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刚起几人的注意力一直不曾从这个黑衣船家的身上移开过。不露声色的试探，隐藏得恰到好处的气息，沙哑的喉咙却唱出动听的歌声，还有这让人不解的歌的含义……而且从一上船起，一直没有丝毫生命力的水泪就一直躁动不安，这是巧合？还是……

看来这次宝算押对了一半。和其他人交换了眼神，花月心中已有了算计。现在虽然还无法驾驭水泪，但也许可以利用其灵力试探试探。

用隔空取物之术取出水泪，凝聚灵力化出一柄琴。缓缓闭目，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清越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又被紧跟著的音符冲淡，渐渐在窄小的船身中荡漾开去。声音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又好象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高山流水，优美动听，以臻化境，引人入胜。

许久，琴声悠悠转淡，在山水间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即使看不见面容，但花月仍能感觉得到黑衣人正闭目思索着。

沉默片刻，终于听到她开口：“好琴……”

花月睁开眼轻笑道：“多谢！”

“可惜不是好琴师。”

“还请船家指点。”花月收了琴，在收回琴弦的时候刻意将水泪一并系在发间。

黑衣人与花月一个船头一个船尾隔篷相望，彼此的眼中都掩饰着一丝探寻。最后黑衣人将目光落在水泪上，花月看在心里，依旧不动声色。

“琴乃圣人之器，琴乐须顺应自然，大音希声。弹者心静，琴上音稀。其趣在於天然之音声，而不在於人情之表达。以琴为友，弦为知音。若将自我精神上居于不可攀的位置，抑或充满凄清消极之气，抑或抱有七情六欲之心，皆无法真正领悟琴之魂，听懂弦之语。”

“天然之音声……有趣！”花月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只是敢问船家，何以为领悟琴之魂，听懂弦之语？”

两人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其他几人似懂非懂，只能继续当听众。

“心如止水，平淡无味以至浑然超脱之境，与弦融为一体。”黑衣人嘲弄而蔑视的目光睥睨地看着花月，“琴所思之益友他巳不必寻找，七弦即是。以己为友、不求知音。驰骋天地，与尘世隔绝。在我看来，私人所有侍奉身侧不过是暴殄天物，这世上没人配得上这琴，即使是公子你也一样。”

花月不怒反笑，“美而不艳、哀而不伤、质而能文、辨而不诈、温润调畅、清迥幽奇、忝韵曲折、立声孤秀。这是琴品亦是人品。甘泉之美在其无味，尤其人渴之时，深感其美而若甘。所以无味之美只是一种主观精神现象，颇似「心如止水」者。但静心不是把自己孤立起来，而是融入广袤的天地间去，和天地间的一切存在紧紧联系在一起，万物归我，全而化一。因之琴中之心，全在於自我。船家所说，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上品若无人赏识，终究还会蒙尘。”

“清者自清，又怎会在乎世人的赏识？还望公子还其自由。”

花月摇摇头，“这琴于我不是物品而是责任，而且船家非此琴，又怎知它所想？”

听到这里黑衣人突然沉默了下来，头微微转向船外，喃喃道：“宝物非凡品，就如同鹰，该翱翔于天地山水间，而不是被人束缚为奴为仆，不是吗？”

花月嘴角微微扬起，看似优雅的笑容里却有一丝无奈，“即使渴望自由，它仍有使命，相信它亦不会逃避命运。只要完成了使命，何去何从，我自不会干涉，船家又何必杞人忧天？”

“命运不过是懦弱的借口罢了，自由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杀了束缚它的人！”黑衣人顿时释放出异样的杀气。震的几人顿时一惊，十兵卫上前一步挡在花月前面，蛮右手已蓄满力量，卑弥乎按住腰间的香，顺势护着簃跹。

“抹杀命运的人，同时也会抹煞了自己……”依旧云淡风轻的笑着，可是花月的眼中却已毫无笑意，冰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黑衣人。

庞大的杀气充斥在狭小的船内不断发生碰撞，船内的人对峙着。强烈的撞击几乎将残破的小船撕得粉碎。

黑衣人站在船头丝毫没有惧色。半晌，突然收回杀气冷笑道：“那么，就让我亲眼见证，你是否有这个资格。”

诡异的气氛顿时破碎，其余几人暗暗松了口气，也收回了杀气。

一直沉默的蛮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如此，也让我们看看你的真实面目如何？”此举正和花月的意。

黑衣人扫了一眼几人，伸手一把扯下黑色的袍子，不知从何处飘落粉色的樱花瓣，缭绕在她周身。

花月等人了然的一笑。船头上的人一头黑色的长发飘逸开，星眸微闪，正是一个黑衣的少女。

“小女子弦语，多有冒犯，还请原谅。”黑衣少女浅笑着说道，声音和刚才的歌声完全一致。态度的巨大转变让几人均是摸头不着脑。

花月轻笑道，“哪里？还要多谢姑娘相救！”

“我也只是好奇你们的身分而以。叫我弦语就行。”女子倒是丝毫不拘束。

花月想了想，取下发上的簪子，问道：“弦语……你可认识这簪子的主人？”

弦语一看发簪顿时一怔，船内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沉默少顷，弦语终于开口：“你果然……是个特别的人。”

“什么意思？”十兵卫诧异道。

弦语笑而不答，继而又说道：“我知道发簪的主人是谁，你们若要见她，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只是她见不见你们，就看你们自己了。”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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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

〈十四〉秋至

如果背叛是你实现诺言的方式，那么，我就用毁灭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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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返校了……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