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星期二出院。
他统共在医院躺了四天,四天里,除了秦毅来探望过外,就只有肖业每天准点报道。
张川本以为刘庆生肯定会抽空来医院转上一圈,但等来等去没等到,对此他多少有些失望。
现在张川正站在病床边,动作迟缓地解开白色病服的扣子,褪去病服后,他赤裸着上身走到房间配套的独立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却憔悴得不像样,青紫色的黑眼圈挂在眼下,脸色苍白似鬼,张川没告诉肖业,自醒来后他就开始失眠,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就算偶尔睡过去,也睡不足两小时,且醒来时肯定满身冷汗,生死一线间的恐惧感一次又一次在梦中侵袭着张川的神经。
“张川,好了没啊?走了。”肖业的声音在洗手间外响起。
“来了。”张川连忙打开水龙头,弯腰,双手捧着冷水冲洗脸庞,脑震荡的后遗症加上失眠的效果使他时常犯晕,记忆衰退,有时候连说话都会磕磕绊绊地打结,冷水能暂时为他醒神。
张川洗完,用毛巾擦干脸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随即开门出了洗手间。
他不愿在肖业面前表现得太脆弱,这和面子无关,纯粹是不想肖业再继续担心他。
肖业早就察觉出张川面色不对,相同的问题已经问了好几次,这会儿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还好吧?要不再多住几天医院?”
“不住了,消毒水味真让人难受,好久没吃火锅,一会儿出去杀一顿。”张川一边说话,一边拿来放在床上的休闲装套上身。
“吃个毛火锅,你不能吃辛辣的东西。”肖业明明一脸向往。
“火锅不一定得要吃辣的,走吧,庆祝我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以后肯定飞黄腾达,今天这顿算我的。”
“吃饭前先去买个手机吧。”
“吃完再买,走吧!”
两人刚走出病房就撞见一个人,齐心仪。
齐心仪从电梯出来后,恰巧看到刚出病房的肖业和张川,于是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她脸上脂粉未施,身上并没有任何名牌,牛仔T恤朴素清爽,看上去就像邻家的小妹。
肖业对她仍心有芥蒂。
张川反倒比较大方,拉着肖业向齐心仪走了过去。
“巧啊。”三人碰头后,张川第一个开口。
齐心仪僵硬地笑了笑:“我是特地来看你的,你要出院了?”
肖业站在旁边冷哼。
“嗯,没什么大事,谢谢你来看我。”张川说着客套话,和齐心仪不熟,语气难免生分了些。
张川话音落下后,三人之间就产生了尴尬的安静。
齐心仪显然不太善于言辞,她几次想开口,但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肖业跑电梯前按了下楼按键,然后不耐地对齐心仪说:“托你们的福,张川还活着,他要出院了,你没事儿也早点回家,你们那个圈子我们这种穷人沾不起。”
张川拽了拽肖业的衣摆,让他住口,真没必要搞这么僵。
齐心仪听肖业这么一说,大眼睛立刻看向张川,她紧张到全身都开始颤抖,突然大声地对张川说:“我,我对不起你,我来向你道歉。”
齐心仪的话语一出,周围所有病人或医生都往张川这里望。
张川尴尬到不行,只想电梯快点上来,谁知齐心仪却不管周围人们的眼光,“啪”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在地上,痛哭起来,边哭边对张川说:“我和我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