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历史上最为盛大,也最为古怪的洞房花烛。
我对阿华道:“你遣她们下去罢,若有什么不测,我喊你便是。”
阿华略略放下了心。
如今听力好了许多,我能听清楚苏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桌上龙凤双烛发出噼啪的轻响,左手微抬,便拂到了帷帐上细密的流苏,窗外的烟花声响彻耳畔,可心一点没有被繁华的垣城所感动。
右手自袖中握紧了那只簪子。
大不得同归于尽,只是不知若带着苏越去见师父,师父可会开心。
接着苏越略略迟疑的声音响起:“……阿影?”
我举起簪子,抬头,妖娆笑开:“苏越,今时今日你若敢再近一步,莫怪我刺杀亲婿。”
他的声音极其晦涩,在满城的繁华声中显得愈发寂冷:“阿影……杀了我,你很开心么?”
我自知论剑术我师父都不能胜过他,何况是我,于是我轻声开口:“苏越,我不能拿你怎样,但至少我的性命,我是可以做主的。”说罢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尖利的簪子在我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却感觉不到疼。
我不知道那样的一个人,传闻中天崩地裂亦面不改色的一个人,也会有这样慌乱的声音。
他说:“阿影,你恨我也不要恨你自己,我本就没打算对你怎样,你何苦……”
我凉凉道:“我愿意的。”
我听见他的叹息,听见他唤了薛檀。
薛檀是沈国国相,亦是他唯一信任之人。
薛檀讶异道:“陛下,您和夫人这是……”
苏越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几乎不能相信,这与方才的那位是一个人:“薛檀,替我搬张软榻来。”
薛檀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应该怎样的。
翌日。
我不知道殿里一眨眼竟多出这许多宫娥来。
阿华对我道:“这都是昭侯陛下唤来侍候公主的。”
说话间小宫娥齐齐道:“参见夫人。”
我略抬手:“不必这样麻烦,依旧称我公主便是。”
她们明显一愣。
我知道她们在愣什么,九州九国,每一国皆是以王侯为尊,其次是一国之后,再次便是皇子公主。
我这样做,其实是自降一级。
其实这些宫娥挺天真可爱的,是在这沈王宫中少有的纯善之人。
午膳时我轻声问:“我所在的这所宫殿,叫什么名字?”
她们又一愣,一个听起来年龄稍长的答道:“回公主的话,同别国一样,取名凤仪宫。”
我蹙了蹙眉:“怎的这般俗气,那就从今日起,改名为泣颜罢了。”
泣颜,泣颜。
我正是要苏越年年月月日日时时记着,他怎样对不起我,怎样对不起师父。
我随意披了外裳走出去,秋日的风已有些凉爽,忽然就有些思念师父。
我记忆中能看见的最后一些时日,都有师父陪伴,现在想来如此甚好。
晚间苏越听闻我将寝殿改名为泣颜宫,翻着折子的手顿了顿,薄唇翕动几次,却终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