很重吧。”我答非所问,“是啊,都怪我,我怎么那么固执,那么冲动,曾经那么珍惜的人怎么轻易伤害......是啊,我是活该,我活该......”我碎碎念着,像中了邪。
“夏微凉,你别这样!”李炜一把拉住我,“是我不好,我没有阻止你。你放心,还有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什么都不管,我们去美国,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我们去把腿治好......”
“去美国?怎么去?这里有公司,还有如卖身契一般的合约,有家人,我们怎么能‘什么都不管’?”我反问他,我慌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最珍惜的人。
“一切都交给我,我来。违约金,我付;叔叔阿姨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一切都交给我,你什么都别管,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养伤。”李炜拉住我的手,带着认真的神色,语气透出坚决。
我有些惊讶,“李炜,你疯了。”我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是,我疯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他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微凉,我会成为你的双腿,带你走遍最美的地方。”
……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我问他,李炜,这样做值得吗,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演绎事业,放弃站在巅峰的荣耀,放弃鲜花和掌声,褪去光环,站在人群里,成为了最微茫的存在。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端着咖啡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
后来李炜带着我离开了这里,离开这个对于我来说噩梦般的地方,似乎割舍了所有的不舍,但现在想起来却还是钻心的疼。
我想起唯一一次去看初微,告别后我停在房门口偷偷往里看的画面,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了初微的啜泣声,那么坚强的女子,即使双目失明也不会轻易落泪的女子,却因我而流泪。陈翔在初微的身旁轻轻拍打着初微的背,不说一句话。我知道,他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吧。
这样真好。我最最心疼的初微有一个爱她、疼她的人照顾她。这样的画面虽然刺眼,但却是美好的。这样就好了,陈翔我可以慢慢忘记,只要一切都好。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着我的长发漫天飞散。我紧了紧外套,伸手摇动着轮椅,发觉轮子里卡进了沙子,一动不动。我有些懊恼拍拍轮椅,忽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夏微凉,又在对着轮椅撒气啊。”
我回头,是李炜那张带着太阳的脸,自从到了美国,李炜似乎比从前更快乐了。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里没有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只有喜欢和珍惜的东西。
李炜走过,递给我一杯咖啡,握在手心,还有着淡淡的暖意。
“李炜,初微的眼睛……怎么了?”即使到了美国,我还是放心不下,大概是罪魁祸首的愧疚吧。
“我打听了,初微失明了,现在陈翔照顾她,带她治眼睛,一切都会好的。”他蹲在我面前,帮我掖着毛毯。
“是我不好,如果我小心一点,初微就不会这样了,我欠她那么多,最后还是还不了了。”我微微叹息,“真的,还不了了。”
“笨蛋,”他帮我掖好毛毯,站起身,“还不了,我陪你还,这辈子,下辈子,我都陪你还。”我好像开始懂了李炜的心思,却装作没有听到,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他站在我身旁,扶着轮椅。我们就这样安静的望着海平面,仿佛凝固在时间的长河里。
天色渐渐变暗,远处零星飘来几抹光点。
我许久没说话,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李炜,回去吧。”
他点点头,“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