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谁在绽放
又是一阵冷意袭来,伴着阵阵寒风在狭小的洞穴内低徊盘旋。
谈若云蜷缩在洞内的一角,身上的那件灰色羽绒服显得有些不称体。颊边的泪珠早已消逝,化为点点冰晶,在昏暗的洞窟中不再闪烁。
起初的寒冷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却是那样被动。心底的那股寒气肆无忌惮地弥散,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着看似缓缓跳动的心,也在不经意间以更甚的决然逼迫着时时冒进的寒冷。
或许是时间的发酵,那股寒气不断异变着,夹杂着愤怒、失望等等纷繁而难以捉摸的情绪,不可思议地守在那扇通往意识的大门外,然而又掩耳盗铃般开始渐渐向其渗透。
本已模糊的意识仿佛在茫茫苦海中找到了一丝光亮,惊喜地将其放大,似要让它照明哪怕半边的天。
“嗯……”谈若云蓦地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梦呓般微不可闻的声音很快湮没在阴风呼啸的空间里,但像号令一样,激活着时时抽搐的躯体。
不,我不能就这样睡着。骨子里的倔强似也被之前的变化唤醒,让意识外的那道防线又固了几分。
她努力晃了晃脑袋,更紧地拥在羽绒服内。明晰了的意识中,那些话语,那种眼神猝不及防地闪现,犹如刚刚发生似地。其实,也就是刚刚发生而已。
每个动作都被还原,不过却没有再次将她推入深渊,亦有可能它的存在本来就没能力或动机去这样做。
依稀记得那也是个大雪纷纷的午后,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朵红红的小花,别在她的发边,映衬着同样红红的笑脸。
多年的相恋,在现实中苦苦挣扎,终于像这座城市引以为豪的冰雕,终将消散。
简单的理由,简单的分离,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分手之后,他请她去滑雪,也当做最后的送别。结果是送别,只是过程有些不同寻常罢了。
一场意外的雪崩,他和她被困在狭小的洞穴内。
若是就这样也好,永远可以在一起,她没心没肺地想着。
可,当他走近她时,她才发现,原来,人变了,心变了,连今天身上穿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也会变。
他近乎粗鲁地交换了两人的羽绒服,不冷不热地丢下句:“你的这件暖和点,我出去看看。”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钻入茫茫雪镜中。
原来,是他变了,还是她也变了。
无助地靠在石头上,哭过了,绝望过了。
没有期望他会回来,也没有企图出去。在这种气候下,在外边的每一秒都是极为危险,她只想知道,是什么使他对生如此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重复了多久的回忆还会重复多久。
她本能地重复,本能地保持着清醒,也许也是那股寒气的作用,她的心突然冒出了什么:我不能死,我要让他看看,我没死!不,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他了。
有点歇斯底里!
……
再澎湃的热度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冷却,当意识终究还是飘摇时,救援队的声音硬是一下子拉亮了为数不多的碎火苗。
她,获救了。
……
这是这几年这个南方城市第一次下雪,谈若云拉着儿子的手,在人潮中漫步。
“妈妈,那儿有许多人哎,我们去看看吗?”儿子抬起小脸,样子煞是可爱。
“不了,爸爸还在外边等着呢,一会儿去奶奶家……”
……
声音渐渐远去,孩子手指的方向,是个摄影展板。
展板前,一个讲解员的声音渐渐响起:“这是几年前在一场雪崩中拍摄的,当救援人员从发现他到赶到时,就是这样了……”
在不大的展板上,一个早已冻成冰雕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羽绒服,像一朵红红的小花,在冰雪中静静绽放……













