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年似水
戚家的祠堂内——
戚叶隐就那样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一身红衣,无论怎么憔悴,戚家的人的背,必须是挺直的。自从受到了心伤以后,她便开始发疯了的修炼,差一点走火入魔,也因此,被戚家的人找到,带了回来。
她的祖母就站在她的面前,即使脸上有着时间刻下了烙印,但是戚家祖母的依旧是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她的祖母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美人。
“叶隐,你后悔吗?”祖母温和而又慈祥的声音。
戚叶隐哭了,在她得知自己的母亲是被家里的人动手害死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她进入江湖,被人暗算将死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她被流言伤得体无完肤,面对世人不解与嘲讽的眼光的时候,她没有哭。
当知道一直以来的温言软语都是谎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在她看见德川哲也和左相的女儿站在一起,被人称为是神仙眷侣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可是就是祖母的这一句,‘你后悔了吗?’让她的泪水,再难以忍住,潸然而下。被祖母抱在了怀里,温柔的安慰。戚叶隐一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一直是被祖母拉扯长大,祖母对她十分严厉,但也是对她极为爱护的。
“好孩子,不哭了。”祖母理着戚叶隐柔顺的长发,一脸的温柔。“他要和左相之女成亲了,你要去看看嘛?”
戚叶隐没有回答。
似是料到了戚叶隐的反应,终究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的祖母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叶隐,祖母知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时间,是可以让所有的感情变淡,可是却会让伤口更深,更痛。唯有将伤口划开,抢先面对它,你才能够真正的没有破绽。你是一个女子,我本不该苛责你太多,可是,你是戚家的人啊。又怎么能够有弱点?”
“我知道了。”戚叶隐点了点头,“我会去看的。”戚叶隐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她同样心狠。她能够淡定的面对自己原来一直想要逃避的问题,足可见戚家的教育成功。
左相唯一的女儿的婚礼,自然是奢华的。婚礼那天,戚叶隐站在人群中,看着骑在马上的迎亲路上的新郎:德川哲也一身华贵的红色长袍,神采奕奕。他本就是俊美的男子,在一身红袍的掩映下,格外出彩,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人说,在成亲的那天,新娘是最美的,可是新郎,又何尝不是最俊美的呢?
随着人流,她看见了在左相身边,头戴着红色盖头,身姿窈窕的女子。嫁衣如火,染红了天涯,如血的残阳烙在了戚叶隐的心上,如同一只妖娆的火蝶,刻下了最沉重的伤痕。
心痛的无以复加。戚叶隐的脸上满是悲戚。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德川哲也的眼中,是那个女子的身影,哪里,还有她的余地?他都不知道,德川哲也,是否真的爱过她。戚家叶隐,是骄傲的。她不屑于一直去追随一个不爱的人的脚步,即使,心痛的无以复加。
人不可有傲气,但是不可无傲骨。她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强颜欢笑,与其他人一样,共事一夫。她做不到,所以她选择离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临风陌上,谁浅酌一瓢独饮的沧桑,谁在凤冠霞帔里回望楼台歌吹的辉煌。粉颊黛颜,有谁浣红帐,谁醉云裳。
曾经‘你若不离,我必不弃’的誓言都已经随风飘散。再不见一点痕迹。
你曾说,此心,虽白首,亦不离不弃。可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怎敌你对权势的渴望?不想用家族的力量束缚你,亦不想用戚家的名望使你归心。她戚叶隐要的,从来就是一份没有瑕疵的感情。
仍记得,在自己及笄的那一天,祖母带自己看了一样东西。尘封的紫檀木盒子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戚叶隐看到了,是一件红色的嫁衣。那件衣服,并没有华丽的刺绣和美轮美奂的图案,甚至连针脚都不是很细密,不明白,为何一向对人要求严苛的祖母,每当看见那件衣服,眼角都会有抹不去的笑意。
“叶隐,这件衣服,是他亲手绣给我的啊。”祖母说。“他是洛海国的储君,而我是戚家的家主,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场错误。可是,我仍旧执拗的要嫁给他,甚至,我曾想过,放弃自己的家主之位。”
“什么?”戚叶隐深知自己祖母对于戚家的看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祖母竟然升过放弃戚家的念头。
“后来,我还是嫁了。”祖母说,眼中满是温柔,仿佛回到了过去。“我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太子妃。那一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却,亦是最快乐的。”
戚叶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祖母还有这样的往事。
“后来,我的母亲哭着求我回去,我也知道,自己太任性了,所以回到了戚家。在临走前,我放了一把火,烧了太子妃的院落。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我都没有拿走,我只拿走了那件嫁衣。”祖母伸出自己的手,细细的抚摸那件衣服上的纹络。“叶隐,你太倔强了,这倔强,总有一天会害了你。记得,如果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你拿起针线,亲手缝制一件嫁衣,那么,就嫁给他吧。他是真的对你好的人。”
“可是那个洛海国的太子呢?我的祖父呢,他后来怎么样了?”戚叶隐问。
“他知道我‘死’了以后,抑郁了很久。后来禁不住宗室的压力,纳了一位嫔妃,那位嫔妃为她生下了储君以后,被他杀了。他说,他此生只有一位妻子。叫做碧影。”祖母说。“那都已经是很多年的往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是江湖中碧影宫的宫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