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秋至(中)
第二天清早天微亮,花月从梦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靠在十兵卫的怀里,他竟然就这样抱着自己睡了一夜……也许是晨光温暖,所以心里也有了暖意。静静地看着十兵卫,阳光柔柔的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英俊,面容的轮廓分明就像他的性格,温柔而坚韧,与梦中稚嫩的脸又有些不同。梦里,是漫天的雪,那一点点的素色,是开到及至的苍樱,不死的魂魄,即便凋落的刹那,仍清高如斯。他梦里的雪,落无声,却很温柔,很缠绵。近百年以来,那场雪在花月的梦中静静地落着,一切正如儿时的那一夜,他遇见他一般。
失神间十兵卫睁开眼睛,“花月?”
花月一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这么早就醒了?”十兵卫温柔的放开花月,说道。
“抱歉,吵到你了?”花月略带歉意地说道。
“没有。”十兵卫浅浅一笑,道:“早起也好,趁着清晨可以去后面的树林里走走,去吗?”
“嗯!”花月欣然答应。
黎明时分街道无人,两人漫步在树林里,朦胧的光线渐渐照亮了狭长不平的道路,云雾在晨曦中渐渐散去,露出泛红的撑天茂密的大树,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所有阴云所有迷茫都随着散开的大雾烟消云散。烦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吧。
这样的情景让花月想起了刚进宫时被刺后的情景。那日也是和今天一样美的早晨,可惜当时心各有异……
『……皇族的人不允许习武,我已经违反了禁令……今天的事,若你要向父皇通报…………我也不阻拦你……』
那时的话并不是气话,只是觉得一次也好,把未来交在十兵卫手上,也许不错……
继续向林里走去,只觉得眼前红得越来越炽烈,在晨光下刺目得耀眼。有些难耐秋风的红叶随风飘落下来,辗转间风情无数,花月伸手接下,将枫叶小心地收入怀中。
十兵卫不解,“留它做什么?”
“喜欢罢了。”花月笑着解释道。
十兵卫宠溺的一笑,又接了一片递给他,说:“那就留着吧,可以作书签。”
花月一怔,随即清浅一笑,照单全收。
初秋的清风袭来,吹得他白衣长发柔柔地飞扬著,他的笑颜如雪如飞花,眉目间隐隐透着清雅之质,神情闲雅,一双似醉非醉的蓝瞳掩映于浓浓的幽睫下,眼波流转间竟令人心动莫名。十兵卫不禁想,如他这般容颜姣好如女子,若真是女子,又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他的笑容,能触动深藏心底的那份孤独和脆弱,能够治愈那懵懂年少颠沛流离的境遇,那满目苍夷不可挽回的悔恨……
“咦?有人?”花月停下了脚步。
十兵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阴暗隐秘的树干背后有人的身影,似乎是两个人,谈话极为小心。
“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在这里?”十兵卫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
花月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于是伫立静听。
不到片刻,其中一人便纵身消失在树后,另一人从树背后走出来,竟然是跟在虞隐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以后快步回了客栈。
男子走后,花月和十兵卫才从树上落下来。
“那个老伯……”花月微微皱眉。
“走吧,先回客栈再说……”十兵卫知道花月的心意,温柔的说道。
刚踏进客栈,花月和十兵卫顿时意识到气氛的不同,果然不出所料,很快便走出许多人站满了两侧。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十兵卫和花月只是静静地站在中间。不到片刻,蛮和弦语几人也从楼上下来,见到花月两人便耸了耸肩。两人莫名其妙,于是站在原地不做声。正疑惑间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各位恩公莫要惊慌!”
回身一看正是虞隐。花月浅笑上前说道:“不知虞小姐这是?”
“月公子不必多虑!是我们太过唐突,但愿不要吓倒各位恩公。只因家父听说恩公于我有救命之恩,非要请各位恩公到府上请自道谢。打扰了各位的行程,还望恩公不要拒绝。”虞隐解释完然后邀请道,还深深拜了一拜,那真诚和热情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什么恩公不恩公的,当时我们也是为了保命。如今岂能到府上打扰?”花月微笑着说道,不想在途中耽搁太久。虞隐见花月犹豫,急忙说道:“恩公的大恩怎能不报,不会耽搁太久,况且恩公旅途劳累,休息些时日也好再上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