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Chapter 01
馥国边境,大军营帐中
耶律齐正在和捷澳王商量着什么,突然有士兵掀开帘子跑进来,声音带着一股慌乱:“小可汗,军营外有人说要见您和捷澳王。”
不满的瞪了士兵一眼,耶律齐斥道:“军营是任何人随意可闯的吗?”
听出耶律齐话中隐藏的怒意,士兵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人的原话说给耶律齐听。
军营前,来了一大批人。仪帐威严,纪律严明。队伍正中,是一辆八轮马车,张扬的大红色,绘着奇怪的花纹。队伍前二十人,后三十人,车夫两人,车前骑马者三人,车身侧各五人,规格极高,且看着都是有功夫的。他身份低微,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却也察觉到,那里头的人,绝非池中物。
随后,车里出来一个黑衣侍女模样的人,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我家主子要见小可汗,让他出来与我家主子一见。”
一个不知名的人,求见馥国小可汗,却摆出这般高傲的姿态。
可是偏偏,他居然没办法反驳。不过一个侍女,就有这样的气势,里头的人,又该是怎样的惊世风华?不得不说,他竟然有些期待。
耶律齐仔细听着这小兵的描述,脑中渐渐有了头绪。当即大手一挥,道:“让人把捷澳王也叫去,我们出去迎迎。”
大步走到门口,耶律齐便看见了那威迤的的仪仗。
站在车前那黑衣侍女,见了耶律齐,冲着车内福身,轻声道:“主子,馥国小可汗到了。”
说罢,跳下车来,盈盈冲耶律齐屈膝:“参见小可汗。”
进退有据,不失傲气。这样一个侍女,怕是许多所谓贵人都比不上。
耶律齐压下所有思绪,右手覆上左肩,躬身行了个半礼,恭敬道:“不知尊贵的前黎国紫云圣女帝姬殿下,缘何驾临齐之军营?”
馥国耶律氏,契丹一族,是没有跪礼的。他们的最高礼节,便是耶律齐此时的动作。耶律齐对清染,看着尊敬之极,语气也极为恭敬,但是却只行了半礼,在称谓中还加了个‘前’字--这可颇耐人寻味了。难怪清染开始说他“鲁莽冲动”,后来又说他颇有才气。这人,怕是不简单。
那黑衣侍女正是颜溪,此时她微皱了眉,看了耶律齐一眼,面色微寒。
耶律齐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摆足了姿态,等着清染回答。
边境寒风肆虐,吹起耶律齐一行人的大衣。气氛有些凝滞。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过来,见耶律齐这般神态,也是一怔,随即恍然,也学着他的样子俯身行礼:“馥国捷澳王见过黎国紫云圣女帝姬殿下。”
他没有耶律齐这般尊贵的身份,不敢只行半礼。
“捷澳王请起。”有静默了片刻,马车中传来淡淡的女声,声线极美,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寒意,“小可汗也快快请起,本宫可当不得小可汗一礼。”
说着,清染轻笑一声,声若幽谷清泉,却有着高山流水的冰凉:“小可好巧的一张嘴,汉人的文化,倒是学得不错。”
“有殿下在此,齐怎敢称大?”耶律齐直起身子,竟是轻松地四两拨千斤。
“小可汗今日,让本宫刮目相看。”清染低笑,“看来,传言果真不可信。”
耶律齐挑眉:“我今日见了圣女帝姬,也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清染的笑声从车中传出。耶律齐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知圣女帝姬来此有何要事?不若随齐入帐内详谈?”
“与小可汗交谈甚欢,本宫都忘了。”清染笑应,“紫寻!”
随着这一声轻唤,一名黄衣侍女推开车门,恭敬地垂手立在车椽上。
又一黑衣侍女躬着身倒退着出来,随后,看见一角红纱。
然后,一名红衣女子缓缓走了出来。一方红绸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眉目不见凌厉,气势却是惊人,让人不由自主就产生臣服之心。
面容不是绝色,却也精致。因为周身那常人难以企及,令人屏息的气质与风华,反而比那些绝色女子更让人倾慕。那双流光溢彩的眸,情绪尽数掩藏,更是添了三分颜色。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挺,仿若这一方空间都为她所止。即便弯了眼角,也减不了半分气势。
这是长期身居高位者才有的贵气与教养,更是经历了血雨腥风的胜利者才有的气魄与胆略。
眼前这人,当真绝代风华。
Chapter 02
等入了内帐,耶律齐倒也做足姿态,将清染奉上主座。
清染不做任何推托,径自坐下--她的确有这样的资本,只是如今……
耶律齐也坐下,笑问:“圣女帝姬千里赶来,不知所为何事?”
好一个“千里赶来”,话中居然暗指她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四处奔波。
指甲轻点着桌面,清染挑了眼角看他,声线寒凉:“劳小可汗费心了,如今本宫已在望国阳州安顿,正准备去一趟望国国都。”
耶律齐眸光一沉,随即笑道:“哦?看来是本汗孤陋寡闻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得到半点消息。”
“哪是小可汗孤陋寡闻,是贵国可汗消息灵通才对。”清染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微带了嘲讽,目光似乎落在耶律齐身上,又似乎只淡淡落在空中,不见情绪。莫名的,就让人感到心头生寒,压力非常。
颜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接过一名小兵奉来的茶水,给清染斟了茶。
还记得多年前,尚在黎国宫阙之时,清染与大臣议事,便是这般模样。那是她还没这个年纪,也没有这般的风致与气魄,但也是凌厉而令人慑服的。她的一双眼,一片朦胧,让人看不透,视线也总是似落非落,一派漫不经心,却让下头众人心头陡生惧意。
耶律齐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不知圣女帝姬此言何意?”
“本宫攻下阳州城,虽也才半月的功夫,望国也极力封锁了消息,但毕竟这么大的事儿,馥国不该没风声的。”清染微微眯起眼睛,无声扬唇,侧头示意颜溪。
颜溪知道她的意思,忙对着耶律齐、捷澳王两人各施一礼,接过话头:“主子前两日得了消息,可汗有意封锁了小可汗的消息,想尽法子截了小可汗的奏报……”
耶律齐一惊,有些恼怒:“姑娘可别在本汗的地方乱说话!”
“奴婢不敢。”颜溪已料到他的反应,嘴上边答着,边给紫寻使了个眼色,“主子没有欺骗小可汗的必要,这些都是我们所查的消息,小可汗大可自己看看,再做判断。”
昔日黎国紫云圣女帝姬,被天下人视为传奇的存在,她的情报网,自然比他强大得多。耶律齐倒也没质疑她的消息来源,只示意捷澳王一道来瞧瞧。
“小可汗仔细看看,这可是贵国可汗的字迹和私章?”清染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眸中光华浮动。
耶律齐面色微变,并不作答。捷澳王当即怒道:“可汗这是做什么?小可汗才是未来的可汗,他这样扶持七特勤,是要将小可汗--”
“叔公!”耶律齐眉头一皱,低斥一声。捷澳王抬头朝清染那儿望了一眼,讪讪地住了嘴。眼中带了三分嘲讽,清染淡淡道:“小可汗?”
“不知圣女帝姬给我看这些,是何用意?”耶律齐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沉声道。
“小可汗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的意思的。”清染面色平静,方才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小可汗出兵,虽被冠以鲁莽好功之名,但是……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耶律齐脸色又是一沉。
清染低低一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现下本宫正在与望开战,不日便将迎来大战。小可汗既已出兵,想来也是筹谋已久,不过馥国终究是可汗的天下,小可汗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说着,眉眼微微一挑,竟带了几分凌厉。
心下不由得苦笑。这个传说中的黎国紫云圣女帝姬,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人。这种从小在宫廷,甚至战场上长大的人,越是光芒万丈的存在,背后越是阴暗。
沉默片刻,耶律齐问:“那,圣女帝姬眼下的意思是……”
“合作。”清染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仿若一声惊雷,炸响在耶律齐和捷澳王 的耳畔。
Chapter 03
帐内的空气似乎凝滞,清染不再说话,只低头饮茶,似乎刚刚的话只是女儿家的闺阁笑语,而不是事关天下大局的决定。
颜溪和紫寻对视一眼,默契的低下了头。
良久,耶律齐有些困难的开了口:“在下不才,还望圣女帝姬明示。”
“本宫想要借由小可汗的力量牵制望国军队,以赢得战机,小可汗也需要借助本宫的力量,稳坐如今的小可汗之位。”清染说得漫不经心,甚至闲适地靠在了椅背上,“本宫也不妨和小可汗明说,如今本宫兵力不如望国,若是小可汗撤军,本宫也讨不得好处去。”
她垂下眸子,淡淡道:“只是,本宫虽会因此受制,却还是有胜的可能的。若是那时……”
抬头看了耶律齐一眼,清染眸中闪过寒光。
恩威并施,赏罚并济。
见耶律齐不说话,清染也不动气,反是噙着一抹淡笑:“再者,小可汗如今的地位,怕也尴尬。若是这般回去,只是惹人笑话的份吧?即便战胜,估计在可汗那儿,也讨不到好处。小可汗藏拙,外人可不觉得小可汗是故意掩藏,觊觎这位置的人,可不是普通人……”
再加一招施以重压。
这个紫云,果真好手段。
耶律齐看了捷澳王一眼,一咬牙:“好,只是不知,这是怎么个合作法?”
清染心中舒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盈盈笑着:“本宫已修书一封,送至贵国可汗,想来可汗也该收到了。小可汗同意合作,便只需安心在此驻军,与望国开战即可。”
“哦?若是本汗输了呢?”耶律齐挑高了眉,扬声问。
“本宫会在这里,直到战事结束。”清染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一笑。轻如飘絮的一句话,却好像有千钧的重量,霎时便让耶律齐和捷澳王安了心。
这个人的手段和头脑,怕已不是他们能够想到的了。有她在,胜战的把握便大了五成。
“圣女帝姬愿这般相助于耶律齐,怕是要的不止这么简单吧?”耶律齐不傻,自然看出来清染话中还藏了话。
清染轻笑,眼睫轻颤:“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样的自称,让耶律齐一震。只听清染又道:“我今日前来,不过面纱半掩。这是我的诚意,不知小可汗可敢收下?”
眼前的女子,并非绝色,但是这样天下无双的气韵,直教人折服。耶律齐不由得道:“圣女帝姬但说无妨,我应下便是!”
“契丹血性,小可汗当真豪爽。”轻轻击掌,清染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我不需小可汗助我战事,只要我黎望开战之时,馥国两不相帮。”
耶律齐当即点头:“好!”
黎国紫云圣女帝姬,向来,就是一个传奇。耶律齐对她的事迹听说了无数,眼下见到真人,更是心中敬佩。草原的汉子,自有一股豪爽与勇气,他信她的能力,自然就愿意赌上这一场局。
何况,即便是输了,他也不会损失什么。赢了,便是得了眼前这人的一个人情。
清染岂会不知他的思量,此时指尖轻点茶盏:“如此,本宫定不会亏待小可汗。来日小可汗上位,若需本宫相助,本宫,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